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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75章,一手遮天(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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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德怔在原地,手里油纸包缓缓倾斜,一块枣泥糕“啪嗒”掉落在地,摔成两半。

    他低头看着那裂开的糕体,蜜色馅料裹着碎枣,在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暖黄。

    忽然,他仰天大笑。

    笑声洪亮,酣畅,带着西北汉子特有的沙哑与滚烫,震得路边柳枝簌簌抖落积雪。

    “哈哈哈!好!好一个‘十年不得见’!”

    他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花,转身一把攥住武总旗胳膊:“走!带张公子入谷!今日铁林军校场,老子亲自擂鼓——不验路引,验真章!”

    武总旗浑身一震:“大人,这……”

    “这什么这!”秦明德反手将剩下三块枣泥糕塞进他怀里,“你去把公爷前日打的那把‘断云刀’取来!再叫膳房把窖里埋了八年的梨花白启封!今日谁若拦路,”他猛地拔高嗓门,声震长空,“便是与老夫的青州百万百姓为敌!”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不是欢呼,是雷鸣般的跺脚声!

    数千双沾着黄泥、麦壳、炭灰的粗粝大脚,同时踏向大地。震得磐石道两侧土墙簌簌落灰,震得马车上悬挂的铜铃叮咚乱响,震得赵珩指尖那缕断穗,悠悠飘向青天。

    就在此时,谷口瞭望塔上忽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三长两短。

    这是铁林军最高级别军情信号:

    **西面二十里,烟尘蔽日。**

    **非商旅,非牧队,非猎户。**

    **马蹄声杂而不乱,甲叶声沉而带韵。**

    **判——朔方铁鹞子,轻骑千人,携火油筒,直扑铁林谷!**

    武总旗脸色剧变,霍然转身:“大人!是铁鹞子!他们绕过了石门关哨所,从野狐岭下来了!”

    秦明德笑容未敛,却已伸手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青铜虎符,虎目嵌着两粒幽蓝琉璃,正是青州节度使印信!

    他看也不看那虎符,只将它轻轻放在赵珩车辕之上,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厨娘添柴:

    “张公子,铁林谷的规矩,来了客人,先奉茶,再论道。”

    “如今客人换作了刀兵,茶就不奉了。”

    “请您,教教我们——”

    他指向西面翻涌的尘烟,目光如电:

    “怎么把这碗茶,泼进敌人的喉咙里?”

    赵珩拾起虎符,指尖抚过冰凉青铜上凸起的虎鬃纹路。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夜,老师将一枚同样纹样的虎符按在他掌心,烛火摇曳中,老人声音低沉如铁:

    “青州,是天下最后一块能种活粮食的地。”

    “铁林谷,是这块地上唯一没被蛀空的脊梁。”

    “珩儿,你去,不是去当官,是去当桩。”

    “桩要扎得深,深到能让整个青州的根,都攀上来喘口气。”

    风卷起赵珩青衫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西面。

    尘烟深处,已有黑点如蚁群般涌出地平线。

    千骑奔袭,火油焚谷,意在断绝青州粮脉——

    可他们不知道,今日铁林谷关卡前,站着的不是什么江南张公子。

    是盛州凤凰台坍塌时,第一个从瓦砾里刨出《青州水利志》的少年。

    是太医院金线藏于耳珰、银针能救小儿性命的医者。

    是断云刀未出鞘,已令武总旗汗透重甲的持弓人。

    更是此刻,将青州虎符稳稳按在掌心,眸光沉静如渊的——

    **新桩。**

    赵珩缓缓抬起手。

    不是指向敌阵,而是轻轻叩了叩车辕。

    三声。

    笃。笃。笃。

    像春雷滚过冻土。

    像犁铧破开坚冰。

    像一株青苗,在无人注目的角落,第一次顶开了压在头顶的千钧顽石。

    武总旗浑身一凛,猛然回头看向自己麾下战兵——那些方才还懒散倚着长枪的老卒,此刻已如绷紧的弓弦,甲叶无声相撞,刀鞘齐齐斜指西天。

    徐文彦掀开车帘,将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地图铺展于车厢横板之上。

    李若谷解下腰间革囊,倒出数十枚铜钱,在地图上排成北斗七星状。

    而车厢深处,那枚素银杏叶耳珰,正随着少女调息的节奏,微微震颤。

    秦明德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悄悄抹了把脸,将掌心残留的枣泥蹭在粗布袍子上,又整了整歪斜的幞头。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青州带着硝烟味的风,对着赵珩,郑重抱拳:

    “张公子,请授——”

    话音未落,西面尘烟之中,忽有一骑如流星般撕裂阵列,单骑疾驰而来!

    那人未披甲,仅着玄色劲装,腰悬一柄无鞘长刀,刀身窄而薄,寒光如一泓秋水。

    他奔至距关卡三十步处,倏然勒缰。

    烈马人立而起,长嘶裂云。

    马上之人甩蹬下马,单膝触地,双手高举过顶——

    掌中托着的,是一面被血浸透的黑色旌旗,旗角焦黑卷曲,旗面上用朱砂狂草写着两个大字:

    **护国!**

    赵珩瞳孔骤然收缩。

    那字迹,他认得。

    是老师亲笔。

    而执旗之人抬起头来——

    左颊一道蜈蚣般狰狞的刀疤,从耳根蜿蜒至下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盛州城头初升的朝阳。

    他望着赵珩,声音嘶哑却穿透全场:

    “奉公爷令——”

    “铁林谷,即日起,归张珩节制。”

    “末将沈砚,率三百陷阵营,听候差遣!”

    风,终于重新开始吹拂。

    卷起漫天黄沙,卷起未干的枣泥香,卷起那面染血的“护国”旌旗。

    赵珩立于车辕之上,青衫翻飞。

    他没有看那面旗,没有看沈砚,甚至没有看秦明德眼中汹涌的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越过千骑奔袭的尘烟,越过铁鹞子高举的火油筒,越过朔方荒原上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

    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盛州皇宫的方向。

    是凤凰台残垣的方向。

    是老师伏案批阅奏疏、灯下咳嗽不止的方向。

    赵珩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天轻点三下。

    像在叩门。

    像在敬礼。

    像在告诉远方那个枯瘦却挺拔的身影:

    **老师,学生到了。**

    **这根桩,扎下了。**

    西风浩荡,卷起他额前一缕墨发。

    那缕发丝拂过眉梢时,恰似一道未落笔的、锋利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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