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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5章,晴天霹
就在赵珩一行在铁林谷逛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青州城外,已经乱了套。
装晕装得干脆利落、灌了三碗参汤才悠悠转醒的秦明德,悄然返回青州后,这日一早,又把自己拾掇得利利索索,旧官袍上的靛青补丁熨得平平整整,花白胡子捋得一丝不苟,天不亮就带着府衙上下全体官吏,浩浩荡荡出城十里,在官道旁的迎驾亭里摆开了场子。
因为驿卒传来了消息——
圣驾车队终于到了。
老头儿跟前几日不一样了。
前几日等御驾,......
风在吼,浪在咆哮。
十二艘伏舰破开荒岛的阴影,如十二道劈海而来的铁刃,自西向东斜插而出——不是直扑陈魁主力正中,而是分作两股,一左一右,如鹰翼垂天,挟上风之势,兜头压向其舰队两肋!
旗舰“破浪号”当先突进,船首撞开一道雪白浪脊,水花炸得三丈高。冯破浪立于飞桥之上,大氅被海风扯得笔直,像一面未展的战旗。他左手按在腰间佩刀刀柄,右手却始终未抬,只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压压船影——七艘番船居中,福船如狼群般左右包抄,阵型看似森然,实则臃肿迟滞:所有船帆皆吃满西南风,船体侧倾,帆桁绷紧如弓弦,舵轮全靠掌橹人以蛮力硬拗角度,每转一度,都需十数壮汉合力推杆。他们根本来不及调头!更遑论迎风抢位!
“打旗!”冯破浪终于开口,声如裂帛,“左翼‘惊雷号’、‘断潮号’,主攻敌右翼福船队!右翼‘吞鲸号’、‘伏蛟号’,盯死中路番船左舷!其余各舰,随我中军,切其尾部,断其归路!”
旗牌官手臂一扬,赤蓝双旗翻飞如电,瞬息之间,十二艘战船航向微调,阵形由钳形骤然化为雁行——中军三舰稍缓,两翼八舰加速前压,唯余一艘“镇岳号”悄然滑出编队,绕向战场最南端,像一枚钉入软肉的楔子。
就在此刻,东南海面,粮船队方向突然爆起一阵凄厉哨音!
不是官军的牛角,是海盗的骨哨——尖锐、短促、带着濒死般的撕裂感。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海面都在抖!
一艘蜈蚣船竟在接舷战最烈处猛地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碎木裹着人臂人腿飞上半空,浓烟滚滚,遮天蔽日。那不是火药桶意外殉爆的杂乱火势,而是精准引燃、定向爆破——火药包埋在船底龙骨夹层,引信从船帮暗格伸出,由人潜伏于粮船甲板下,亲手点燃!
冯破浪瞳孔一缩。
是他的人?不……不是水师兵,也不是铁林谷商船水手。
是崔东风留下的暗桩。
那支早在半月前就混入黑鲨寨、扮作流亡倭寇、专司搬运火药与修补船板的三十人小队。他们早把黑鲨贼船的龙骨结构、火药舱位置、甚至每条蜈蚣船的吃水线都默记于心。此刻,他们就在那四十艘粮船的甲板之下,在每一处被凿开又糊上桐油灰的暗格里,手持火镰,静候信号。
方才那一声哨,是石豆子在瞭望架上,用特制骨哨吹出的“金乌坠海”——公爷定下的总攻暗号。
火光一起,便是收网之始。
果然,第二艘、第三艘……接连五艘蜈蚣船在同一刻炸开!火球腾空,烈焰舔舐苍穹,浓烟如墨龙盘踞海面。原本还在攀爬粮船的匪徒,瞬间被掀翻入海,惨叫声尚未出口,便被灼浪吞没。更有数十人挂在半空绳梯上,活活烧成焦炭,蜷缩如虾。
“二当家!六当家!!”旗舰上有人嘶吼,声音发颤。
陈魁霍然转身,脸皮抽搐,眼珠充血:“谁干的?!谁敢动我的船?!”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西边天际,荒岛轮廓正被十二道破浪白线急速切割。船影由小而大,由缓而疾,帆影如山压来!那不是寻常福船,不是蜈蚣船,更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海船!
