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sp; 秦明德一愣,顺着他手指望去,眯眼辨了辨,摇头:“面生……应是新迁来的流民户?”
“不错。”赵珩点头,“他姓陈,单名一个默字,祖籍交趾。十年前,其父随公爷南征,战殁于红河畔。公爷怜其孤幼,命人将其接至青州,入铁林义学,习文练武。三年前,他以义学最优等生身份,考入铁林工坊学徒院,专攻玄铁淬炼。去年冬,他改良水力锻锤控温阀,使玄铁良品率提升三成——此技已报备军法司,记功一次。”
他话音微顿,目光扫过隔栏后一张张黝黑粗糙却写满热切的脸:
“诸位可知,铁林谷每年新铸玄铁令,为何必由三位学徒院首席弟子亲手操锤?因公爷说过——令非权柄,乃信诺。持令者,当知此铁何来,此令何重,此民何待。”
“那……那小子真叫陈默?!”秦明德倒吸一口冷气。
“正是。”赵珩颔首,“而那位篮中装蛋的大娘,姓周,丈夫早年在修灵渠时塌方殉职。公爷特批她一家入住铁林城西新居,免租十年,并允其长子入铁林巡哨营。今晨,她篮中六枚鸡蛋,三枚是自家鸡下的,三枚,是隔壁赵铁匠家刚送来的——因昨日赵铁匠儿子高烧,是周大娘守了一夜,熬药喂水,直到天明。”
赵珩目光转向秦明德,声音渐沉:
“秦大人,您治青州八年,开渠九百里,建学三十所,分田十七万顷,救荒民四十三万口。百姓唤您‘老祖宗’,非为阿谀,实为肺腑。可您可曾想过——若无铁林谷岁输精铁十万斤,何来新渠闸门?若无公爷亲批‘工匠免徭’之令,何来义学师者薪俸?若无铁林军戍边护商,青州商路何以畅通无阻,您那三十所义学,又拿什么米粮养活三千学子?”
秦明德怔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身后,武总旗悄悄抹了把额角冷汗,心道:乖乖……原来这小公子不是来查案的,是来给老大人上课的!
赵珩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铁林关巍峨城楼,那上面斑驳的箭痕、新刷的桐油、墙根下正在修补的夯土,无不诉说着一种无声的坚韧。
“公爷在盛州,很好。”他忽然道,“他每日寅时起,批阅三省六部密折,申时与太子论策,戌时巡视京畿大营,子时方歇。他吃的是宫膳房最简的粟米饭,穿的是洗过七次的旧锦袍,枕下压着的,是青州历年灾情图与铁林工坊季度损耗账。”
“那他为何……为何不回青州?!”秦明德嘶声道。
“因为盛州,才是最大的铁林关。”赵珩声音清越,却字字如钉,“盛州朝堂之上,豺狼环伺,虎兕在柙。公爷坐镇中枢,如砥柱中流,方保青州八载太平,铁林十年不坠!”
他顿了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
非印,非令,而是一方素绢。
绢上墨迹淋漓,是几行狂草:
【青州父老安康否?】
【铁林玄铁可够用?】
【岳父大人,莫信市井流言,儿一切安好。】
【唯思青州春韭,甚念铁林烧酒。】
【林川 伏惟叩首】
末尾,一枚朱红指印,力透绢背,仿佛还带着滚烫的体温。
秦明德颤抖着接过,指尖抚过那“青州春韭”四字,忽然放声大哭!
不是悲恸,而是释然,是狂喜,是压了十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拍大腿,一边拍大腿一边对着天空嚷:
“听见没?!听见没?!我女婿想吃咱青州的春韭!他还惦记咱铁林的烧酒!!”
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武总旗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小武!传令!今日铁林关,开中门!鸣炮三响!摆十里长桌,蒸新麦馍,烫头锅烧酒!所有过关商旅,一律免验免税!老夫要请客!请全青州的父老乡亲,陪我喝一杯——替我那在盛州替咱们扛刀挡箭的好女婿,喝一杯!!”
“喏!!”武总旗虎目含泪,抱拳如铁。
号角声霎时响起,雄浑苍凉,直冲云霄!
铁林关厚重的中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门后,不是刀枪林立,而是一条铺满新采榆钱与槐花的青石大道,两侧铁林军士肃立,甲胄锃亮,手中长戟斜指苍穹,戟尖上,各悬一盏纸糊的青灯,灯芯燃着,幽幽跳动,映着将士们坚毅而骄傲的脸庞。
赵珩立于车辕,望着那扇敞开的城门,望着门后延展至天际的青州沃野,望着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比春阳更灼热的光。
他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腰间一枚不起眼的乌木牌——牌面无字,背面却刻着极细的纹路,凑近了看,竟是半幅铁林地形图,与另一块拼合,方成全貌。
这,才是真正的玄鸟令。
而方才递出的两块,不过是李若谷亲手仿制、以玄铁碎屑混熔铜母重铸的“信物”。
真正的玄鸟令,从来不在掌心,而在民心深处,在青州每一寸被渠水浸润的土地里,在铁林每一座炉火不熄的工坊中,在无数个陈默、周大娘、赵铁匠的脊梁之上。
赵珩收回手,唇角微扬。
盛州那盘棋,才刚刚落子。
而青州这盘棋……才真正开始落子。
他转头,对徐文彦与李若谷低声道:“走吧。”
“去哪?”徐文彦问。
“去见见那位——”赵珩目光投向关内远处,炊烟袅袅升起的方向,“在铁林谷最深的地窖里,藏了十年、至今未开封的‘青州春韭’。”
李若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徐文彦则微微颔首。
三人不再言语,只并肩而行,踏着满地榆钱与槐花,穿过那扇为他们而开的、沉重而温暖的中门。
身后,欢呼声再次如海啸般涌起,却再无人呼“老祖宗”。
百姓们望着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望着他们青衫、素袍、旧布衣的背影,望着他们踏入铁林腹地的背影,忽然齐齐收声,而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千人跪伏,万人俯首。
没有叩拜官威,没有叩拜权势。
他们叩拜的,是那一句“儿一切安好”,是那一枚滚烫的朱砂指印,是那十年如一日,默默撑起青州万里晴空的、沉默的脊梁。
秦明德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三人背影消失在炊烟深处,忽然觉得,自己那身粗布袍子,从未如此合身过。
他摸了摸怀中两块一模一样的玄铁令,又摸了摸袖中那封未拆的密信——信封上,赫然是林川亲笔所书:
【岳父大人亲启,内附青州春韭种子三包,另附盛州新酿烧酒一坛。】
老头儿咧开嘴,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等到儿子归家的老父亲。
笑得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青州知府。
笑得像个,重新看见青州未来的——老祖宗。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