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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钝刀割肉般的笑。
“周知府?”他踱步到周伯年身侧,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见,“昨夜戌时二刻,您在府衙后衙批完最后一份海税奏折,随即更衣,乘小轿去了西关外的栖云观,与雷土司长子雷烈密谈半个时辰。观中香炉灰烬尚温,茶盏未收,观主亲口所证。”
周伯年后颈的肌肉猛地抽搐。
他没否认。
因为没法否认。
栖云观是他私产,香炉是他亲手换的,茶盏上还留着他指腹的薄茧印。
“今日辰时初,您回府,召见周师爷与卢千户,议定‘放乱、观势、收场’三策。”陈默语气平缓,像在念一份寻常公文,“卢千户领兵至巷口,未进不退;周师爷持令符调开市舶司外围守卫;雷土司人马自北巷涌入,手持铁棍、柴刀,腰系红绳为记——此乃雷家寨战前誓师旧俗,凡系红绳者,见血方解。”
周伯年闭了闭眼。
“陈大人……”他忽然开口,嗓音竟稳了些,“你既查得如此清楚,为何不早些动手?”
“因为要等。”陈默望向巷子深处,那里,暗稽司百户正蹲在一个被打断三根肋骨的壮汉面前,撬开他嘴里的破布,用镊子夹出一枚铜钱——钱背阴刻“雷”字,是雷家寨私铸的军饷。
“等雷土司的人全进来,等巡检营的兵全站定,等周知府的轿子停在巷口。”陈默收回目光,直视周伯年,“等你们,把这张网,织得密不透风。”
周伯年胸口起伏,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半分温度。
“原来……你们不是来查案的。”
“我们是来收网的。”陈默轻轻道。
这时,巷子尽头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差役押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过来,那人身上官袍歪斜,顶戴歪斜,胸前补子上绣着云雁——是广州府通判。
他脸色惨白,嘴唇乌紫,一边走一边呕,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陈大人!”通判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下官……下官冤枉!雷土司逼我签了海运批文,还……还在我书房埋了三万两银票,就在东墙第三块砖后面!”
陈默没看他,只问:“通判大人,你书房东墙,可是去年冬月重砌的?”
通判一愣:“是……是。”
“那砖缝里的石灰,还是湿的。”陈默淡淡道,“可三万两银票,怕是早在三个月前,就埋进去了。”
通判浑身一抖,瘫软在地。
陈默这才低头,俯视着他:“你签字的手印,是用你夫人的血按的。你夫人今晨巳时失踪,轿子进了雷家寨的祠堂。你说,她现在,还在不在呼吸?”
通判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珠翻白,竟当场厥了过去。
周伯年一直没动。
可直到这一刻,他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写密信时的习惯动作——每逢伪造文书、篡改账册,指尖必抖。
陈默看见了。
他没点破,只将手中那卷密旨缓缓展开,迎着巷口透进来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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