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海风与炮声,“放他们走。”
副官一愣:“将军?!放……放走陈魁?”
“放他回东番岛。”冯破浪放下千里镜,目光投向东边那片越来越浓的铅云,“崔千户,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西南方海平线上,另一支船队正破浪而来。
那是六艘崭新的南洋水师主力战舰。船身修长如剑,船首雕着狰狞海蛟,正是此前“窝在广州港里没动”的六条船。此刻它们全速驶来,舰艏劈开浪花,船舷炮窗齐开,六十门重型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陈魁舰队仓皇逃窜的背影。
——原来,广州港里的六艘船,从来就不是疑兵。
它们只是被公爷留在最后的、最锋利的那把刀。等的就是陈魁主力溃退、阵型散乱、士气崩溃的这一刻。
“破浪号”上,冯破浪终于抬手,轻轻拂去大氅上沾着的一粒盐霜。
“升旗。”他淡淡道。
一面玄色大旗,在十二艘伏舰与六艘主力舰之间冉冉升起。
旗面无字,唯有一头盘踞于惊涛骇浪之上的墨色麒麟,双目灼灼,俯瞰东海。
那是公爷的旗。
是铁林谷真正的军魂所在。
旗升至桅顶,猎猎招展。
六艘主力舰如六柄寒光凛冽的铡刀,瞬间切入陈魁舰队溃退的纵列。炮声再起,这一次,是雷霆万钧的齐射。六十门火炮同时怒吼,震得海面沸腾,浪头炸成齑粉。炮弹如暴雨倾盆,覆盖式轰击之下,陈魁舰队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一艘番船被三发实心弹连续命中船舯,整条船从中断裂,断裂处火焰冲天而起;一艘福船舵轮被链弹绞碎,失控撞上同伴,两船相撞处木屑纷飞,火光熊熊;更有一艘试图转向的番船,被两艘主力舰夹击,左右舷同时中弹,船体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悍匪尖叫着滑入海中,瞬间被火海吞没……
陈魁的旗舰“黑鲨王号”,在数艘战舰的围追堵截下,船尾已被打出十几个弹孔,海水正汩汩灌入。他站在飞桥上,看着身边一艘艘船被点燃、被击沉、被撞翻,看着亲信头目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看着军师被一发流弹掀飞半边脑袋,红白之物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忽然笑了。
不是疯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近乎解脱的笑。
他转身,走向那把插在甲板上的雁翎刀。
伸手,握住刀柄。
刀身拔出的瞬间,鲜血顺着刀脊蜿蜒而下,滴落在甲板缝隙里,与那两枚金珠并排。
他举起刀,对准自己脖颈。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至,钉入他握刀的手背!
剧痛钻心,雁翎刀当啷落地。
陈魁猛地抬头。
只见“破浪号”舰桥上,冯破浪手持强弓,弓弦犹在微微震颤。他身后,数十名披甲弓手齐齐挽弓,箭镞寒光闪闪,对准旗舰飞桥。
“陈魁!”冯破浪的声音穿透炮火,清晰如钟,“公爷有令——留你性命,押赴京师,当庭对质!”
陈魁浑身一僵。
押赴京师?对质?
他猛地想起三个月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坐在泉州码头茶寮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他手下清点倭刀的年轻书生。那人说:“陈当家,海上讨生活,难。可若想活长久,得知道,谁才是这东海真正的主人。”
当时他只当是句笑话,笑着摇头,挥手让人把茶寮拆了。
原来,那不是笑话。
那是判决。
是比死更冷的判决。
陈魁缓缓抬起那只被箭贯穿的手,看着血珠顺着指尖滴落,一滴,又一滴。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癫狂,震得飞桥木栏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铁林谷!好一个公爷!”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身边仅存的两名亲信,大步走向船舷。风掀起他破碎的衣袍,露出腰间缠着的厚厚油布——那是最后一罐火油,本该留着焚船殉葬。
他抽出火镰,咔嚓一声,火星迸溅。
火油罐被点燃。
火焰腾地窜起三尺高,映亮他脸上纵横的刀疤与眼中的决绝。
“要我陈魁跪着去京师?”他朝“破浪号”方向啐了一口血沫,“做梦!”
话音未落,他抱着燃烧的火油罐,纵身跃入下方翻滚的火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旗舰“黑鲨王号”船尾火油库被引爆,整条船仿佛被一只巨手从中撕裂!炽热气浪裹挟着燃烧的碎片,形成一朵巨大的、妖艳的赤色蘑菇云,直冲铅灰色的云层。冲击波扫过海面,将周围数艘仍在挣扎的福船掀得离水三尺,又重重砸下,船底龙骨当场断裂。
火光映照下,冯破浪面沉如水,缓缓放下手中强弓。
“收帆。”他下令,声音平静无波,“清理战场。”
十二艘伏舰与六艘主力舰缓缓减速,船帆次第收拢。海面上,只剩残骸、浮尸、燃烧的木料,以及那片渐渐被雨水浇熄的、猩红的火海。
雨,终于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滚烫的甲板上,滋滋作响,腾起缕缕白气。雨水冲刷着血迹,将猩红冲淡成浅淡的粉,在灰暗天色下,像一张巨大而疲惫的创口。
石豆子从瞭望架上被人解下来时,双腿已僵硬如石,手指死死抠着望筒边缘,指腹磨出血痕。他踉跄着走到舰桥,仰头望着冯破浪,嘴唇哆嗦着,只挤出两个字:
“……赢了?”
冯破浪没有回答。他默默从怀中取出那枚磨得溜圆的黑石子,石子上还沾着方才擦脸时蹭上的盐霜。他低头,将石子轻轻放在石豆子满是血泡的手心里。
石豆子低头看着那枚温热的石头,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混着雨水哗啦啦淌下。
赢了。
可这场仗,不是打赢了陈魁。
是打赢了十年来悬在铁林谷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告诉天下人,这东海之上,再无人敢捋铁林谷的虎须。
冯破浪转身,走向舰首。海风卷起他染血的大氅,猎猎如旗。
远处,东番岛的方向,一道微弱却坚定的烽火,正穿透雨幕,笔直升空。
那是崔东风的信号。
鬼礁湾外,炮声,刚刚停歇。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