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 结果……
人家连他什么时候进的密室、叫了谁、点了哪盏灯、饮了几碗参茶,都清清楚楚!
这不是探子。
这是阎罗殿里勾魂的判官!
赵珩这时终于动了。
他推开窗扇,青衫拂过窗沿,身形从容而出,足尖一点,竟凌空跃下车辕,稳稳立于青石阶上。
春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渊的眼。
他并未看秦明德,而是仰首,望向铁林关城楼之上。
那面褪色却未倒的“铁林”大纛,在风中猎猎招展,旗角已磨出毛边,旗杆上还嵌着一道旧箭痕——那是十年前,林川率三百新卒死守关门,以血肉之躯挡住突厥五千铁骑时留下的印记。
赵珩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玉珏。
温润白玉,雕作山峦叠嶂之形,山脊之上,刻着两个细若游丝的小字:
【归砚】
此乃林川幼时启蒙恩师所赠,取“学海无涯,归来研墨”之意。林川视若性命,从不离身。
赵珩将玉珏托于掌心,朝秦明德方向,轻轻一递。
“秦大人。”
他声音不高,却如钟磬击玉,澄澈透亮:
“公爷临行前,托我带一句话给您。”
“他说——”
“青州是他出生之地,是他读书之处,是他埋下第一捧骨灰、种下第一株槐树的地方。”
“这里不是他的后方,是他真正的故园。”
“所以,他从未想过让您替他瞒着什么。”
“他只盼着,有朝一日,您能放下算盘、收起账本、脱下官袍,真正坐回那个青州府衙的堂上,堂堂正正,判一桩铁案,办一件实事,对得起这满城喊您‘老祖宗’的百姓。”
“而不是——”
赵珩目光扫过秦明德怀中那两块玄铁令,又落回他脸上,一字一顿:
“拿它们,当护身符,当挡箭牌,当您心里那点私欲的遮羞布。”
秦明德浑身剧震,如遭九霄神雷贯顶。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看着掌心里那两块冰冷沉重的玄铁令,再抬头,望见赵珩手中那枚温润玉珏上“归砚”二字,仿佛看见少年林川坐在老槐树下,捧着《孟子》朗声诵读,声音清越,穿林打叶……
“归砚……归砚……”
他喃喃重复,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
忽然,他双膝一弯,“咚”地一声,重重跪在青石阶上!
不是跪赵珩。
是跪那面猎猎作响的“铁林”大纛。
是跪脚下这片被他盘剥、也被他守护了三十年的土地。
是跪自己心底,那个早已被铜臭与权谋层层掩埋、却始终未曾熄灭的——青州读书人的良心。
“老朽……错了。”
他额头抵地,声音哽咽嘶哑,却字字清晰:
“错得彻头彻尾,错得……无地自容!”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不是指向赵珩,而是横于颈侧!
“今日若不以血洗过这双手,老朽有何面目再见青州父老?!”
“且慢!”赵珩一步上前,袖风拂过,竟将那刀锋轻轻一拨。
刀身嗡鸣,斜斜垂落。
“秦大人。”赵珩俯身,伸手扶他臂肘,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血,不必流。”
“但债,必须还。”
他目光灼灼,直视秦明德浑浊泪眼:
“公爷命我等带来三样东西。”
“第一,是这枚玉珏,代他向您请安。”
“第二,是一封密信,内附青州近五年亏空明细、涉案人员名录、赃银流向图谱,以及——您名下十七处田产、八家商号的真实契书。”
秦明德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第三……”
赵珩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竹简,竹色青翠,尚带露水湿气。
“是公爷亲手所录的《青州新政十二条》,昨夜誊抄完毕,尚未加盖印信。”
“他让我转告您——”
“第一条,即刻废除‘商税附加厘金’,改征‘铁林工坊股息分成’,所得银两,半数充入青州义学,半数用于修缮磐石道。”
“第二条,撤换刑房、户房、驿传司三司主官,由天枢院选派,即日赴任。”
“第三条……”
赵珩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几个踮脚张望的孩童脸上,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准许铁林学堂扩招,凡青州籍童子,无论贫富,皆可入学,束脩全免,另发纸笔、墨锭、食补。”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是个抱着襁褓的妇人,她用围裙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孩子襁褓上。
紧接着,更多抽泣响起。
挑担的老汉抹着浑浊老泪,喃喃道:“娃儿……娃儿能读书了……”
牵骡子的庄稼汉蹲在地上,用粗糙大手一遍遍摩挲儿子脏兮兮的脸蛋,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呜咽。
秦明德伏在地上,听着这满耳的哭声,不是恐惧的哭,不是悲愤的哭,是压了太久、憋了太久、终于等到一丝活气的哭。
他慢慢抬起头,满脸纵横老泪,却咧开嘴,笑了。
笑得像个迷途多年、终于寻见归途的傻孩子。
“好……好啊……”
他颤巍巍伸出手,不是去接竹简,而是轻轻碰了碰赵珩袖口那道细密针脚。
“这袖子……缝得真好。”
“当年林川第一次做官,老朽给他缝官袍,手抖得线都歪了……”
他仰起脸,泪眼朦胧中,望着赵珩那双清澈如洗的眼睛,忽然问:
“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珩微微一笑,风拂青衫,袍角轻扬:
“晚辈赵珩。”
“珩者,佩玉也。”
“取意——不偏不倚,守正持中。”
秦明德怔住。
良久,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三十年的重担,佝偻的脊背,竟挺直了一分。
他撑着青石阶,缓缓站起,整了整皱巴巴的粗布衣襟,又用袖子仔细擦了擦脸上泪痕。
然后,他走到武总旗面前,双手将那两块玄铁令,郑重交还。
“小武。”
他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
“传令——即刻清点关内所有铁林战兵、匠工、驿卒名册。”
“半个时辰后,本官要看到——青州府衙,刑房、户房、驿传司,三处官印,尽数封存。”
“再传一道文书,送往铁林学堂。”
“就说……”
老头儿顿了顿,望向远处学堂方向飘扬的杏黄旗,一字一句,铿锵如铁:
“老祖宗,今天起,开始读书了。”
风过磐石道,卷起尘沙,掠过那面猎猎作响的“铁林”大纛,拂过赵珩青衫,拂过秦明德斑白鬓角,拂过无数双含泪却闪亮的眼睛。
铁林关前,春阳正好。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