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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9章,天子挨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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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名字。这砖,能承多少斤压?”

    赵监工抹着汗凑近:“回老祖宗,单块承重……三千六百斤!前日刚试过,叠九层,压三万两千斤,纹丝不动!”

    “够了。”秦明德将砖塞进赵监工手里,“今儿起,砖窑停烧釉面砖,改烧‘测墒砖’。”

    “测墒砖?”众人愕然。

    “对。”秦明德转身出窑,热气蒸得他额上汗珠滚滚,“尺寸照旧,但泥料里加三成云岫坑锌矾渣末、两成猪粪干粉、一成河底淤泥。烧制时,窑温压至六百二十度,多焖半个时辰。出炉后,每块砖背面刻编号,装箱封存,明早运往试验田——埋入麦根下方三寸,十日一取,测其吸水率变化,反推墒情。”

    赵监工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砖还能测地?”

    “能。”秦明德目光如钉,“砖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物听人的话,就能替人跑腿、替人记账、替人看地。公爷说过,技术不是神仙术,是把人的脑子,种进石头、铁块、泥巴里。”

    他顿了顿,望向陈砚舟:“砚舟,你回去告诉学院,测墒砖只是个开头。让他们把‘镜光匣’拆开,把显微镜头装到测墒砖里;把‘风痕旗’的摆幅数据,刻进砖侧凹槽;再让工坊铸一套青铜游标卡尺,卡在砖棱上——日后,一块砖,就是一册活的地籍册。”

    陈砚舟呼吸一滞,随即双眸灼亮,重重抱拳:“学生……明白了!”

    秦明德不再多言,只伸手拍了拍赵监工肩头,那一下,震得赵监工肩头泥灰簌簌落下。他转身走向田埂,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他补丁累累的官袍上,将那块靛青补丁染成一片深紫。

    远处,麦浪起伏如海。近处,几个半大小子蹲在渠边,正用树枝蘸着渠水,在泥地上画歪歪扭扭的算式——那是陈砚舟白日教的“三率换算法”。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起荠菜,脆声问:“砚舟哥哥,为啥麦子要挑粗的?”

    陈砚舟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水中浮着几粒细小的麦壳:“你看,水里的壳,轻的浮,重的沉。麦粒也一样。秆粗的,根扎得深,吸水多,灌浆饱,籽粒就重。重的种子,种下去,苗壮,抗旱,耐风,结的穗自然多。这不是挑麦子,是挑活命的本事。”

    小丫头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秦明德远远听着,嘴角微扬。他忽然解下腰间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铜牌——那是林川亲授的“青州农政督检牌”,正面铸着“铁林令”三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权为民所系,责由我来担”。

    他将铜牌递给主簿:“明早议事堂,把这牌子挂在长案正中。谁来吵,先看这牌子。吵赢了,功劳记在议事堂名下;吵输了,责任,老夫一人担着。”

    主簿双手接过,铜牌沉甸甸的,烫得他指尖发颤。

    暮色四合,归鸟掠过麦梢。秦明德立于田埂最高处,身影被拉得细长,投在万亩麦田之上,仿佛一道沉默的界碑。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自东而来,马背上插着三支黑羽令箭,那是青州驿传最紧急的“烽火檄”——凡持此令者,过州不稽,遇关直入,沿途驿站须供双马轮换。

    骑士滚鞍下马,泥点溅上秦明德袍角,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印信,声音嘶哑:“报!铁林谷急檄!护国公手谕:北境突厥‘苍狼部’三万骑越黑松岭,破云州朔方军寨,兵锋直指雁门!朝廷诏书已至,敕青州即日起,开‘战时五专章程’——专粮、专械、专工、专医、专驿!另,公爷亲点名录,命青州农稷营即刻抽调一百二十七名田政司吏员,携全套测墒仪、镜光匣、风痕旗、新育麦种及《三新耕作法》全本,星夜赴雁门军屯区!”

    全场寂然。

    晚风卷起麦浪,沙沙作响,如万马奔腾。

    秦明德没有拆信。他慢慢将那封火漆印信按在胸前,闭上眼。半晌,睁开时,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见惊澜,唯有磐石般的沉静。

    他看向陈砚舟,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声:“砚舟,去把试验田最好的那二十袋‘青锋一号’麦种,连同三套镜光匣、十二面风痕旗、四十块测墒砖,全部装车。再把农稷营所有会写会算、能辨墒情、懂授粉的年轻吏员,一个不落,全叫到城西校场。”

    陈砚舟肃然领命。

    秦明德又转向赵监工:“赵大锤,砖窑连夜开工,不烧砖,烧‘测墒砖’。我要三千块,明晨卯时前,必须装上三十辆大车。每块砖,背面刻字——就刻‘青州田政·雁门备耕’八个字。”

    赵监工喉咙滚动,重重一捶胸口:“诺!”

    最后,秦明德望向主簿,轻轻道:“去,把签押房那张长案,搬来田埂上。”

    主簿一怔:“老大人?这……这太简陋了……”

    “简陋?”秦明德笑了,抬手拂去官袍上一点麦芒,“议事堂在哪,哪里就是签押房。青州的议事堂,不在衙门里,就在地头上。”

    他缓步走下田埂,靴底碾过几茎青麦,却未折断,只微微弯下,随即又倔强弹起。

    “告诉议事堂所有人——今夜,不睡。今夜,就在这麦田边上,开第一场‘战时田政议事堂’。”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让雁门那片被突厥铁蹄踏过的焦土,在三个月内,长出能养活十万将士的麦子。”

    他站定,环视众人,目光扫过老农沟壑纵横的脸,扫过陈砚舟年轻而炽热的眼,扫过赵监工粗粝的手掌,扫过主簿手中那枚滚烫的铜牌。

    “记住,我们不是去教雁门人种地。”

    “我们是去告诉他们——”

    “只要人还在,地就死不了。”

    “只要地活着,青州的麦种,就永远在发芽。”

    风骤然大了,吹得麦浪层层叠叠翻涌,如碧色怒涛,直扑天际。秦明德立于浪尖,补丁官袍猎猎作响,像一面未染血、却早已浸透泥土与汗水的军旗。

    远处,校场方向传来第一声号角,苍凉而锐利,刺破暮霭。

    麦田深处,一只蛰伏整冬的蝼蛄,正拱开新泥,窸窣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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