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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64章,民心如潮(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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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五百匹战马,还替朝廷悄悄练了三千精兵……老丈,你说,这样的人,算不算青州的‘活菩萨’?”

    秦明德怔住了。

    他当然知道是谁。

    铁林书院院长,林川。

    可林川救的,分明是护国公本人!

    三年前,林川还是个被贬至北境戍边的小校尉,奉命押送一批军械经黑松岭。暴雪封山,粮草断绝,全军冻毙过半。就在林川也快撑不住时,他拖着残躯,在一处雪窝里刨出了奄奄一息的赵珩——那时的赵珩,脸上覆着厚厚一层霜晶,左臂齐肘而断,胸前插着三支折断的狼牙箭,气息微如游丝。

    林川割开自己胸膛,把赵珩裹进自己的皮袄,用体温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后来赵珩痊愈,执意要带林川回京。林川却指着满山冻殍,哑着嗓子说:“殿下,臣这条命是青州的雪救的,就该还给青州的土。”

    他留在了北境,成了最苦的屯田卒。

    再后来,北境大旱,流民千里,朝廷赈粮迟迟不到。林川带着几百号老兵,抄起锄头扁担,硬是在戈壁滩上凿出一条活命渠,引来了百里外的融雪水。

    消息传到京城,赵珩正在病榻上咳血。

    他摔了药碗,撕了圣旨,连夜写了道密折,求天子准他废除靖王封号,改以“青鸾”为号,入铁林谷为“书院山长”。

    天子准了。

    从此,世上再无靖王赵珩。

    只有铁林书院那位总爱蹲在讲台边,用炭条在地上画兵法阵图、被学生唤作“青先生”的白袍教书匠。

    秦明德鼻尖一酸,老泪倏然滚落。

    他明白了。

    这哪里是来碰瓷寻仇的?这是来还恩的!

    是那个被他闺女骂作“粗鄙武夫”、被他嫌弃“不会写诗作赋”的女婿,三年前在雪地里刨出来的救命恩人,如今披着一身素净青衫,踏着官道尘土,亲自来青州,接他的恩人回家!

    可紧接着,一股更烈的火气,猛地窜上秦明德天灵盖!

    “好啊!好啊!!”他突然爆喝,声音震得车厢嗡嗡作响,一把将玉珏拍在紫檀几上,震得铜炉青烟都歪了,“既然殿下是来报恩的,那为何不亮明身份?为何要装作商贾?为何要绕过州衙直奔铁林谷?为何……为何要瞒着我那傻闺女?!”

    他眼眶通红,手指直指赵珩鼻尖:“殿下可知,砚秋这丫头,三年来每逢朔望,必在祠堂焚三炷高香,香灰底下压着的,是她亲手绣的平安符!上头绣的不是佛祖观音,是——靖王二字!!”

    赵珩身子一震。

    小墩子泪流满面,伏地不起。

    徐文彦长叹一声,抹了把老脸。

    李若谷终于睁开眼,颤巍巍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默默递给秦明德。

    秦明德没接。

    他盯着赵珩,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殿下若真念恩,就该让砚秋知道,她日日供奉的,不是泥胎木塑,是活生生的人!是她夫君拼了命救回来的亲兄弟!是她……她未过门的婆母,盼了三年的——儿子!!”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车厢里,只剩下铜炉里香灰簌簌剥落的声响。

    赵珩久久未语。

    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将左袖往上一撸。

    小臂内侧,赫然一道蜈蚣般的狰狞旧疤,从肘弯蜿蜒至腕骨,疤痕周围,皮肤扭曲泛白,分明是深及筋骨的陈年刀伤。

    “三年前,林兄用刀剜去我臂上腐肉时,说了一句。”赵珩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他说——‘殿下若还想活着回去,就别想着做皇帝。你得先学会,做一个能扛起青州三十万百姓的汉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明德布满老茧的手,扫过徐文彦花白的鬓角,扫过李若谷枯瘦却挺直的脊背,最后落在小墩子低垂的、微微颤抖的后颈上。

    “所以,我来了。”

    “不是以靖王之名,不是以天家血脉,更不是来收复失地、清算旧账。”

    “我是来当一名学生。”

    “铁林书院,缺一名教习骑射与山川舆图的先生。”

    “不知……青州知府秦大人,能否给个荐书?”

    秦明德愣住了。

    他张着嘴,想骂,想笑,想嚎啕,可所有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颤抖的抽气。

    他慢慢弯下腰,对着赵珩,深深一揖。

    额头触到冰冷的紫檀几面。

    “青州……”他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铿锵,“恭迎青先生!”

    话音未落,车厢外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年轻女子清越的呼喝:

    “爹!您老又偷溜出城了是不是?!铁林谷哨卡那边来人报信,说有个穿青布直裰的俊俏公子,带着几个怪模怪样的家伙,硬闯谷口——爹!!”

    帘子“唰”地被掀开。

    一道杏黄色身影裹着山风卷入车厢。

    秦砚秋站在门口,发髻微乱,额角沁汗,怀里还抱着半卷未拆封的《北疆水脉考》,一双凤目圆睁,直直钉在赵珩脸上。

    她没认出来。

    可当她目光掠过赵珩裸露的左小臂,掠过那道蜿蜒如龙的旧疤,掠过他眉宇间那抹熟悉又陌生的沉静……她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

    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珩静静看着她。

    没有起身,没有言语,只是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微尘。

    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克制。

    秦砚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觉得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仿佛三年前那个雪夜,她攥着林川染血的军报,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可这一次,那雪,那血,那断臂,那濒死的少年,全都活生生站在了她面前。

    不是画像,不是传说。

    是呼吸可闻的、带着龙涎香冷冽气息的——真人。

    “砚秋。”秦明德颤巍巍站起身,老泪纵横,却笑得像个孩子,“快……快给青先生……行礼。”

    秦砚秋没动。

    她只是死死盯着赵珩的眼睛。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忽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震得铜炉青烟都颤了三颤。

    “这一下,”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是替我夫君,打醒当年那个懦弱无用、只会躲在雪窝里等死的——靖王殿下!”

    车厢里,落针可闻。

    赵珩静静受了。

    脸上缓缓浮起一道红痕。

    他抬眸,深深望进秦砚秋燃烧着怒火与泪水的眼底,终于,极其缓慢地,弯起了嘴角。

    “打得好。”

    他轻声道,“这一下,林兄当年,该打。”

    秦砚秋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决堤。

    她没再说话,只是扑通一声,双膝砸地,额头重重抵在赵珩靴面——

    那是三年来,她日日焚香叩拜的地方。

    而这一次,她叩的,不再是神龛里的牌位。

    是活生生的人。

    是青州的雪,是铁林的土,是她夫君用命换回来的、一个能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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