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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2章,老丈发慌(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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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德越盘算,老脸越皱,从红到白,从白到青,跟庙里的判官似的变了三回脸色。

    主簿在旁边瞧着,小心肝都提起来了,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老大人,备轿子不?”

    “备你个头!”

    秦明德一瞪眼,抬脚就往田埂下走。

    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

    他站在田埂下,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望不到边的麦浪。

    风还在吹,青苗伏了一层又直起来,沙沙地响。

    远处收工的垦民扛着铁锄,粗声大笑着往炊烟走去。那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还举着半把荠菜,......

    门帘在老妇身后轻轻垂落,仿佛一道无声的幕布,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

    棚内静得能听见算珠在木框里滑动的微响。

    徐文彦喉结上下一滚,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那枚已摩挲得温润如玉的紫檀朝笏——那是他三十年前初入翰林时,圣祖皇帝亲赐的“清慎勤”三字嵌金笏。此刻,这笏板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指尖发麻。

    李若谷没说话,只将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墙上那张《军垦工分折纳总律》的巨榜,指尖停在“平定无欺”四个大字上,久久未移。

    赵珩却已经迈步上前,径直走到那具生铁巨斗旁,俯身细看。

    斗沿黄铜包边被磨得锃亮,映出他略带汗意的额角与一双灼灼发亮的眼睛。他伸手,轻轻叩了叩斗壁——声音沉厚,嗡然如钟。

    “此斗,何人所铸?”

    张守正立刻答:“回东家,是靖安铁坊第三炉出的‘定衡斗’,由军垦司工造局监制,每具皆经三道火验、七次水校,误差不得逾半粒黍。”

    “误差?”赵珩目光一凝,“黍?”

    “正是。”张守正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小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数十粒饱满圆润的青州黍米。“依《考工记·权衡篇》,一黍为一分,十黍为一铢,二十四铢为一两。此斗以千二百黍为基准,即今之‘一斗’实重十二斤八两,较旧制反轻三两二钱——因营中多为青壮力士,运粮负重,故略减容积,而增其坚。”

    赵珩点点头,没再言语,却忽然蹲下身,用指甲刮了刮斗底一处细微划痕。

    那里,赫然刻着一个极小的篆体“徐”字。

    他怔住。

    张守正见状,神色微动,低声道:“东家好眼力……此斗底‘徐’字,并非匠人私刻,乃是当年徐公亲督铸斗时,以匕首所镌。他说——‘斗不正,则仓必虚;仓不虚,民不饥;民不饥,则天下安。徐某不敢称贤,唯愿此斗,永作天下量心之尺。’”

    赵珩指尖一顿,缓缓收了回来。

    他没抬头,只是望着那枚小小的“徐”字,仿佛隔着二十年光阴,看见那个鬓发尽白却脊梁如铁的老臣,在烈日下的铁坊里,挥汗如雨,亲手将匕首刺进滚烫铁胎。

    原来老师从未走远。

    他一直就在这儿,在每一把锄头的刃口上,在每一匹布的经纬里,在每一斗麦的颗粒中,在每一枚木牌的刻痕深处。

    赵珩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忽而转向李若谷,问:“李卿,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你初任户部侍郎,奏请废止‘盐引专卖’,改行‘盐钞通兑’,圣祖驳回,斥你‘不知柴米油盐之重,空谈利国,实为害民’?”

    李若谷身子一颤,脸色霎时泛白,嘴唇翕动,却未出声。

    赵珩却笑了,笑得温和而锐利:“那时朕尚在东宫,听父皇训话,只觉雷霆万钧,不解其深。今日方知,父皇不是斥你思虑不周,而是恼你未曾下田,未曾捧钵,未曾亲眼见过,一斗盐,是如何压垮一个寡妇的脊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哑然的大员,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青砖地面:

    “盐引是官商之利,盐钞是账房之利,而十二文一斤的雪盐……是活命之利。”

    话音落下,棚外忽起一阵喧哗。

    不是人声,是金属撞击的铿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供销社后门洞开,十余名赤膊汉子抬着一架庞然大物,踏着整齐号子,缓缓步入院中。

    那物通体乌黑,四足粗如碗口,腹鼓如瓮,顶盖高耸,两侧各悬一根精钢曲臂,臂端焊着两枚寒光闪闪的青铜轮盘,轮盘边缘密布锯齿,齿尖犹带新鲜油光。

    “这是……”工部侍郎失声。

    “碾米机。”张守正答得干脆,“靖安铁坊新制,水力驱动,一昼夜可碾糙米三百石。”

    “三百石?!”礼部尚书倒吸一口冷气,“我朝太仓旧制,三百石糙米需百名壮丁手舂十日!”

    “不错。”张守正点头,“此机原拟配于各营碾坊,然公爷下令,先置供销社后院,供全营垦民共用。”

    “共用?”徐文彦蹙眉,“岂非排长队?误农时?”

    “不排队。”张守正指向墙角一方木牌,上面墨书一行小字:【碾米须持工分券,每石抵工五分,限辰时至申时,轮值挂牌,过时不候】。

    他解释道:“凡持券者,晨起挂号,午时来取。机器日夜不歇,分三班轮守。碾出之米,当场过筛、装袋、盖印,米袋口系蓝绳——营中妇孺,皆认得此绳。”

    正说着,一名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跑进来,手里攥着半截磨得发亮的木牌,脆生生喊:“王伯!俺娘的工分券换好了!碾三升米!”

    柜台后那账房头也不抬,只将一张薄薄竹纸推过去:“米袋在后院第三架,蓝绳系着,自己去拎。”

    小女孩欢叫一声,转身便跑。

    赵珩看着她单薄却矫健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食堂里那个编草鞋的汉子——他脚上那双草鞋,鞋底厚达三寸,鞋帮却已磨得稀烂,露出几根发黄的趾头。

    可这孩子,脚上竟穿着一双崭新的靛蓝布鞋,鞋头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葵花。

    他心头一热,喉头微哽。

    就在此时,供销社门外,忽又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骑绝尘而至,马背上是一名灰衣信使,肩头斜插三支赤翎箭,箭尾朱砂未干!

    他翻身下马,连气都未喘匀,便扑通一声跪在门槛之内,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缄的绢帛:

    “报——北境急奏!玄甲营飞骑传讯!朔方镇西三十里,突厥余部‘狼瞳部’集结五百骑,突袭我边市,焚毁粮栈两座,劫掠军粮三百石!伤我戍卒十七人,其中五人重伤不治!”

    满棚骤然死寂。

    方才还热腾腾的烟火气,瞬间被一股铁腥味冲散。

    李若谷脸色煞白,下意识望向赵珩——天子正站在铁斗旁,一手搭在冰冷的斗沿,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将那封赤翎急奏接了过来。

    火漆是新封的,印泥鲜红如血。

    赵珩没有拆。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封急奏,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看着那封纸上隐约透出的、尚未干透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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