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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挑拨离间?”
赵珩被骂得倒退了半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老头儿。
朕堂堂大乾天子,微服千里来到青州,被百姓的朴素民情感动,发自肺腑地替替老师正名,甚至不惜自己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结果在这老头眼里,朕居然成了“朝中奸佞派来构陷护国公的死间”?!
对面老头的骂声,劈头盖脸砸过来:
“朝廷虽曾蒙尘,但圣上英明睿智,早知民间疾苦,如今正励精图治、拨乱反正!”
“公爷在......
秦明德没接那麦秆,却把袖口又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老筋与晒得发红的皮肤。他蹲下身,手掌贴着湿润的田埂,指尖顺着麦根往下探,触到一层微凉而密实的土层——那是去年秋播前,农稷营按林川手订《深耕覆草法》夯过的底层熟土。底下三寸,是掺了腐熟猪粪、稻壳灰与河泥浆的“活土”,再往下,才是未动过的原生硬壤。
“老汉,你这垄边第三排第七株,穗尖儿略偏右,可曾记过风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那老农一愣。
老农挠头:“啊?风……风倒是天天刮,可谁还记它往哪边歪啊?”
秦明德直起身,指了指远处渠岸上插着的几面褪色布旗:“那是青州学院气象局的‘风痕旗’,每日辰时、未时、戌时三报,旗角摆幅记在渠畔石碑上。你们巡田,不看旗,也该看碑。”
老农讪笑,搓着手:“俺们认得字的,也就管试验田那几个娃子……”
话音未落,渠那边忽传来一阵清脆铜铃声。三匹枣红马踏着碎步奔来,马上三人皆着靛蓝短打,腰束皮带,左胸绣着一枚银线勾勒的麦穗与齿轮交叠徽章——那是农稷营“田政司”的标识。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动作利落如刀劈,脸上沾着泥点,额角沁汗,却是青州学院最年轻的农学助教陈砚舟,沈砚之子。
“老祖宗!”陈砚舟声音洪亮,朝秦明德深深一揖,又转向老农,“王伯,昨儿夜里您报的那三垄‘叶尖泛褐’的麦子,学生带人查过了——不是病,是缺锌。”
老农一怔:“锌?啥锌?”
“就是……”陈砚舟从怀中掏出一本硬壳册子,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幅手绘图,“您瞧,这是麦叶横切显微图,咱们用‘镜光匣’拍的。叶尖褐化处,细胞壁薄,叶绿体稀疏,铁、镁、氮都不缺,唯独锌含量比隔壁垄低三成。咱们今早刚从铁林谷运来一批‘锌矾混料’,兑水三百倍喷施,明日辰时起,每垄半桶,喷两遍。”
他说话时,身后两个年轻学子已麻利卸下马背上的竹篓,取出青灰陶罐、黄铜喷壶与细棉滤网,动作熟极而流。老农凑过去看那图,瞪圆了眼:“这……这叶子还能照出骨头来?”
“能。”陈砚舟一笑,“公爷说,地里没玄机,只有没看见的机理。”
秦明德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官袍肘弯那块靛青补丁,目光扫过陈砚舟腰间悬着的皮囊——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三枚核桃大小的铅铸筒,筒身刻着“青州测墒仪·乙字七号”字样。那是林川命工坊三年前试制的第一代便携式土壤墒情测定器,以铅坠压簧、游标卡尺与湿度感应薄片组装而成,精度可达±0.3%,虽笨重,却比老农凭手捻、凭牙咬、凭脚踩准上十倍。
“砚舟啊,”秦明德忽然问,“昨儿铁林谷送来的锌矾,是从哪口矿井提的?”
陈砚舟立刻答:“回老祖宗,是南岭新辟的‘云岫坑’。那儿的闪锌矿含锌量高,杂质少,熔炼后渣滓仅占六分之一,比旧坑省炭三成。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矿监李工正递了急文,说云岫坑西巷掘进三十丈后,岩层渐软,渗水变浑,疑有暗河伏流。若再深挖,恐需加筑桐油石灰坝,工时要多二十日,预算超支四百贯。”
秦明德没点头,也没皱眉,只转头对主簿道:“记下,云岫坑西巷渗水事,列议事堂明早首议。水利参事、工坊参事、农稷营参事,三人必到。再传话下去,让账房把锌矾今年的采购账、矿工薪俸册、桐油石灰的市价单,全摆到签押房长案上——谁来吵,都得带着册子进门。”
主簿连忙应下,提笔在随身小本上疾书。
陈砚舟却迟疑了一下:“老祖宗,学生斗胆……议事堂若议定暂缓西巷,锌矾供应怕要断半月。试验田第二批授粉在即,缺锌肥,母穗灌浆不匀,新选的‘青锋一号’株系,恐难保纯度。”
秦明德眯起眼,望着眼前翻涌的麦浪,良久,才缓缓道:“那就不能等议事堂吵完再办。”
他忽然抬手,指向麦田尽头那座灰砖砌就、烟囱直插青空的砖窑:“去,把砖窑的赵监工叫来。”
不等旁人反应,他已迈步朝窑口走去,裤脚沾泥,步履沉稳如耕犁破土。众人忙跟上,陈砚舟快走两步,低声提醒:“老祖宗,窑里正烧‘釉面砖’,炉温八百五十度,烟气呛人……”
“老夫又不是没进过窑。”秦明德头也不回,“当年在清河县当典史,查私盐灶,连硫磺窟都钻过。窑火再旺,也烧不死一个想种好地的人。”
窑口热浪扑面,黑烟裹着焦味翻滚而出。守窑的赤膊汉子见是秦明德,忙用湿麻布捂脸迎上来:“老祖宗!您怎么……”
“开窑门。”秦明德只三个字。
赵监工一愣,随即挥手。四个壮汉齐吼一声,绞动辘轳,厚重铁木窑门吱呀开启,灼目红光骤然泼洒,映得众人脸上血色浮动。窑膛内,数十排砖坯通体赤红,焰心处竟泛出淡青幽光——那是釉料初熔的征兆。
秦明德竟真抬脚跨入,主簿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拽住他袍角:“老大人!使不得啊!”
“松手。”秦明德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老夫的靴底,比你的手皮厚。”
他径直走到窑膛中央,俯身拾起一块尚未完全冷却的青砖,砖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冰裂细纹。他将砖翻过来,指腹用力擦过砖底——那里竟有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青州砖窑·丙寅年春·监造赵大锤·验讫”。
“赵大锤?”秦明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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