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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德一愣。
“烧？”他下意识攥紧册子，“可这是铁证！”
“不。”赵珩目光灼灼，“这是饵。”
“饵？”
“不错。”徐文彦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如钟，“林公要钓的，不是蛀空青州盐政的硕鼠——那是小鱼。他要钓的，是藏在盛州户部、兵部、甚至……枢密院深处，那只操控盐引、截留军饷、倒卖军械、并借狄人之手，试图一举掐断铁林谷命脉的——大鲲！”
风，忽然停了。
磐石道上，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盯住那本薄薄的册子。
秦明德低头看着手中泛黄纸页，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悲愤，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从腰间解下火折子，“啪”地一声，火星迸溅。
“好。”他点头，声音响彻关前，“那就烧。”
火折子凑近册角。
橘红火舌“腾”地窜起，贪婪舔舐纸页。
焦黑迅速蔓延。
“滋啦……”
第一张纸化为灰蝶，乘风而起。
第二张，第三张……
火光映亮秦明德沟壑纵横的脸，也映亮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比当年初登青州知府大堂时更炽烈的光。
那不是官威。
是火种。
是青州百姓喊了二十年的“老祖宗”，终于肯为自己点起的第一把野火。
火势渐旺。
灰烬纷飞如雪。
就在最后一张纸卷曲蜷缩、即将化为飞灰之际——
赵珩忽然伸手，轻轻按住秦明德持册的手腕。
火光跳跃，映得他眼瞳幽深如古井。
“秦大人，且慢。”
他另一只手，自怀中取出一封蜡封密函，轻轻置于火焰上方。
火舌舔过封蜡，“噼啪”一声，红蜡熔尽。
信封展开。
只有一行字，墨迹淋漓，如血未干：
【岳父勿忧。儿媳有孕五月，胎象安稳。】
秦明德浑身剧震，如遭九天惊雷劈中天灵！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赵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珩微微颔首，目光温柔而坚定：
“林公说，等您烧完这本册子，便该启程了。盛州城南驿馆，有个人，正抱着一坛‘青州梨花白’，等您喝满三碗，再教您怎么用算盘，算清楚——这天下，到底欠青州多少粮食，欠铁林谷多少刀剑，欠您这位‘老祖宗’，多少声‘谢谢’。”
风，又起了。
卷着灰烬与余温，扑向铁林谷巍峨的关墙。
墙头猎猎招展的玄鸟大旗，在风中发出沉雄的呼啸。
像一声跨越千里的应诺。
也像一道，不容违逆的——开国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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