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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林谷最深处,研发大院。
这地方,从外头看的话,根本看不出半点名堂。
三重石墙,两道铁门,墙头有岗哨,门口有军法司的人验牌,别说外头商客进不来,便是工匠走错一道门,也得被拦下来盘问半个时辰。
因为这里藏着的东西,是一头据说能改掉天下规矩的铁牛。
这话是公爷说的,所以,大伙都对此深信不疑。
院里热得像蒸笼。
炉火未灭,煤烟压在低处,混着蒸汽、热油和烧焦麻绳的味道,熏得人嗓子发干。地上铺着粗砖,砖缝里全是......
“伶仃洋?”陈默缓缓吐出三个字,指尖在舆图上伶仃洋的位置轻轻一按,指腹沾了点朱砂印泥,在滩涂与暗礁之间画了个圈。
那探子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声音却稳:“是。张千户亲口下的令,还调了两艘楼船,带足火药、弓弩、铁钩索,说是‘以防匪船冲营’。可属下刚从水师营后门绕过去看了——十二艘快船都已升帆,甲板上堆的不是军械,是桐油布包着的竹筐。”
百户瞳孔一缩:“桐油布?装的什么?”
“沉香。”探子抹了一把脸,“属下撬开一艘靠岸补缆的船尾货舱,底下压着三层苏木,最上面一层,全是用南洋老山沉香木雕成的佛手摆件,每只底下刻着‘梅’字小印。”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爆响。
陈默没说话,只将案头一本摊开的《市舶司旧档·嘉和十三年》翻过一页,指着其中一行:“看这里。”
百户凑近,只见那页纸边角有公爷亲笔朱批:“沉香入中土,多为贡品或宗室供奉,例不许商贩。然广州近年所报‘官收沉香’逐年递增,而礼部祠祭司所录‘各宫供奉用量’反降三成。疑以佛手形制掩其真质,借‘法器’之名,行走私之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梅……是刘正风那一系的人?”
“不是刘正风。”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低如刃刮青砖,“是刘正风背后那位‘松’字号主事,姓谢,原礼部祠祭司郎中,前年丁忧回乡,如今就在广州白云山养病。”
百户倒抽一口冷气:“养病?他养的是沉香,不是病!”
“养病,才好收香。”陈默冷笑,“祠祭司管的是神佛,管得了香火,也管得了沉香。佛手摆件运进京,走的是太常寺库房——那边的守库吏,去年刚从翰林院调去,是刘正风的门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窗外雨幕深处:“现在,张千户调兵去伶仃洋,是想引我们分兵去堵海面;赵全往崖口湾跑,是怕账本被翻出来,急着烧船毁证;而谢郎中这会儿,恐怕正在白云山的听松阁里,数着今夜能出多少船、赚多少银子。”
百户咬牙:“大人,要不要……先拿谢郎中?”
“拿他?”陈默摇头,“他连个实职都没有,丁忧在籍,连俸禄都不领。你去抓一个‘养病的老臣’,礼部弹章明天就能飞到御前,说暗稽司构陷清流、擅捕士林。刘正风只要在朝会上叹一口气,六部就得跟着跪一地。”
百户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陈默却忽而起身,走到墙边一只黑漆樟木箱前,掀开盖子,取出一枚铜牌。
铜牌入手微沉,正面铸着“南洋水师先遣司”七字篆文,背面是一条盘踞海蛟,双目嵌着两粒墨玉,幽光浮动。
他将铜牌递给百户:“拿着。”
百户一怔:“大人,这是……”
“罗千帆的节制信物。”陈默道,“我授你代行水师监军之权。即刻出发,乘快马赶往虎门水寨外三里‘望潮亭’,见罗千帆。”
百户双手接过,铜牌冰凉,却烫得他指尖发颤。
“告诉他,今夜崖口湾若有船出港,不必拦,不必击,只准跟。”
“跟?”
“对,跟到伶仃洋口,再放两响号炮,惊它一惊。”陈默唇角微扬,“让船上的人以为水师发现异常,仓促改向,绕道万山群岛西侧浅水区。”
百户眉头一跳:“浅水区?那地方暗礁密布,大船不敢进……”
“所以他们得弃大船,换小艇。”陈默眼底寒光乍现,“小艇载不了多少人,更藏不住货。而且,万山群岛西侧,有一处无名沙洲,退潮时露出一条三丈宽的石脊,涨潮时沉入水下。二十年前,那里是海盗‘白鹞子’的接头码头。”
百户心头狂震:“大人……您早知道?”
“不是我知道。”陈默抬眸,“是公爷十年前就让人测绘过那片海图。盛州兵部武备司密档第十七卷,编号‘海脊’,至今未解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沙洲东侧二十步,有块裂开的玄武岩,缝里埋着一根铁管。里面不是炸药,是三枚铜哨——吹一声,是‘船已离港’;吹两声,是‘货在船上’;吹三声……”
他没说完,只伸手在桌上蘸了点茶水,在桐油纸上画了个“鹤”字。
百户浑身一凛。
“鹤”,是这条线上最高阶的代号,仅在刘正风、谢郎中、广州土司首领“雷峒主”三人之间流转。连吴越王当年都没资格用这个字。
而此刻,这枚铜哨,就埋在沙洲之下,等着有人踩上去,震松石缝,听见那一声呜咽似的哨音。
——那是活埋在海底的催命符。
“大人!”百户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若他们真弃大船、换小艇,那崖口湾的船……岂不是空壳?”
“不空。”陈默摇头,“空的是舱底,不是舱顶。”
他转身从箱底抽出一份薄薄的册子,封皮无字,只印着一枚褪色的靛蓝手印。翻开第一页,是张泛黄的造船图,右下角题着蝇头小楷:“嘉和十年,香山匠人郑八斤手绘,为‘瑞云号’加设伪甲板图。”
百户凑近一看,登时头皮发麻。
整张图纸,竟将一艘寻常三桅商船剖开,显出上下四层结构:明面一层货舱,二层住人,三层储水,四层……却是夹层!
夹层高不过三尺,铺满蜂窝状隔板,每一格都刚好塞进一只尺许长的紫檀匣子。匣内不装货,装的是人——蜷缩着,闭气,耳塞蜡丸,口含芦管通至甲板透气孔。
“这是……活人舱?”百户声音发干。
“不全是活人。”陈默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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