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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8章,羯狗突击(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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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不敢往前,贴着墙根往回缩。

    可墙上还在下人,绳梯一条接一条垂着,上头的人压下来,前面的人退不回去,被挤在火光和墙根之间。

    “往前冲!”

    “别回墙根!”

    “绳梯!绳梯断了!”

    羯语乱成一片。

    一条绳梯碰巧被重弩射断了半边,挂在上面的三个人一块坠下。最下面那个脑袋先着地,脖子歪到一边,没了动静。上头两个砸在他身上,一个还在抽,另一个抱着断腿满地打滚,嘴里叽里咕噜乱喊。

    墙头上有人吼了几句,像是在催后面的......

    他靴子踩在血泥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沟口的风比外面更冷,裹着铁锈味和腐肉气息,钻进鼻腔里,呛得人喉咙发紧。二狗没戴头盔,头发被风掀得乱飞,额角一道旧疤泛着青白。他脚步不快,却稳,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踏在湿滑的碎石与断骨之间,避开横七竖八的尸身,却不绕开血泊——那血已经半凝,暗红里浮着一层油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身后,血狼卫没人跟进来。他们停在沟口外,列成两排,战旗垂落,马匹静立如铁铸。没人说话,连喘息声都被压得极低。他们不是不敢进,是知道——这地方,得由他一个人走完。

    沟道窄,最宽处不过三丈,两侧石壁陡峭,被箭镞和滚石凿出无数坑洼,像一张张咧开的嘴。石缝里卡着断箭、折刀、半截肠子,还有几缕被风撕碎的羯人皮袍残片,在风里轻轻晃。

    二狗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蹲了下来。

    是个年轻羯兵,面朝上,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可嘴唇微张,似乎临死前还在喊什么。他左胸插着一支党项箭,箭尾的黑羽已被血浸透,结成硬块。右手还攥着半截弯刀,刀刃崩了三处口子,刃尖陷在自己左肩胛骨里——他是在挥刀格挡时被另一支箭从后颈斜贯而入的。

    二狗伸手,合上了他的眼。

    指尖触到眼皮时,那眼皮竟还带着一丝温热。他顿了顿,收回手,抹了下拇指指腹,蹭掉一点血。

    再往前,是一堆叠在一起的尸首。三个羯兵背靠背围成圈,中间倒着个孩子,七八岁,穿着缀补丁的皮袄,小手紧紧搂着一只断腿的羊皮鼓。鼓面破了,鼓槌落在他脚边,沾满泥和血。他胸前有个碗口大的凹陷,是被滚石砸的,肋骨全断了,但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茫然的、被突然抽走呼吸的怔愣。

    二狗看了很久。

    风把一缕枯草吹过来,扫过孩子的睫毛,那睫毛颤了一下,像还活着。

    他慢慢解下腰间水囊,拧开盖子,往孩子脸上浇了一点水。水顺着额角流进耳朵,又从耳垂滴落,混进地上的血里。他没擦,只是把水囊重新系好,起身时,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不是军中制式,边缘磨得发亮,字迹模糊,只依稀能辨出“永昌”二字。

    他把铜钱塞进孩子左手掌心,合拢五指。

    那手太小,包不住铜钱,铜钱一角露在外面,在阴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再往里,哭声越来越密,不再是零星呜咽,而是连成一片压抑的潮水,从沟道深处一波波涌来。有女人跪在死人旁边,用牙齿咬断自己一缕头发,缠在死者手腕上;有老人抱着烧焦的襁褓,一遍遍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少年,手里攥着断矛,站在翻倒的牛车顶上,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沟口方向,仿佛只要盯够久,就能把那个穿灰布衣、走路不带声的人活活盯死。

    二狗没看他们。

    他继续往前走,靴底碾过碎骨,发出细响。经过一辆歪斜的牛车时,他停了一下。车辕断了半截,车板上溅着大片暗褐色血渍,底下露出半截人腿——穿着党项粗布裤,脚上蹬着草鞋,脚踝还戴着银铃。铃铛早哑了,绳子断了,只剩一个空环挂在踝骨上,随风轻晃。

    他蹲下,伸手拨开车板缝隙里的碎草和血痂。

    下面压着个党项女人,脸朝下,背上插着三支羯人箭。她右手还抓着一把剪刀,剪刀刃上全是豁口,刃尖深深扎进身下一名羯兵的后心。那羯兵仰面躺着,眼睛暴突,嘴角歪斜,一只手还掐在女人脖子上,指甲已嵌进皮肉,留下四道深紫的月牙形印子。

    二狗伸手,掰开羯兵的手指。

    指节僵硬,他用了点力,才一根根掰开。女人脖颈上那四道印子立刻泛起青紫血丝,像活过来的蚯蚓。他没碰她脖子,只将她翻过来。

    女人很年轻,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干裂,但嘴角微微向上翘着,像是临死前刚笑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脸。

    三天前在野利部大帐外,她端着一碗热奶递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兵,碗沿还沾着一点奶渍。当时二狗坐在帐门口的石头上啃干饼,她走过时,裙角扫过他靴面,带起一股淡淡的酥油香。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麻布,轻轻盖在她脸上。

    布是新的,洗过三遍,没染色,灰白,软。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沟道尽头,光亮更弱。石壁在这里收窄,形成一道天然隘口,两侧坡上堆满了党项人的箭垛和石堆,几十具羯兵尸体堵在隘口前,像一道溃烂的肉墙。他们大多是被推下来的石头砸死的,头骨塌陷,脖颈扭曲,有的脊椎断成两截,下半身还跪着,上半身却瘫在石地上,脑袋歪向一边,舌头伸出来半寸,冻得发紫。

    二狗跨过那道尸墙。

    隘口之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约莫百步见方,地面被踩得板结发黑,混着厚厚一层干血和灰烬。这里曾是羯人最后的营地——几辆没烧尽的牛车歪斜着,轮子焦黑,车厢只剩骨架;一堆余火还在冒青烟,火堆旁散落着陶罐、铜锅、半截烤焦的羊腿;地上扔着几件褪色的彩绣披肩,被踩得泥泞不堪,金线全断了。

    而在火堆正前方,齐刷刷跪着三十几个人。

    全是女人和孩子,最小的抱在怀里,尚在襁褓中,裹着一块蓝布,布角绣着歪扭的石榴花;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瘦得颧骨高耸,双手反绑在背后,手腕被绳子勒出血槽,可她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着,目光直直刺向二狗。

    没人哭。

    她们只是跪着,像三十几尊石雕。

    二狗在距她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灰烬,打着旋儿扑到他脸上。他没眨一下眼。

    三十几双眼睛盯着他。

    他抬起右手,慢慢摘下左手手套。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右手虎口有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蛇。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空无一物。

    然后他做了个动作——

    将右手食指,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隔着粗布衣衫,能摸到一枚铜牌的轮廓。铜牌不大,刻着一头盘踞的狼,狼眼嵌着两粒黑曜石,冰冷坚硬。

    他没说话。

    可三十几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个老妇人最先撑不住,身子晃了晃,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她没哭,只是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低低的、不成调的呜咽,像受伤的母兽在舔舐幼崽的伤口。

    接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猛地挣脱身边女人的手,往前膝行两步,仰起脸,声音嘶哑却清晰:“你……是不是……阿史那部的人?”

    二狗没答。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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