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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三听到这里,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松开赵全的肩膀,转过身,把竹笠往后一推,露出半张被雨水淋得发亮的脸。
岭南这地方,天高皇帝远。大乾立国这么多年,打也打过,剿也剿过,最后不还是老老实实过来安抚?过去哪次朝廷来人,不是先递帖子、再拜码头、最后收一堆好处费,揣着银子高高兴兴打道回府?
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
谁来了都得守。
哪有上来就踹衙门封案卷的?
“还有!”赵全的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向那些正被苦力扛着往......
“因为分润不是白给,得拿东西来换。”林川笔锋一顿,墨迹未干,他抬眼看向二狗,“你猜,朝廷要他们换什么?”
二狗喉结微动,没答。
林川却已落笔,字字如凿:
——藩王及宗族欲享分润之利者,须于协议签署当日,具名立契,自愿削除世袭罔替之权。自本约生效之日起,凡藩王嫡庶子嗣、旁支亲族,无论长幼,一律不得承袭王爵、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一切宗室封号;其子弟入仕,须经科举正途,或由吏部考选补缺,不得以宗室身份授官荫职;其婚丧嫁娶、田宅买卖、商贾营生,悉依《大乾律·庶民篇》行事,与齐民无异。
二狗怔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这……这不是削藩,是断根。”
“对。”林川搁下笔,指尖轻叩案面,“断的是‘藩’的根,不是‘人’的命。他们交出兵权,朝廷不夺其财;交出治权,朝廷不夺其名;可若连‘宗室’二字都只是个空壳,连子孙都不能靠祖荫混口饭吃——那这个‘藩’,就真死了。”
火盆里一截松炭突然爆开,火星四溅,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二狗低头重读这一段,越看越心惊:“公爷,您这招……比直接杀头还狠。杀头是一时痛,这却是把他们百年基业、世代荣光,全碾成齑粉,再一把撒进风里。”
“不狠,他们不肯签。”林川冷笑,“你以为赵珩想逼死他们?他不敢。他怕逼急了,北境反旗一举,西陲铁骑南下,蜀中盐道断绝,江南漕运梗塞——大乾就真要裂成五块。所以他要‘体恤’,要‘宽限’,要‘从容商议’。可我要的,是让他们自己伸手,把刀递过来,再亲手按着自己的脖子,往里送三寸。”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一条缝。
夜风卷着细雪扑进来,拂过案头未干的墨迹,也拂过墙上挂的地图——那上面,太州、靖安、长安、蜀山、青阳、云州……十二镇疆域皆以朱砂圈出,圈内密密麻麻标注着屯堡、驿所、矿井、盐池、茶马古道节点,甚至还有各镇私学旧址、书院旧名、幕府文吏籍贯名录。那是林川这两年不动声色派出去的数十支“勘舆队”、上百名“账房先生”、三百余名“流寓书生”用命换来的图谱。
“孟知节看得懂‘常备军’三个字的棉花,”林川背手而立,声音低沉,“可他看不懂这张图上每一粒朱砂,都是埋进他们骨头缝里的钉子。”
二狗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公爷,蜀山王府那边,昨儿刚有密信送来——说孟知节今晨离了礼部,没回驿馆,绕道去了翰林院侧门,与刘正风的车驾‘偶遇’了一刻钟。”
林川没回头,只道:“知道了。”
“您不拦?”
“拦什么?”他终于转过身,眸中寒光一闪,“让他去。让他亲眼看看,刘正风怎么在他眼皮底下,把那份他以为天衣无缝的协议,亲手拆开、铺平、再一针一线,绣上金线,绣成裹尸布。”
二狗心头一凛。
原来……刘正风才是那枚最深的钉子。
林川坐回案后,取过另一份誊抄本,却是苏婉卿亲笔加注的密笺。她将协议每条背后可能的盘算、藩王可能的应对、朝中可能的反弹,都以蝇头小楷批在一旁。最末一页,她写道:“川哥莫怪我多事。赵珩夜里常伏案至寅时,案角压着一张纸,写的是‘若削不成,宁裂不苟’。他不敢赌,可我怕他赌输之后,拿整个江山填坑。你若觉得哪里不妥,改便是。改不动的,我来替你挡。”
林川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只在旁边添了两字:“谢了。”
然后他提笔,继续往下改。
第五条,断学政。
原文只写“不得私设书院,不得聚众议政”,林川将其划去,重拟:
——凡藩镇辖境内所有官学、义学、社学、私塾、蒙馆,无论主事者为州县官、乡绅、士族、僧道、商贾,乃至藩府属员,自本约颁行之日起,统归礼部学政司统辖。每月初一,各校须呈报生员名册、课业章程、师者履历、束脩来源,由学政司备案稽查。凡曾于藩府私学就读、受其廪膳、领其银钱者,三年内不得应试科举;其师者若曾在藩府幕中行走、代拟文书、参赞政务者,终身不得充任教谕、训导、学正等学官职。
二狗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把藩王养了二十年的读书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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