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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舷的船帮被撞得凹进去一道深痕,三根包铁撞角像毒牙般咬进木板,碎木渣子混着血沫子喷了周海生满脸。他下意识闭眼,再睁时,只见七八条黑影已踩着那豁口翻上甲板,靴底还沾着前一艘粮船甲板上未干的血浆。
“盾墙!斜切!”赵老四吼声未落,右臂猛挥,长刀横掠而过,削断两柄刚拔出半截的倭刀——刀身崩飞出去,在半空打着旋儿撞上桅杆,“铛”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十二面铁皮包边的橹盾应声而起,呈四十五度斜角向前压去,盾沿嵌着寸许长的倒钩刺,一贴即锁,一推便陷。冲在最前的老匪收势不及,胸口撞上盾面,倒钩刺“噗”地钉进皮甲缝隙,整个人被带得腾空半尺,喉头一哽,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伙活活挤死在盾阵边缘。
可这阵势只撑了三息。
第二波人直接从船帮外侧攀援而上,用的是特制的铜爪钩索——钩尖淬过海盐与砒霜,见血即溃,专破重甲。两条钩索同时甩上桅杆横桁,绷得笔直如弓弦,两个精瘦汉子借力荡起,双脚在船帮上一蹬,凌空翻身,腰腹一拧,人已落在盾阵后方!
“背后!”有战兵嘶喊。
话音未落,一人已被钩索缠住脖颈,拖得离地半尺,脚尖乱蹬,喉骨发出咯咯轻响;另一人反手掷出短斧,斧刃擦着赵老四耳际飞过,“夺”地钉入舵轮木柄,震得整艘船嗡嗡作响。
赵老四不退反进,肩头硬扛一记狼牙棒,闷哼一声,左手抄起地上断矛,矛尖往自己左肋狠狠一捅,血线飙出三尺,热气腾腾扑上对面老匪的脸。
那人愣神刹那,赵老四右手长刀已自下而上撩开他小腹,肠子裹着黄水滑出,尚未落地,又被赵老四一脚踹进海里。
“老子流的血,是烫的!”他啐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抹过刀背,重新架起刀锋,“铁林——”
“无敌!!”
第三伍战兵踏着同伴的肩膀跃过盾墙,短戟、链枷、斩马钩齐齐压下,把刚落地的两个钩索悍匪砸成肉饼。其中一人临死前竟还攥着半截绳索,手指抠进甲板缝里,指甲全翻,指节森白如骨。
可就在这血肉横飞的当口,东南天际忽有一道青烟升起,细若游丝,却笔直如剑,直刺铅灰色云底。
冯破浪站在旗舰舰桥之上,正俯身看海图,千里镜搁在左掌心,右手食指按在陈魁主力舰队位置,指甲已掐进纸面。
“青烟?”副官声音陡然拔高,“公爷说的……是青烟?”
冯破浪没答,只将千里镜猛地举起,镜头对准那缕青烟。
风雷炮的桐油布尚未揭开,但他知道,那不是炊烟,也不是火攻烟——那是崔东风在东番岛鬼礁湾外,点起的第一柱狼烟。
青烟起,意味着东番主寨已空,崔东风已占滩设垒,炮口朝西,随时可封死陈魁归路。
也意味着,陈魁此刻已无退路。
冯破浪缓缓放下千里镜,镜筒上还沾着半粒未干的盐晶。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左腕缠着的黑布条——那是去年黄河决口时,他救起一个落水孩童,孩童母亲撕下衣襟给他包扎伤口留下的。两年过去,布条早已泛灰发硬,边缘磨得丝丝缕缕。
他将布条往风里一扬。
灰布飘起半尺,旋即被海风撕成三片,卷向乌云深处。
“传令。”他开口,嗓音低哑,却字字如铁钉凿进甲板,“三艘新舰,主炮齐射,目标——敌中军旗舰‘玄鲨号’主桅。”
“可……炮窗还盖着桐油布!”旗牌官脱口而出。
“掀。”冯破浪只吐一字。
轰隆——!
一道炸雷劈开天幕,雨点终于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珠砸在桐油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铁弹在鼓面上蹦跳。
但没人等雨停。
第一艘新式战舰“伏波号”船首炮位,十名炮手齐齐扑上前,双手拽住桐油布四角,暴喝一声:“开!!”
布帛撕裂之声刺耳惊心!
黑洞洞的炮口暴露在风雨之中,膛线清晰可见,炮口内壁还残留着上次试射后未洗净的硝烟焦痕。
“装药——实心弹!”炮长吼得声嘶力竭,雨水顺着他额角的旧疤往下淌,“引信调至三息!三息——听我哨音!!”
“伏波号”、“定涛号”、“靖海号”,三舰齐齐转向,船首微微抬高,十六门重型风雷炮全部昂首,炮口指向东南方向那艘三层楼船——玄鲨号。
它船首雕着一条张口噬人的鲨鱼,鲨目镶嵌琉璃,在暴雨中仍泛着幽绿冷光。
距离,一千二百步。
风速,西南五级。
浪高,六尺。
冯破浪立于舰桥,右手缓缓抬起,悬在半空,指节绷得发白。
雨越下越大,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他忽然想起公爷第一次教他测风速时说的话:“风不是用来躲的,是拿来切肉的。你得学会,把风当成你的刀。”
此刻,风正刮得最紧。
他的手,猛地劈下!
“放——!!!”
三十六道火光撕裂雨幕!
不是一道,是三十六道!每一门炮都同时喷出烈焰,浓烟裹着灼热气浪腾空而起,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失声!
下一瞬——
轰!!!!!
三十六颗五十斤重的熟铁实心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去!
空中传来一种令人牙酸的尖啸,像是千百根钢针同时扎进耳膜。
玄鲨号甲板上,陈魁正端坐交椅,膝上横着一柄鲨齿弯刀,刀鞘上嵌着七颗鲛珠。他刚刚听完斥候报来粮船队“已现疲态”的消息,嘴角刚勾起一丝弧度。
然后——
他听见了啸声。
不是箭矢,不是火铳,是某种从未听过、却本能让人脊椎发凉的死亡呼啸。
他猛地抬头。
只见天幕骤然被撕开一道黑线,三十六颗铁球排成三列,如陨星坠世,直扑而来!
第一颗,砸中玄鲨号主桅根部!
轰!!木屑如刀,桅杆从中折断,半截带着风帆轰然砸落,当场压扁十七名水手;第二颗,击穿船楼二层舱壁,撞碎三面承重梁,整座船楼塌陷半边;第三颗,擦着陈魁交椅飞过,掀起的气浪将他连人带椅掀翻在地,鲨齿弯刀脱手飞出,钉进甲板三寸!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整整三十六颗实心弹,十七颗命中,十九颗近失。
玄鲨号船体剧烈震颤,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尾竟被生生砸得翘起半尺,又重重拍回水面,激起滔天巨浪!
船上数百老匪,当场死伤逾两百,甲板上血水混着雨水横流,断肢浮尸随着浪头上下颠簸。
陈魁从甲板上爬起来时,左耳已聋,右脸被碎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染红半幅黑袍。
他抹了一把脸,盯着东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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