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赵秃子这个人,别的不说,办事利索。
当晚带着铁牌子和粮食回了永乐坊,第二天就把手底下能用的人全撒了出去。
他的人手多,又都是本地人,熟门熟路,八十多个坊的暗沟路线、坊内守军的底细、巡逻编组、换岗时辰、羯兵驻扎点和人数……三天之内,各种情报密集地汇到宣平坊,再从暗沟传出城外。
西市那边,也终于打开局面了。
赵秃子的人在城西虽然不如东边密,但延康坊、醴泉坊、布政坊底下有可用的暗沟,加上他认得收尸队的人......
房梁?
周木匠和地耗子同时抬头,目光像两把钝刀子,齐刷刷剜向锁子。
锁子被这眼神盯得后颈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上那道旧疤——那是三年前被羯兵巡逻队的皮鞭抽出来的,疤已平,可每逢阴雨天还隐隐发痒。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却没怂:“西市口那排塌了一半的绸缎铺子,屋顶全漏着呢。我昨儿夜里绕过去瞧过,主梁没断,是斜撑的,榫头还在卯眼里卡着,就是东边两根椽子塌了,压得梁身往下坠了三寸。但木头是硬的,桐油浸过三遍的,刨花都带香。”
地耗子没说话,只把右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黑黢黢的硬物,在砖面上蹭了蹭——是块火石。他拇指一搓,“嚓”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火石背面刻着几道浅痕,是年数,一道一道,密密麻麻,数不清。他把火石翻过来,对着拱顶渗下的微光眯眼细看,忽然道:“桐油浸的?怕是不止三遍。”
周木匠立刻蹲下去,手指按在沟壁一处不起眼的暗褐色斑块上,用力刮了一层下来,凑到鼻尖一嗅,又用指甲掐了一小粒捻开,指尖泛出淡黄油光。“嗯……还有松脂味。”他抬眼,“老松木,不是本地产的。解州北山的料,三十年以上的树心,砍下来先熏三天,再泡桐油七七四十九日,最后阴干两年才敢上梁。这料子,当年是给公爷府里修箭楼备的边角余料,流到西市,必是有人偷运出来卖的。”
锁子眼睛一亮:“那就是真货!”
“真货也得搬得动。”地耗子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一根主梁,丈二长,径寸六分,实打实三百二十斤往上走。你我三个加起来,未必扛得动。更别说拆——没锯子,没凿子,连个楔子都没有。”
锁子却笑了,露出一口不算齐整、但很白的牙:“谁说要扛?”
他弯腰,从腰后抽出一截东西——不是刀,也不是匕首,是一根乌沉沉的铁条,一头扁平带刃,一头卷曲成钩,中间还有一道微微的弧度。铁条表面布满细密划痕,像是常年刮擦硬物留下的。
“铁匠铺后巷,塌墙底下埋着的。”锁子用拇指抹过刃口,“我刨了两天,手都烂了。这不是锯条,是锻刀剩下的废料,淬火没淬好,脆,但够硬。我把它拗成这样,套在梁榫头上,再拿碎砖垫着,用膝盖顶,一点一点往下撬。”
周木匠盯着那铁条看了足足三息,忽然伸手,一把攥住锁子的手腕,力道大得锁子龇了下牙。“你试过?”
“试过。”锁子点头,“昨儿半夜,一个人。撬了十七下,榫头松了半分。不是撬不动,是怕动静太大。可今儿不一样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今儿咱们仨一起听声儿。梁身一响,就停;榫头一颤,就垫;松到能插进两指宽,我就往里塞青砖片,一片压一片,越垫越牢,越牢越不怕它突然崩。”
地耗子没吭声,只是慢慢卷起左袖,露出小臂——上面横着三道深疤,其中一道新结的痂还没脱落,边缘泛红。他伸出食指,在铁条弯钩处轻轻一弹,“当”一声闷响。“声音不对。”他说,“太脆。震手。再撬十下,这钩就崩了。”
锁子没反驳,只把铁条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道极细的暗线:“我拿烧红的炭条烫过,顺着纹路,烫进去半分深。韧劲儿回来了。不信你掰。”
地耗子真的伸手去掰。
锁子没躲。
铁条在他指间微微弯曲,发出轻微“吱呀”声,像老屋梁承重时的喘息,却没断。弯到三寸,地耗子松手,铁条弹回原状,只留下一道更清晰的暗痕。
周木匠长长吁出一口气,像卸下了肩上十年的担子。他忽然转身,从自己破棉袄最里层撕开一道口子,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两层,三层,打开来,里面不是吃的,不是药,是三枚铜钉——比寻常门钉小一圈,钉帽上铸着细密云纹,钉身泛着幽蓝冷光。
“公爷府匠作司的活计。”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去年守城时,匠作司被羯狗围在南坊仓,三百人,活下来七个。我藏了这三颗钉,本想……留着给自己钉棺材板的。”
他把铜钉放在掌心,托到锁子眼前:“钉头厚一分,咬合力比铁钉强三倍。你撬榫,我垫钉。钉进去,就不怕滑脱。”
锁子怔住了。他见过太多死人,也见过太多活人如何拼命活——可没见过谁把棺材钉,拿出来当活命的楔子。
地耗子却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咧嘴的笑,是眼角一挤,皱纹堆叠,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缝。他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个布囊,抖开,倒出一堆东西:三枚锈蚀的弩机簧片、半截断掉的弓弦、一枚缺了角的青铜箭镞、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矿洞塌了,人埋底下,第一件事不是挖,是听。”他捻起一点粉末,摊在掌心,迎着沟顶透下来的那缕微光,“这是白垩粉,混了松脂灰。撒在地上,人一走过去,脚印边上会泛银边。土松不松,潮不潮,踩上去陷不陷,看银边深浅就知道。”
他把粉末倒回囊中,又将那枚断弦缠在手指上,轻轻一拉——“嘣”一声轻响,绷得笔直。“弦越老,听风越准。等咱们撬梁的时候,我把这弦绑在梁身上,另一头系在耳后。梁一晃,弦颤,我耳朵就能听见震频。颤得急,就是榫快脱;颤得慢,是木头在喘气,还能再顶一炷香。”
锁子看着他们,喉咙里堵着什么,没说出来。他只是默默把铁条收回去,插回腰后,又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砖,在掌心狠狠一划——血珠立刻涌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黑点。
他没擦。
“那就今儿晚上动手。”他说,“戌时三刻,西市口,绸缎铺子后墙。我先摸进去,清掉守夜的羯狗哨。”
“哨?”地耗子眼皮一掀,“哪儿来的哨?”
“有。”锁子抹了把脸,血混着灰,在脸上拖出一道红痕,“两个。一个瘸腿的,在铺子西角塌了半堵的耳房里烤火;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