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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用朱砂细细绘着一道蜿蜒山脊线,山脊尽头,是一座巍峨城关轮廓——正是铁林谷外那座由林川亲手督建、秦明德日夜巡视的【锁龙关】。
“这是?”秦明德颤声问。
“铁林谷西线三十六哨所、七处要隘、两座军械库、一座铸铁坊的全部舆图与印信。”赵珩语声平缓,却字字千钧,“林公已奏明天子,准青州自练新军,编为‘青锋营’,暂隶铁林军序列,由秦公全权提调。”
秦明德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这……这岂不是……”
“兵权。”赵珩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刃,“林公说,青州百姓信得过秦公,便信得过这支新军。铁林谷信得过秦公,便信得过这三十六哨所的每一寸土地。”
他顿了顿,将黄绫递向秦明德:“林公另有一语,命我转告。”
秦明德双手颤抖着,不敢接。
赵珩却将黄绫轻轻放于他掌心,指尖微凉。
“他说——”
“青州不靠天,不靠地,只靠秦公一双脚,丈量过这方水土的每一寸裂缝;只靠秦公一杆笔,写满过这方百姓的每一纸诉状。”
“故今日,他把青州的脊梁,交到您手中。”
“请秦公,替他,撑住。”
秦明德攥着那卷黄绫,指节捏得发白,喉头剧烈耸动,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仰起脸,望着赵珩那双沉静如渊的眼,忽然间,仿佛看见了女婿站在盛州宫阙高阶之上,衣袂翻飞,背影孤峭如松——而那松根之下,深深扎进泥土的,正是自己这双磨穿了千层靴底、踏遍了万亩荒田的老腿。
原来不是交付。
是托付。
是以性命相托的托付。
是以青州百万生民为质的托付。
是以整个大乾北疆为局的托付。
秦明德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老脸,将黄绫郑重收入怀中,再不看赵珩一眼,转身便走。
他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径直走向武总旗。
“小武。”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钧令——”
“即刻关闭铁林谷外围所有哨卡,撤回巡哨,开启三级戒备。”
“调铁林谷火器营甲字队,进驻锁龙关瓮城;乙字队,驻守青州东境三河渡口;丙字队,连夜押送新式霹雳炮二十具,赴青州府衙后院校场。”
“另,命工坊即刻开工,照此图样,赶制‘青锋营’制式铠甲五千副、腰刀三千柄、长矛六千支!”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啪地拍在武总旗胸前,“图纸上所有改良之处,不得增减一分一毫!若有差池……”
老头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肃立的铁林战兵:“军法司,就地斩首!”
武总旗挺胸抱拳,声震云霄:“喏!!!”
数十名战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铿锵,汇成一片钢铁洪流:
“遵秦公令!!”
人群后方,挑担的老汉抹着眼泪,喃喃道:“老祖宗……又穿上官袍了……”
“可不是嘛!这气派,比当年剿匪时还吓人!”
“快快快!回去告诉婆娘,今儿起咱家娃的束脩免了!青锋营招新兵,咱家老大今年十七,正合适!”
百姓们再度沸腾起来,却不再是方才的喧闹,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热望——仿佛他们脚下踩着的,已不是黄沙漫道,而是正在拔地而起的新疆土。
赵珩静静立于车辕之上,望着秦明德佝偻却愈发挺直的背影,望着武总旗率众奔走的矫健身影,望着远处烟尘滚滚中奔向锁龙关的铁林骑兵……
忽然,他嘴角微扬。
徐文彦悄然凑近,低声道:“殿下,这秦明德,当真可信?”
赵珩没回头,只望着那卷被秦明德紧贴胸口藏好的黄绫,轻声道:“信不信他,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指尖拂过腰间一枚素银螭纹腰牌,牌底隐有暗刻二字:【承熙】。
“他信林川。”
“这就够了。”
风起。
卷起磐石道上细碎黄沙,扑向铁林谷幽深入口。
谷口两侧山崖陡峭如削,崖壁上,新凿的八个大字正被工匠们用朱砂一遍遍描红:
【铁骨铮铮,青锋所向】
字迹未干,血色淋漓。
赵珩抬脚,踏进谷口阴影之中。
身后,马车辘辘,碾过界碑。
界碑背面,一行小字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永昌十七年春,林川手勒】
——此界以内,非君命,不得擅入。
——此界以内,唯忠义,方可通行。
——此界以内,自有青锋,守我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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