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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武总旗眼睛眯了起来。
天下生意……皆可做?
天子脚下来的阔少爷,好狂妄的口气!
“做生意?行啊!”
武总旗冷笑一声,瓮声瓮气道:
“既然要入谷做买卖,那户籍通关文牒、巡察道的大印路引,拿出来瞧瞧吧!”
他身后,秦明德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满脸褶子笑得跟秋后晒裂的核桃一般,灿烂夺目。
来了来了!
老夫等的就是这一嗓子!
这铁林城关的条规,是老夫的女婿一个字一个字定下的,寻常人哪怕缺个印章都得原路打道回......
秦明德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颗滚烫的核桃。
他没动,连眼珠子都凝在了那缕青烟上,仿佛多眨一下,眼前这惊世骇俗的真相就会化作青烟散去。
可这烟是实的,香是实的,皮是实的,纹也是实的。
不是幻觉,不是疯症,更不是日头毒得发昏——这是铁林谷建谷七年来,第一次有活人,在未持公爷手谕、未过三重哨卡、未验身份腰牌的前提下,堂而皇之坐进了这辆……本该只载护国公一人出入禁地的“青鸾车”!
老账房脑中电光石火,无数碎片轰然拼合:
江南茶摊上那年轻人袖口内衬绣着半枚暗银云雷纹——他当时只当是富家子弟的寻常雅趣;
码头边那个穿靛蓝短打、蹲在货箱上啃胡饼的少年,腰带扣竟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赤金玄鸟衔环——他原以为是哪个落魄勋贵家的败家子,随手打了件旧物充门面;
还有方才车辕旁,那小太监拽他脚踝时,腕子一翻,露出半截缠臂金钏,金丝细如蛛网,内里阴刻的“昭和殿”三字,分明是宫中尚衣局专为东宫近侍所制!
昭和殿……那是先帝嫡长孙、当今太子赵珩尚未开府前的居所!
赵珩?
张公子?!
秦明德眼皮猛地一跳,心口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他记起来了!去年冬至大典后,铁林谷密报递到林川案头,提过一句:太子微服赴江南查漕弊,行踪隐秘,随扈不过六人,用的是“张”姓宗室旁支名籍……
当时林川还笑着摇头:“太子殿下怕是闲得发慌,放着北境军报不批,倒去管粮船漏水。”
可如今……这“张公子”,就坐在他对面,右小腿上还沾着他蹭上去的一道灰印子!
老头儿浑身血液骤然倒流,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不是不怕死。
他是怕死得不明不白,更怕死得连累青州百万生灵!
若真是太子亲临,那这趟青州之行,绝非游山玩水。必是冲着铁林谷来的——冲着那十万屯田兵的甲胄库、冲着新锻的三百具破阵连弩、冲着藏在铁林书院地窖深处、由工部老匠师亲手绘制的《北疆九关机括图》而来!
更要命的是,太子此行无诏无旨,连礼部备案都没有!若真是在铁林谷出了半点差池,甭管是摔了一跤、淋了一场雨、还是被谁多盯了两眼……朝中那些眼红护国公权势的御史、那些恨铁林商会压得他们盐引卖不动的藩王、那些巴不得林川背上“谋逆”罪名的东宫旧敌,顷刻之间,就能把整座青州城碾成齑粉!
“贾老丈?”
赵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薄刃,贴着耳骨滑过。
秦明德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只见那年轻人端坐如松,目光沉静,唇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拉扯,不过是街坊间一场寻常斗嘴。可就在那笑意之下,瞳仁深处,却有寒潭般的幽光一闪而逝。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东西——不是威压,而是绝对的掌控。
他早知道。
他知道秦明德认出来了。
他甚至……在等秦明德开口。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铜炉里香灰剥落的细微脆响。
小墩子垂首立在角落,手按刀柄,指节泛白。
徐文彦与李若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悲怆——完了。这老头儿,怕是活不过今晚。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明德忽然长长叹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皱纹堆叠如风干橘皮,竟是笑开了。
“哎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一边摇头,一边拍腿,声音洪亮得震得车壁嗡嗡作响,“老朽就说嘛,这气度,这风仪,这通身的富贵劲儿……哪儿是寻常商贾能养出来的?老朽眼拙,眼拙啊!”
他往前挪了挪屁股,凑近些,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敢问公子,您这‘张’字,可是张良的张?‘良’,可是良禽择木的良?”
赵珩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扬。
小墩子顿时警觉,上前半步。
可秦明德已抢在前头,又是一拍大腿,嗓门更高:“哎!莫非是……张掖郡王府上的贵人?不对不对,张掖王年前刚进京述职,那王爷老态龙钟,哪有公子这般丰神俊朗?哎哟……老朽糊涂,老朽糊涂!定是江南张氏!对!就是那位跟咱们护国公一道平过西梁叛乱、战功赫赫的张老将军之后!公子腰间那枚青玉珏,雕的不正是张老将军的镇军虎符纹么?”
他伸手就要去指赵珩腰间——
赵珩不动声色,指尖在玉珏上轻轻一叩。
“咔。”
一声轻响。
秦明德的手僵在半空。
那枚青玉珏,此刻正稳稳压在他方才胡诌的“镇军虎符纹”位置上——可玉珏背面,分明是两道极细的阴线,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侧影。
秦明德瞳孔骤缩。
他方才压根没看清那玉珏纹样!全是蒙的!
可偏偏,他蒙对了。
赵珩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缓缓抬手,将玉珏自腰间解下,递了过来。
“老丈既识得此物,不妨细看。”
秦明德双手颤抖着接过。
入手温润,沉甸甸的,竟似一块凝脂暖玉。可当他借着天光翻转玉珏,却见那玄鸟双翼之下,赫然刻着两行蝇头小楷:
【昭和元年冬,御赐东宫少傅】
【张氏忠勇,青鸾代步】
张氏忠勇……
青鸾代步……
秦明德手一抖,差点把玉珏摔进铜炉里。
这不是赐给张氏的!这是赐给东宫少傅的!而能任东宫少傅者,唯有当今天子胞弟、先帝嫡幼子、封号“青鸾”的靖王赵珩!
可赵珩早已于三年前,在赴北境巡边途中坠马重伤,太医署联合钦天监联名上奏,言其“魂魄离散,阳寿难续”,天子悲恸辍朝七日,亲赴白马寺为弟祈福,靖王自此销声匿迹,再未露面。
世人皆道,靖王已薨。
可眼下,这枚御赐玉珏,正躺在他这个青州老账房汗津津的手心里!
“你……”秦明德嘴唇哆嗦,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棉絮,“你不是张公子……你是……”
“我是来接一位故人的。”赵珩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听说他三年前在北境雪原上,救过一个冻僵的少年郎。”
车厢里死寂。
徐文彦与李若谷齐齐变色。
小墩子脸色煞白,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车厢地板上:“奴婢该死!奴婢不该隐瞒!”
赵珩没看他,只望着秦明德,一字一顿:“那位故人,如今在青州教书育人,修渠垦荒,种了三千亩粟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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