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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抬手,从腰间解下一块染血的布巾,展开——里面包着半截乌黑发亮的骨头,约莫两寸长,形状像鹰爪,表面布满细密齿痕,齿尖微微泛蓝。
野利哈丹瞳孔一缩。
“这是秃发阿爷的左手指骨。”贺兰烬说,“我阿爷打断他腿那天,顺手掰下了这根指骨,用毒藤汁泡了七年,做成哨子。我从小吹它,吹了十八年。前天夜里,我把它砸了。”
他把那截指骨往地上一抛。
骨节落地,没碎,只是弹了两下,停在野利哈丹脚前三寸。
野利哈丹低头看着,久久不动。
沟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不是哭,不是喊,是歌声。
很轻,很慢,调子荒凉得不像人唱的,像风刮过枯树洞。
是女人在唱。
唱的是党项古谣《黑水谣》。
“黑水东流,不照归人面;
白骨埋沙,犹抱旧时镰;
若问故园在何处?
月照孤坟三百里……”
歌声断断续续,夹在风里,飘过来,飘过去,飘到荒滩上,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野利哈丹慢慢弯下腰,捡起了那截指骨。
他没看贺兰烬,只是把指骨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坡顶。
走到一半,他停下,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朝后挥了两下。
坡顶弓手立刻散开,让出沟口。
贺兰烬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野利哈丹的背影消失在坡顶,看着两千羯兵默默拾起自己的甲胄,一言不发地重新披挂,牵马,上鞍。
没人欢呼,没人咒骂,没人回头看一眼沟口。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风,还在刮。
二狗依旧靠在那块大石头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闭着。
可他右耳耳垂上,一滴血正慢慢渗出来,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没人看见。
也没人知道,他闭着眼,却把沟里每一声呜咽、每一记车轮碾过骨头的闷响、每一匹马临死前的长嘶,全都听进了心里。
血狼卫的老兵策马从他身边经过时,忽然勒住缰绳,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冷冷的,可这一次,老兵把腰间的水囊解下来,搁在石头上,滚了两下,停在二狗脚边。
然后拨转马头,走了。
二狗没睁眼。
但他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刀鞘上一道新刻的凹痕。
那是今早拓跋赤那亲手刻的——一道浅浅的狼牙印。
沟口的哭声,终于彻底歇了。
不是因为人死光了。
是因为活下来的人,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沟底,一具女尸仰面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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