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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回拍桌子的，却不是秦明德。
而是霍然站起身的赵珩！
那一身青布直裰，此刻被胸中的怒火撑得鼓起，赵珩盯着秦明德，面色通红。
茶棚里霎时静了。
方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汉子们，不知怎么的，齐齐觉得后脖颈一凉。
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就是觉得，这位张公子发起火来，那股子气势……
还挺吓人呢。
“老丈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一口一个大乾规矩，当真是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赵珩气极反笑，冷哼一声......
秦明德脚下一顿，麦秆从指缝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田埂松软的泥里。
他没弯腰去捡。
风忽然停了半息。
麦浪凝住，青穗低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脊梁。
主簿脸上的笑僵在嘴角，喉结上下一滚，竟忘了接话。那驿卒还单膝跪着，胸口剧烈起伏，汗珠顺着额角淌进脖颈，浸湿了粗布领口——可他连抬手抹一把都不敢，只把头垂得更低，双手捧着那封火漆印未拆的朱砂急令，指节泛白。
秦明德没伸手接。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穗子正青，秆子正硬，风一来，又活了，沙沙地响，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只是人眼花了。
“陛下……亲临青州？”
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田垄都静了一瞬。
老农早收了笑，赤着脚站在泥里，裤管还沾着水草，手里攥着那根被捻过的麦秆，怔怔望着官道尽头。几个蹲在渠边洗菜的妇人也直起了腰，手里的青菜还滴着水，没人说话，只把目光齐刷刷钉在秦明德脸上。
“几时到？”秦明德问。
“明日午时前，必至青州西门。”驿卒声音发紧，“圣驾不宿行宫，不住州衙，只说……要住铁林谷旧营。”
铁林谷旧营？
主簿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那地方早不是军营了。五年前公爷带兵北上平叛，走后便将营房尽数腾空，改作了铁林学院的讲武堂、农稷营的种子库、还有工匠坊的铸模工坊。青砖灰瓦还在，但檐下挂的是晾晒的稻种，廊柱上钉的是木刻的耕作时辰表，马厩改成了育苗暖房，校场铺成了水泥试跑道——连旗杆都拆了，换成了风力测速仪。
如今圣驾要住那儿？
秦明德却没显出半分惊愕，只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听闻今日多下了两粒雨。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探进田埂边一捧新翻的土里。泥土微凉湿润，带着腐叶与粪肥混合的微腥气，还混着一点青麦根须断裂后渗出的清甜。他捻起一小撮，在指腹搓开，看那细密的颗粒如何在日光下泛出油润的褐光。
“土是熟的。”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谁听，“三年深耕，四次轮作，秸秆还田三遍，蚯蚓窝比老鼠洞还密。”
主簿心头一跳——大人这是……在算皇帝踩进这土里，会不会陷脚？
秦明德忽而抬眼，望向老农：“老汉，你家麦田边上那口砖井，打深了几丈？”
老农一愣，挠头：“回老祖宗，十九丈二尺，底下出的水，清亮甘甜，煮饭不用放碱。”
“好。”秦明德点头，又问，“供销社铁锅架上的新铸铁锅，锅底有没有‘青州铁林’四字阴纹？”
“有！每口锅底都 stamped 着呢！”老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个洋词，赶紧补了一句，“就是……就是用钢印砸出来的！”
秦明德笑了。
不是那种乐呵呵的笑，而是眼角纹路骤然绷紧、唇线拉直、下颌微微抬起的笑。像一柄刚磨好的刀，寒光乍现，却不露锋。
他直起身，终于接过那封急令，指尖在火漆印上轻轻一叩，没拆，只把它夹进袖中，转身对主簿道：“传令——”
“第一，即刻召青州六司主官、铁林学院院正、农稷营总管、供销总社理事，一个时辰内，到垦区东首水车坊集合。不带师爷，不带书吏，只带你们的账册、图纸、种子编号簿、铁器质检录。”
主簿应声记下，笔尖在随身小册上沙沙划动。
“第二，通知各乡保长，今夜起，所有田埂、渠岸、村口、渡口，撤下一切彩绸、灯笼、告示牌。不准扎松柏门，不准摆香案，不准设迎驾台。百姓该种地种地，该纺纱纺纱，该上供销社换盐换布，照旧。”
老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秦明德一眼止住。
“第三，命铁林学院即刻调派三十名通晓蒸汽机理、能拆能装的学子，携全套工具，连夜赴西门驿馆——不是修房子，是检查每一根承重梁的铆钉、每一块水泥地基的标号、每一扇窗框的防风榫卯。若有一处松动、一丝裂痕、半点锈蚀，就地凿了重浇，宁可推倒重来，不许糊弄。”
主簿笔尖一顿，墨汁洇开一小团：“大人，这……怕是要惊动全城匠人。”
“惊动？”秦明德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远处吱呀转动的水车，“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功夫。青州没有花架子，只有实打实的铁、钢、水泥、麦子、和人骨头里熬出来的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第四，去铁林谷旧营——把所有挂在墙上的耕作历、育种图、火器分解图、蒸汽机剖面图，一张不落，全取下来。换成白纸。再把所有床榻、桌椅、灶台、水缸，全部换成青州供销社本地产的——竹床要本地毛竹编的，铁锅要铁林厂新铸的，陶罐要霍州窑烧的，连灶膛里垫的耐火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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