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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81章,风雷洗海(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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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声响起之前。

    陈魁的主力舰队,终于抵达了战场。

    两翼的福船,已经缠住了将近二十条粮船,还有更多的福船借着风势,靠向其他粮船。

    喊杀声滔天。

    这意味着,此战已经赢了大半了。

    就连身旁的军师,也捻着山羊胡,露出了笑意。

    方才那点肥肉硌牙的担忧,早被满海的喊杀声冲进了海底。

    直到哨声响起。

    嘟嘟嘟嘟——

    陈魁心头一凛,猛地从虎皮交椅上站起身来。

    紧接着,正前方紧挨着的两条船上,突然响起一片嘣豆子的密集声音。

    砰砰砰......

    “退后三丈?!”

    一声清越嗓音自车厢内悠悠传来,不疾不徐,却像一柄薄刃,轻轻挑开了人群沸腾的喧嚣。

    赵珩已掀帘而出,青衫垂落,足踏车辕,身形修长而挺拔,如一杆新淬之枪立于风沙之中。他并未下马车,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扬起的尘土、纷乱的骡马蹄影,直直落在秦明德那张骤然绷紧的老脸上。

    “秦大人。”

    他唤得极轻,可偏偏每个字都像是从青州初春冻土里掘出的寒铁,铮然有声。

    秦明德心头猛地一跳,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两下。这称呼——太熟了,熟得让他后颈发麻。

    不是“青天大人”,不是“老祖宗”,更不是“秦知府”……而是“秦大人”。

    京中旧制,唯三品以上重臣、六部侍郎、御史中丞,或藩镇节度使亲信幕僚,才敢在面见地方大员时称其为“大人”。而“秦大人”三字,在盛州官场更是个暗号——专指那位曾执掌户部十年、主理天下钱粮、连先帝赐宴时都要特意多斟一杯酒敬其“算无遗策”的秦相公!

    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秦明德尚是户部右侍郎,封衔银青光禄大夫,着绯袍,佩鱼袋,出入宫禁如履平地。

    十年前,他因一道《青州屯田折》触怒权相,被贬出京,外放青州知府,自此再未返朝。

    十年来,青州百姓只认他是“老祖宗”,铁林军上下只呼他“秦大人”,连朝廷邸报上写的都是“青州秦守”——再无人提起他昔日朝堂旧职,更无人敢当面以“秦大人”相称。

    可眼前这江南来的青衫公子,连他名字都未曾问过一句,却一口咬定,且语气笃定如旧识。

    秦明德喉结上下一滚,袖中五指倏然攥紧,指甲几乎刺进掌心。

    他尚未开口,武总旗却已一步跨前,横臂拦在秦明德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此人……不对劲。”

    不是怀疑,是断定。

    武总旗这一句,比方才任何一句喝问都更重。

    他曾在护国公帐下做过亲兵,见过太多京城来的人:锦衣玉食的贵胄、气焰熏天的钦差、阴鸷难测的东厂番子……可没有一个,能在千百双眼睛注视之下,仅凭一句话,就让秦明德脸色白了一瞬。

    赵珩却似未觉风雨将至,只抬眼扫过四周——那些踮脚张望的妇人,那些攥着粗陶碗、碗沿还沾着半块窝头渣的庄稼汉,那些背着竹篓、篓里插着几枝刚采的野山桃的学堂童子……他们眼中没有惊惧,只有热切,像久旱田里盼雨的泥土,裂开的缝隙里全是信任。

    他忽然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却让秦明德脊背一凛。

    “秦大人查办细作要犯?”赵珩缓缓道,“敢问,是哪一道敕令?哪一级密旨?可有兵部勘合?可有刑部火签?还是……青州府衙自己批的‘拿人票’?”

    话音落处,满场寂静。

    连方才还在高喊“老祖宗”的汉子们,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懂什么敕令火签,但听懂了——这位公子,是在问秦大人:你凭什么抓人?

    秦明德脸皮一抽,竟真抬手摸向腰间。

    那里本该悬着一枚青州知府铜印,可今日他穿的是粗布便服,印信自然没带。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空荡荡的革带时,身后忽有一骑自谷口方向疾驰而来,马蹄翻飞,卷起黄尘如浪。

    马上骑士甲胄鲜明,胸前缀着一枚铁林军独有的黑鹰徽记,背上斜插一面玄色令旗,旗角绣着三道金线——那是铁林谷军政司最高级别的“急令使”标识!

    那人勒马于哨卡前,翻身落地,单膝跪倒,双手高举一封朱漆封缄的信函,声音响亮如钟:“奉公爷钧谕——命武总旗即刻放行张氏商队,不得盘诘,不得留难,沿途各驿、各仓、各匠坊,一体协理,照章支应!”

    全场哗然!

    “公爷?!”

    “是护国公亲自下的令?!”

    “张氏商队?哪个张氏?!”

    武总旗整个人僵住,虬髯下的下巴肌肉绷成一块硬铁。他瞪着那封朱漆函,仿佛那不是信,而是一枚烧红的铁钉,烫得他不敢伸手去接。

    他跟了护国公十五年。

    十五年来,公爷亲笔手谕不过三封:一封调他赴石门关拒敌,一封授他总旗衔,一封准他卸甲归田养伤。

    而今日,第四封,竟是为了一个江南来的“张公子”,破例颁下军政司最高通行令?!

    秦明德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他死死盯着那封朱函,嘴唇微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封信若真是公爷所发,那便意味着:

    第一,公爷早已知晓这支队伍入谷;

    第二,公爷不仅知晓,还提前数日便拟好了手令;

    第三,公爷宁可绕过青州府衙、绕过铁林军政司正印,也要保这十人畅通无阻!

    这已经不是信任的问题了。

    这是……托付。

    是把整个铁林谷的命脉,按在了这辆青篷马车的车轮底下!

    秦明德双腿一软,竟踉跄半步,幸被武总旗一把扶住肩膀。

    他抬眼,终于第一次真正看向赵珩。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恍然。

    “你……”他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

    赵珩却未答。

    他只微微侧身,朝车后拱手一礼。

    众人这才发觉——车后那匹枣红骏马背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斗篷兜帽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他腰间悬刀,并非铁林军制式横刀,亦非禁军雁翎,而是一柄通体乌黑、刀鞘无纹、连吞口都磨得泛出暗青光泽的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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