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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必炸，伤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秦明德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石墩才没栽倒。
他忽然想起林川临行前那晚，醉醺醺地拍着他肩膀说：“岳父啊，您替我守好青州这口锅，锅里米要满，水要清，火要稳……至于灶膛底下那些鬼火苗，您就当没看见——等哪天火苗烧穿了锅底，您再掀盖子也不迟。”
原来……那不是醉话。
是军令。
是棋局。
是把整个青州、整个铁林谷，都当作一枚棋子，埋进盛州那盘生死大棋里的……一步绝杀！
“小武。”秦明德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稳如磐石，“传我命令——即刻封闭铁林谷所有出入通道，只留东门‘迎恩道’；着巡哨营彻查谷内所有匠作、文书、驿卒、商贩，凡三月内接触过图纸者，一律软禁于‘观星台’；再派快马，八百里加急，往盛州送信——就说，青州秦明德，叩请林公示下：‘灶膛已净，柴薪备齐，火候到了，何时揭盖？’”
武总旗一怔，随即轰然抱拳：“喏！”
“等等。”赵珩忽道，“还有一事，须得秦大人亲自决断。”
他转身，自车厢底层取出一只桐木匣，匣身未锁，只以一根细麻绳系着。
解开绳结，掀开匣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册子。
封面无字，内页泛黄，纸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卷曲。
秦明德只看了一眼，呼吸便骤然停滞。
那是——《青州盐引勘误录》。
是他亲手所编，耗时两年，逐县核查、比对、驳正，最终得出“青州盐引十年虚耗逾十五万引，实损白银二百三十万两”的铁证！
这本册子，他从未呈报朝廷，只悄悄压在书房暗格最底层，连女儿都没告诉过！
“这……这怎么可能？！”秦明德手指颤抖，几乎不敢触碰，“老夫连副本都没留……”
“林公说，您编这本册子时，每勘误一笔，都会在页脚画一小粒芝麻——因为您年轻时在米铺当学徒，练就了‘一粒芝麻，一厘银子’的眼力。”赵珩伸手，轻轻翻开一页，果然见页脚墨痕极淡，却清晰如豆，“而您每次画完芝麻，必会习惯性用拇指擦一下眉心……所以这本册子上，每一页的眉心位置，都有您常年摩挲留下的浅浅油渍。”
秦明德怔怔望着那抹油渍，忽然间，老泪纵横。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探子”。
有的，只是林川派来接他回家的人。
而那个家，不在青州衙门，不在盛州朝堂，而在铁林谷深处，在万千百姓的麦浪里，在每一柄淬火的刀锋上，在每一张未干的图纸中。
更在——
眼前这个青衫少年，眼中那片沉静如海、却暗流汹涌的天下。
“小武。”秦明德抹了一把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三十年未曾显露过的铿锵，“传令！即刻备轿！老夫要进谷！”
“不。”赵珩摇头，“您不必进谷。”
他指着远处那棵悬尸的歪脖榆树，声音如刀出鞘：
“您只需站在这里，当着青州父老的面，亲手烧了这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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