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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林商船组成的铁钳，中间是烈火熊熊的三十六号船。
他这支纵横南洋二十年的海盗主力，已被彻底合围。
陈魁慢慢收刀回鞘。
他望了一眼东南方向，那里，是他苦心经营十年的东番岛老巢，此刻正升腾着滚滚黑烟。
他又望了一眼西北方向，崔东风的船队正缓缓压来，炮口森然。
最后，他望向三十六号船。
望向船头那个独臂持刀、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赵老四。
雨越下越大。
海面波涛汹涌，浪头一个高过一个。
陈魁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他抬手，解下颈间一枚乌木雕成的鲨鱼吊坠，轻轻放在舵楼栏杆上。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下舵楼，走入船舱深处。
没有呐喊，没有悲鸣，没有最后一搏。
他只是走了进去。
仿佛那不是船舱，而是他早已备好的棺椁。
三十六号船上，赵老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与血水，望着那艘渐渐沉默的“镇海鲸”，忽然低声问：“老周，你说……公爷当年，是不是也这么看着黄河上的船？”
周海生怔了怔，缓缓摇头：“不。公爷看船，从来不看船。”
“他看的是人。”
“看人怎么活，怎么死，怎么把命，换成别人不敢想的局。”
赵老四点点头，将刀插回鞘中，刀鞘上，一道新鲜的裂痕正缓缓渗出血色。
他望向西北。
崔东风的船队已逼近至两里之内。
雨幕中，那面“冯”字帅旗，愈发清晰。
冯破浪站在舰桥，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他没看溃散的海盗，没看燃烧的福船，没看满海浮尸。
他只看着三十六号船。
看着那个在血与火中屹立不倒的赵老四。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自己头盔。
露出底下被战火熏黑的额头，和一道尚未结痂的刀疤。
然后，他对着那艘船，深深躬身。
舰桥上下，十二艘战船，上千名战兵，齐齐解甲，单膝跪地。
雨声哗哗。
海风呜咽。
没有欢呼，没有庆功，只有一片肃穆的寂静。
冯破浪直起身，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清晰传遍每一艘船：
“传令——”
“清点伤员，收敛尸首。”
“降半旗。”
“所有战船，列阵。”
“护送粮船队——”
“归港。”
雨，还在下。
海，却已不再咆哮。
它静静铺展，灰白相间，如一幅刚刚落墨的卷轴。
卷轴尽头，广州港的方向，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正刺破厚重的云层，照在浪尖上，碎成万点金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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