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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舷的船帮被撞得凹进去一道深痕，木屑如雪片般簌簌落下。三艘福船几乎同时压了上来，呈品字形咬住三十六号粮船的侧翼——这是陈魁主力最老辣的一手：不打头，不打尾，专掐腰眼。只要撕开一道口子，整条船就活不成。
赵老四的刀尖滴着血，他喘了口气，没擦，任那血顺着刃槽流进护手，再一颤，甩出去一道猩红弧线。
“盾阵——缩！”
话音未落，前排八面铁皮包边的牛皮大盾轰然内收，盾沿压着盾沿，像一朵骤然闭合的黑铁莲。盾后战兵齐齐屈膝，脊背贴盾，脚跟死钉甲板，膝盖顶住盾牌内侧横木，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砰！！”
第一艘福船的船帮狠狠撞在盾阵上，震得人耳膜嗡鸣。盾面凹陷寸许，但没破。后排战兵肩胛抵住前排腰背，整支队伍如礁石般纹丝不动。
可第二艘、第三艘，紧随而至。
“咔嚓！”
左侧最外端一面盾牌的铆钉崩飞两颗，盾面歪斜半寸，露出底下战兵半张染血的脸。那人眼珠一转，竟还朝周海生咧了下嘴，牙齿白得瘆人。
周海生喉头滚动，想喊，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就在这时，右舷方向，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劈开厮杀：
“铁林——破阵！！”
不是赵老四的声音。
是船尾舵楼顶上，一个浑身是火的人跳了下来。
那人身上披着浸过桐油的厚毡，背上插着三支火箭，火苗窜起三尺高，却硬是没烧透毡子——那是公爷从漠北带回来的“阴火毡”，遇水不熄，遇风反烈，专为接舷战备下的绝户招。
火人落地，翻滚两圈，火势稍抑，毡子掀开，露出一张焦黑却咧着牙的脸——正是方才在船尾瞭望架上捆了两天的石豆子！
他手里没刀，没矛，只攥着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钎，钎尖还滴着熔化的铁水。
“让开！”他嘶吼着扑向左舷缺口，“我替你们烧出个口子来！！”
两名战兵闻声闪开，石豆子一头撞进那面歪斜的盾牌与船帮之间仅存的三尺空隙，右手抡圆，将赤红铁钎狠狠捅进福船船帮的榫卯缝隙里！
“嗤——！！！”
白烟腾起，浓烈焦糊味直冲天灵盖。
那福船船帮本就因连番撞击裂开数道细缝，此刻又被高温铁钎强行楔入，榫头崩裂，整段船帮“咯吱”一声呻吟，竟向内塌陷半尺！
“就是现在——上钩索！！”
赵老四暴喝如雷。
早候在船舷后的四名战兵猛地甩出四根长索，索头带着三棱倒钩，呼啸着越过塌陷处，“噗噗噗噗”钉进对面福船的甲板缝隙里。
“绞！！”
绞盘手赤膊上阵，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虬结如铁链，绞盘吱呀作响，钢缆绷得笔直。
“嘎——嘎——嘎——”
对面福船船身猛地一斜，船帮被硬生生扯得翘起，舱口暴露无遗！
“投弹！！”
十二枚陶罐从三十六号船甲板上掷出，划出十二道低平抛物线，“哐当”砸进对面福船舱口。
陶罐碎裂，黑油泼洒，火把随后而至。
“轰！！！”
一团橘红火球从福船腹中炸开，烈焰裹着黑烟冲天而起，整条福船瞬间成了浮动的火棺材。惨叫声、坠海声、木料爆裂声混作一团，火光映得海面一片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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