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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59章,新的指令(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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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下来的事,按部就班地走。

    按照计划,城里每天都要派一个人出去汇报情况。

    而为了保险起见,城外大军每天戌时三刻开始炮轰城头,临近半夜也会来几发,城东和城南几处都会开炮。城头上的羯兵一听见炮响就缩,巡城的、守夜的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西梁王会以为这是城外大军在制造紧张气氛,消耗城内的士气,殊不知,这也是在制造从暗沟口进出城的机会。

    出城的战兵也不必回渭北了,国公爷已经返回了城东大营,从暗沟出......

    城底下,他看不见。

    林川的手指没有移开,仍压在宣平坊那个墨点上,指腹微微用力,像是要透过纸背按进地底深处。

    帐中一时静得只听见炭笔在纸上沙沙游走的轻响——是那随军参谋正伏在角落重新描摹锁子画出的七条暗沟走向,线条虽稚拙,却一笔一划勾连着活命的脉络。另两个参谋则摊开三张舆图并排对照:一张是前朝工部所绘的长安城地下渠系总图残卷,泛黄脆边,朱砂批注已漫漶不清;一张是铁林谷匠作司今岁新勘的城外地形水文图,渭水支流、灞河滩涂、土质分层皆用不同色墨标得精细;第三张则是昨夜刚由斥候冒死摸回的城东哨位布防图,羯兵游骑换防时辰、墩台瞭望死角、巡骑马蹄印深浅,皆以细线密密标注。

    三张图叠在一起,便如三重纱幔缓缓掀开——

    第一重是千年古城的筋骨,砖石之下,暗渠如血脉纵横;

    第二重是山河本身的呼吸,水流走向决定暗沟存废,土质松紧决定塌方与否;

    第三重是敌人的盲区,他们踩着夯土城墙趾高气扬,却从不曾低头看一眼脚下三尺深的泥腥与幽暗。

    “第七条沟,光德坊地窖入口。”林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切开寂静,“锁子说,往北七八百步遇塌方。”

    胡大勇立刻接道:“属下已令飞鹞营三队潜入光德坊外围,白日里扮作拾荒流民,在坊墙外沿逡巡,专盯地窖盖板痕迹。今晨回报,光德坊西巷第三户,门楣焦黑,院中枯槐横倒,墙根苔藓厚于别处——极可能就是那户‘人都死了’的人家。”

    “周木匠说崇仁坊那口枯井的横沟,砖缝硝霜重,承重堪忧。”二狗捻起桌上一小撮灰白粉末,凑近鼻端嗅了嗅,“不是新结的硝,是经年累月渗出来的。这沟至少荒废一百五十年,砖体酥软,人踩上去怕是连咳嗽一声都震得掉渣。”

    林川颔首:“那就不能走大队人马,只能单人匍匐,负重不可超二十斤。但送药、送盐、送火镰、送止血散……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七条沟,七条生路。可真正能用的,只有三条。”

    帐内诸将神色一凝。

    “第一条,宣平坊主沟——通灞河滩,出口有歪脖柳树为记,水浅无淤,全程可爬行,岔口清晰,锈栅易破。这是最稳的一条,也是唯一能双向通行的路。”林川指尖点在舆图东南角,“明日一早,派两组人进去试通。一组由锁子带路,沿原路再走一遍,记下每处拐弯、积水、落石;另一组由工部老匠人领着,带着竹尺、油灯、石灰粉,逐段丈量断面尺寸,标出承重极限,顺便把锈栅拆下来,换成咱们自己的活页铁门——夜里开,白日闭,铰链藏在砖缝里,外头看不出异样。”

    “第二条,春明门老渠。”林川转向胡大勇,“墩台哨兵既只在白日值守,那夜里便是空窗。传令下去,今夜子时,由风雷营最瘦的十二个斥候,每人带一袋炒米、一包伤药、三枚火折子,从第三个墩台底下石板入口钻入。不求远,只走到护城河出口,插一根染红的柳枝做记号,再原路退回。若遇积水,沉底潜渡,憋气不过十息即返——宁可失一次,不可丢一条命。”

    胡大勇抱拳:“得令!”

    “第三条,崇仁坊枯井横沟。”林川看向二狗,“你亲自去。带十个信得过的老兵,全换粗布短打,脸上抹锅灰,装成逃难灾民混进城东乱葬岗附近。夜里翻过安兴坊北墙,摸到崇仁坊西口那口枯井。井壁豁口我已让锁子比划过位置——离地三尺七寸,宽一尺二,高二尺一,刚好卡住一个窄肩少年。你们不必全进,留两人守井口,其余八人轮换钻,一人进去,三人接应,四人警戒。进去之后先不动,听——听沟壁裂缝里有没有炊烟味,有没有咳嗽声,有没有孩子哭。若有,就敲三下井壁,隔半刻钟再敲三下。等回应。若无回应……”他停了一瞬,“就往北爬五十步,在沟壁最窄处凿个指甲盖大的孔,塞进一枚铜管,管里裹着浸过蜂蜡的棉絮,棉絮芯里缠着半粒火药引信。明日午时,我在营中放一响风雷炮,炮声起,那引信便燃——蜂蜡烧尽,火药炸开小孔,热气顺着沟壁缝隙往上冲,底下人就知道,上面有人来了。”

    二狗喉结一滚,低声道:“明白。不是攻,是叩门。”

    林川终于缓了口气,目光落回舆图中央那片被圈住的宣平坊。

    “城里那些人,不是待宰的羊,是刀鞘里的刀。”他声音沉下来,“羯兵拿他们当盾,当墙,当绊脚石——可他们骨头没断,心没死。锁子能记住七条沟,就能记住七百个人的名字;周木匠瘸着腿还替人扛过三天柴,就说明坊里还有人在互相递一碗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灶膛里烧着,火种就不灭。”

    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佩刀,搁在案上。

    刀鞘乌沉,刀柄缠着磨得发亮的黑牛皮。

    “明日卯时三刻,我亲率五百铁林卫,列阵于城南大营辕门之外。”

    众将一凛,齐齐挺直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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