那是三桅硬帆、乌铁包舷、炮窗密布如蜂巢的庞然巨物!
是广州港传说中“从未出港”的六艘新式战舰中的三艘!
可它们分明就在这儿!就在这该死的上风口!就在这场暴雨将至的铅灰色天幕之下!
“退!快退!!”军师失声尖叫,山羊胡剧烈颤抖,“风向变了!风向变了啊大当家!西南风……西南风正顶着咱们后脑勺吹!调头!快调头啊——”
话音未落,左翼一艘福船已因舵轮被浪涌顶死,船尾硬生生被风推得横甩过来,直接撞上旁边一艘同伴!两船船帮相擦,木屑横飞,帆索崩断之声如弓弦齐裂。船上匪徒还没站稳,只见一道黑影自西而来,炮口喷出火光——
轰!!!
一发链弹撕裂空气,呼啸而至!
不是打船身,不是打桅杆,是专打那两艘纠缠在一起的福船之间——链弹在空中猛然张开,两端铸铁如獠牙咬合,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绞入两船之间的缆绳、跳板、甚至尚未来得及撤回的登船钩梯!
咔嚓!嘣嘣嘣——!
铁链缠绕、收紧、绞杀!
两艘船被硬生生拽成一个歪斜的“X”字形,船首朝外,船尾朝内,彻底锁死!再难动弹分毫!
“链弹……是链弹!”有头目惨嚎,“他们连链弹都有?!”
冯破浪没给他们喘息之机。
“破浪号”船首微微一偏,船首炮位轰然怒吼!一门长管前装炮喷出青白硝烟,炮弹划出低平弹道,不偏不倚,正中陈魁旗舰前方一艘护航福船的舵楼!整座木构小楼被轰得粉碎,舵轮连同掌舵三人一同炸成血雾。那船顿时失去控制,在风浪中打着旋儿,横亘于主力舰队之前,如一道猝不及防的闸门。
“放排炮!”冯破浪暴喝。
“破浪号”两舷十六门风雷炮,分作四轮,次第怒吼!
轰!轰!轰!轰!
第一轮,打右翼三艘福船主桅;
轰!轰!轰!轰!
第二轮,扫左翼四艘福船船帮;
轰!轰!轰!轰!
第三轮,专轰中路番船左舷水线——桐油布刚被掀开,滚烫的炮口已喷出烈焰,实心铁弹呼啸砸入木壳,水线处木屑炸裂,海水倒灌如泉涌!
轰!轰!轰!轰!
第四轮,覆盖射击,炮弹如雨,砸向所有尚未起火的敌船甲板——不是杀人,是毁舵、断索、掀篷、砸橹!一时间,敌阵之中帆塌桅折,桨断人飞,哭喊与火光搅作一团!
陈魁站在飞桥上,虎皮交椅已被震翻,金珠滚落甲板,沾满泥污。他死死攥着护栏,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进木刺,鲜血顺着掌纹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他听见了。
听见了铁器刮擦船板的刺耳声,听见了火药在密闭舱室里闷燃的噼啪声,听见了自己手下最悍勇的老匪在甲板上被链弹扫过时,骨头被碾碎的脆响。
他更听见了风。
那风,不再是助他冲锋的西南风。
它变了。
就在伏舰现身的刹那,一股强劲的西北气流自荒岛后方席卷而出,如神祇挥袖,硬生生将原属西南的暖湿气流撕开一道口子!风向骤变,风力陡增,风中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是真正的海上飓风前兆!
陈魁航海三十年,岂会不知?
这是“风劫”。
老鸦头当年就是栽在这风劫里——船队被突如其来的西北风逼入鬼礁湾,触礁沉没,尸骨无存。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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