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赵珩张了张嘴。
“朕……”
半个字冲到喉咙口，卡住了。
不能说。
这个字一出口，满棚皆惊，跪倒一片。
然后呢？
方才那汉子一句“朝廷的告示哪个字管过俺死活”，就成了当着圣面的大不敬；
满棚此起彼伏的“只认公爷”，就成了抄家灭族的供状；
就连这老头儿拼死护主的一腔血诚，也要被那帮御史翻出来，嚼出“民风不靖、人心附私”八个字来。
他一片好心，不能变成一棚子人头。
不能亮明身份。
这老头儿越护老师护得凶，他就越不能亮......
秦明德脚下一顿，麦秆还捏在指缝间，青翠的汁液沁出一点微涩的绿痕，染在他粗粝的拇指上。
风忽然停了半拍。
麦浪静了一瞬，又缓缓起伏，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按了按脊背，复又挺直。
主簿脸上的笑僵在嘴角，喉结上下一滚，没发出声。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一柄乌木柄的算盘，可今儿出门急，只揣了支炭笔和一本薄册子。他低头翻了翻，册子空白处密密麻麻记着上月垦区新修的三处涵洞尺寸、供销社调拨的粗盐斤两、还有老农家二小子考进铁林学院预科班的名单……唯独没记“天子驾临”四个字。
那驿卒跪在田埂边，膝盖陷进松软的墒土里，泥点子溅上补丁裤腿，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砸在干裂的地皮上，“滋”地一声，冒起一缕白气。
“几时到？”秦明德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水车吱呀的节奏。
“明早卯正过榆关，申时末抵青州西门。”驿卒喘匀了气，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缄的黄绫卷轴，双手高举过顶，“陛下口谕：不设仪仗，不接圣驾，不宣旨意；只带随行八员，住城西官驿旧舍；所见所闻，皆以青州百姓日日所见为凭。”
秦明德没伸手去接。
他弯腰，把那根麦秆轻轻插回田垄边湿润的泥土里，茎节朝上，穗尖微微颤着，像一株活过来的标尺。
“老祖宗？”老农也听见了，不知何时已挪了过来，裤脚还沾着渠底的青苔，手里攥着半把荠菜，叶子都蔫了，却仍护在掌心里。
秦明德转过身，脸上竟没半分慌乱，反是慢慢笑了：“老汉，你方才说，秋后要蒸一笼白馍，往东边供一份？”
“对！”老农点头如捣蒜，“祠堂香炉都擦三遍了！俺们连供桌都换新的——榆木的，不招虫！”
“那好。”秦明德拍拍他肩膀，泥点子簌簌落下，“明日一早，你带上那笼馍，跟垦区三十个老把式，还有学堂里十二个授粉授得最稳的学子，一道来府衙报到。”
“啊？”老农愣住，“报……报到？俺们又不是当差的。”
“从今儿起就是。”秦明德目光扫过麦田尽头那几架吱呀作响的水车，又落回老农脸上，“陛下要看真真的青州，那咱们就给他看真真的青州——不是账册上写的，不是奏折里报的，是你们手心磨出来的茧子，是麦秆里渗出来的浆，是供销社铁斗子里量出来的盐，是学堂毛笔尖上抖下来的花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却更亮：“你告诉大伙儿，明日不必换新衣，不必洗头刮脸，就穿平日干活的褂子，戴晒脱了色的草帽，腰里别着烟锅子，怀里揣着工分牌。谁家孩子昨儿还在渠里摸鱼，今儿就让他光着脚丫子站在官道边上——让天子看看，这双踩过泥、趟过水、刨过地的脚板，如今是不是还能站得比谁都直。”
老农怔住，眼眶慢慢红了，却不是怕的，是烫的。
他忽地转身，朝着麦田深处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都听见啦？！明儿卯时，老槐树底下集合！带馍！带烟锅子！带工分牌！带娃！——带你们的脚板！！”
声音撞在麦浪上，一层层荡开去。田垄间零星的人影直起腰，有人笑着应，有人抹把脸，有人干脆解下腰带，把裤脚挽得更高些。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着脚，把手里那把荠菜全塞进老农手里，脆生生喊：“爷爷，我也去！我掐荠菜最准！皇帝伯伯肯定爱吃！”
主簿望着这一幕，喉头哽了一下，忙低头假装整理袖口，指尖却止不住发颤。
秦明德却已转身，朝驿卒伸出手：“卷轴给我。”
驿卒忙呈上。秦明德接过，没拆，只用拇指摩挲着那枚暗赤色的火漆印——印纹是五爪蟠龙，龙睛处嵌了一粒极小的朱砂，殷红如血。
他忽然问：“随行礼部侍郎，可是刘琰？”
“正是。”驿卒答。
“户部左侍郎，姓赵？”
“赵崇文大人。”
“工部那位……”秦明德眯起眼，“可是去年冬，在孝州水患勘验时，因驳回地方虚报堤防银三万两，被参劾‘苛刻伤政’的张恪？”
驿卒一愣，点头：“正是张大人。”
秦明德嘴角一扬，把卷轴往主簿手里一塞：“记——刘琰，曾为先帝讲《周礼》三十七年，熟稔古制；赵崇文，二十年户部老吏，经手钱粮逾千万石，账目比他胡子还密；张恪……”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黑水河支渠上新立的石桥，“此人上月刚驳了工部新造‘九曲连环渠图’，说图纸上第三道弯多画了七寸，实则浪费民夫三百工，白耗青砖两千块。”
主簿提笔的手顿住：“大人……您认得他们？”
“不认得。”秦明德摇头，却笑得意味深长，“但认得他们的笔迹，认得他们的脾气，认得他们当年弹劾林川‘越权擅改耕法’的奏章——写得比麦秆还硬，比良种选得还狠。”
他忽然抬手，指向麦田西畔那一片尚未播种的褐土地：“看见那片地没？”
主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