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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顿时笑炸了。
有人起哄:“二柱,金碗还换钱不?”
刘二柱把碗往怀里一抱。
“不换了!炕有了,碗留着。以后俺家吃糠咽菜,也用金碗盛!”
“你舍得?”
“老子肯定不舍得!”
刘二柱哈哈大笑,“所以用木碗吃,金碗摆着,专门吓唬亲戚!”
又是一阵哄笑。
台下的汉子们一个个眼红得要命。
金碗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排面。
这可是公爷赏赐的金碗,谁不眼热?谁不羡慕?谁拿回家不得烧香供着?
张小蔫排在最后。
他比当年出......
“伶仃洋?”陈默冷笑一声,指尖在舆图上伶仃洋三字上重重一划,“潮州海匪?那地方连条像样的渔船都凑不齐十条,哪来的‘南下’海匪?张千户怕是连假情报都懒得编圆了。”
他话音未落,那探子已将手中油布包着的薄册呈上:“大人,这是刚从水师营值房抄出来的巡船调度令——印鉴齐全,用的是兵部核发的朱砂印泥,连‘张’字花押都是亲笔。属下亲眼见他当着两名副千户面盖的印,还说了句‘今夜起,珠江口风浪大,诸船暂避虎门内湾,免得误事’。”
百户瞳孔一缩:“他这是把水师营的船全调走,好给走私船腾出空道!”
陈默没接册子,只示意探子摊开。他目光扫过调度令末尾的时辰——亥时三刻,正是赵全离市舶司、往崖口湾方向去的半个时辰之后。
时间掐得极准。
不是巧合,是通气。
“张千户和赵全,不是上下级,是同伙。”陈默嗓音低哑,却字字如铁钉入木,“赵全管船引、管验货、管放行,张千户管水面、管巡防、管‘看不见’。一个在岸上签字画押,一个在海上睁只眼闭只眼。他们不是两股绳,是一根绞索。”
他忽然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屋角一只青灰陶瓮前,掀开瓮盖。
瓮中无水,只堆着十余枚铜钱,每枚钱背皆凿有微小刻痕,或一横,或两竖,或如竹节。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纸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船号、日期与暗记,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多年陆续添补。
百户认得——那是吴越王府秘册里最早出现的一组“松”字号暗记,对应广州港东岸三处私码头,其中一处,就叫“崖口湾”。
陈默伸手,拈起一枚刻着双竖纹的铜钱,在指间轻轻一捻。
“这是赵全的信物。”他说,“每次他放一艘货船出港,便往瓮里投一枚。数目对不上,他就得自己填进去。去年冬,他少投了七枚,第二天,崖口湾就沉了一艘满载苏木的货船,人货俱没,连尸首都捞不上来。”
百户喉结滚动:“……灭口?”
“不。”陈默摇头,“是试他胆量。沉船那晚,张千户的座船正停在崖口湾外十里礁盘上,灯火都没熄。赵全知道他在看,所以第二天,他往瓮里补了十四枚——多补一倍,表忠心。”
百户听得脊背发凉。
陈默将铜钱放回瓮中,瓮盖合拢时发出沉闷一声响。
“现在,他跑了,没投钱。”
“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确定今晚的船能不能走成。”陈默转身,重新回到舆图前,目光如刀,“他不是逃,是去确认——确认张千户的船是不是真调走了,确认伶仃洋那支‘海匪’是不是真在北边晃荡,确认罗千帆的船队有没有在虎门外海露头。”
百户喃喃道:“可若罗千户已在那儿……”
“那就不是确认,是送死。”陈默截断他的话,“赵全这种人,宁可错杀十个替罪羊,也不愿赌自己一条命。他若真看见水师船列队出港,又听见伶仃洋方向炮声隆隆,他第一个念头绝不是回去报信,而是立刻换船,往澳门方向逃——那里有葡夷商馆,有治外法权,更有早就备好的假身份、假路引,甚至还有半船金子压舱。”
百户怔住:“大人……您早知他会往澳门去?”
“我不知道。”陈默盯着舆图上澳门所在的位置,声音平静,“但我知道,只要他跑,就一定往南。因为北边是梅关,西边是梧州,东边是惠州军屯,唯独南边,有海,有夷人,有朝廷鞭长莫及的缝隙。”
他顿了顿,忽而问:“你读过《岭外代答》么?”
百户一愣,挠头:“属下识字不多,只粗通刑律文书……”
“书里写,广州港之南,有地名‘濠镜’,葡夷据之,筑城自守,设税吏,开市舶,官府只收年贡三百两白银,其余一概不问。”陈默指尖点着地图上那一小片凸入海中的半岛,“三百两?去年光是崖口湾一地流出的象牙,就够买下十座澳门城。”
百户额角沁出冷汗:“所以……他们早把澳门当成后院了?”
“何止是后院。”陈默冷笑,“是金库,是坟场,也是退路。走私的货,运进澳门转一手,再以葡夷商船名义入港,关税减三成;查出的赃证,烧了毁了埋了,都算葡夷的事;要抓的人,往澳门一躲,盛州派来的缇骑连城门都进不去。”
屋外雨声渐歇,檐角滴水声嗒、嗒、嗒,敲得人心慌。
那探子仍单膝跪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陈默忽然道:“传令。”
百户立刻挺直腰背。
“第一,令清远分队,即刻接管北江所有渡口、埠头、纤道,凡有骡马队、挑夫队、竹筏队欲往韶关者,一律扣下,只许进,不许出。理由——查验流民,防瘴疠入城。”
“第二,令英德分队,封锁浈江下游十八处滩涂,凡未持府衙火漆勘合之船,无论大小,登船即搜。搜出胡椒、苏木、沉香者,按私贩禁货论,船焚人拘。”
“第三……”陈默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百户,“你亲自带三十人,轻装,不带镣铐,只携短弩、火折、铁尺。沿西江支流摸过去,盯紧高明、新兴、阳春三地。尤其阳春——那里有条古道,穿云雾山而过,直通罗定土司寨。我猜,若赵全真往澳门跑,中途必经阳春。他不敢走官道,但云雾山古道,是旧年瑶人运盐的老路,连巡检营的舆图都没标全。”
百户抱拳:“遵令!”
“别急。”陈默抬手止住他,“你到了阳春,不必出手,只需盯住。盯住他换了几次马,吃了几顿饭,跟什么人说过话。若他进了土司寨,你就回来。”
“为何?”
“因为土司寨里,有人等着他。”陈默声音极轻,“刘正风在翰林院讲学三年,每年必赴岭南一行,名义是‘观风问俗’,实则为土司子弟授业。他收的八个‘记名弟子’,四个是罗定土司之子,两个是高州冯氏旁支,剩下两个……一个是市舶司提举周大年的外甥,一个是张千户的女婿。”
百户如遭雷击:“刘……刘学士?!”
“刘正风不是学士。”陈默缓缓道,“他是这张网的织梭,是暗线里的活结,是账本背面那行小字——‘梅’字底下,永远藏着‘鹤’。”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封口用的是淡青火漆,印纹极细,竟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鹤。
百户一眼认出:这是翰林院公文匣专用封印。
“这封信,原该昨夜由驿卒送往盛州,递到礼部右侍郎案头。”陈默将信推至案边,“信里说,广州近日瘴气甚重,恐染翰林清流,故请暂缓派员协查市舶司旧档。署名,是刘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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