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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德这一扑,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血气直冲顶门!
他那身粗布袍子被风鼓得猎猎作响,花白头发散开几缕,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直取车厢垂帘——可就在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一道青影自车窗内倏然掠出!
不是刀,不是剑,只是一截三寸长的竹节。
轻飘飘地,点在秦明德腕脉之上。
“啪。”
一声脆响,似枯枝折断。
秦明德整个人猛地一僵,右臂登时酸麻无力,整条胳膊软塌塌垂了下来,仿佛被抽去了筋骨。他踉跄两步,喉头一甜,硬生生把那口逆血咽了回去,双目圆瞪,死死盯住车窗边那道缓缓收回手的青衫身影。
赵珩指尖还捻着那截断竹,竹节断口齐整,边缘泛着温润玉光——竟似以指力生生拗断,而非劈裂。
“秦大人。”他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坠石,字字敲进人耳,“令婿安好。”
秦明德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竟发不出声。
“前日盛州朝会上,林公以‘漕运改制’为引,当殿驳内阁三议、劾户部侍郎贪墨七万石官粮,天子赐紫金鱼袋一枚,准其佩剑上殿。”赵珩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昨夜子时,林公尚遣密信至铁林谷主帐,命调灵州戍卒五百人,星夜驰援青州东境蝗灾重镇——信使已入谷三刻,此刻正在军法司验印。”
武总旗一听“灵州戍卒”四字,脑袋嗡地一声,下意识抱拳躬身:“末将……末将即刻传令!”
“不必。”赵珩抬手虚按,语气淡然,“信已拆封,令已颁讫。你方才所见那块玄鸟令,便是林公亲授,命我等持令入谷,代呈三道急务——其一,青州盐政革弊之策;其二,铁林工坊新锻百炼钢配方图谱;其三……”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秦明德惨白如纸的脸,“林公亲笔手书《青州民讼九十七条疏》,附录三十桩积年冤案卷宗,尽在车内。”
话音落处,四野无声。
连风都停了。
方才还喧闹如沸的磐石道,此刻静得能听见黄沙从靴筒里簌簌滑落的微响。
徐文彦与李若谷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惊涛骇浪——那《民讼九十七条疏》,分明是林川去年冬在盛州府衙后堂彻夜伏案所撰,连誊抄副本都未曾流出!这少年竟能随身携来?且言之凿凿,如亲眼所见!
而秦明德,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得如同破风箱。
他想骂,想吼,想扑上去撕开那青衫少年的嘴,问问他究竟还知道多少!可喉头哽着一团滚烫的硬块,压得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收到女婿密信,末尾一行小楷:“岳父大人,若见青衫持令者,勿疑,勿阻,勿怒。彼所言,即吾所思;彼所行,即吾所托。”
当时他还嗤笑一句:“胡扯!哪来的青衫鬼?”
如今,青衫就在眼前。
鬼……也真就来了。
秦明德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挤出几个字:“你……你究竟是谁?”
赵珩未答。
他只是轻轻掀开车帘。
帘后,并非寻常马车陈设。
没有锦褥,没有香炉,没有描金漆匣。
唯有一张乌木长案,案上铺着半幅青州舆图,朱砂圈点密布,几处要害之地,赫然批着“宜屯”、“可筑”、“急浚”字样,字迹刚健峻拔,与林川手札如出一辙。
案侧,斜倚着一柄无鞘长刀。
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冷光,护手处镌着两个细如发丝的小字——【林川】。
秦明德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林川的刀!是当年他亲手为女婿打造的第一柄战刀!刀脊内侧还嵌着半枚铜钱——那是林川十六岁初领铁林巡哨时,秦明德偷偷塞进去的压胜物,说“挡煞辟邪,保我儿平安归家”。
他认得!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秦明德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老泪猝不及防涌出眼眶,顺着满脸沟壑蜿蜒而下,在下巴上悬成一颗浑浊的水珠。
他忽然扑通一声,双膝砸在黄土道上,溅起一小片尘灰。
不是跪赵珩。
是朝着那柄刀,重重磕下头去!
额头触地,闷响沉沉。
“老朽……秦明德……叩谢公爷活命之恩!”
这一声,嘶哑如裂帛,却饱含三十年宦海浮沉、二十年暗夜筹谋、十年孤灯守疆的全部分量。
赵珩静静看着,眸中波澜不起,只伸手抚过刀脊,指尖在那枚铜钱上轻轻一点。
“林公有言:青州之基,在于民;青州之盾,在于秦公。”
他声音渐沉,如钟磬余韵:
“故此番入谷,非为查勘,亦非试探。”
“而是代林公,向秦公,交割一物。”
赵珩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卷黄绫。
绫面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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