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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舷的船帮外，第三艘福船已经贴了上来，船头撞角狠狠凿进三十六号船的左舷木板，整条船猛地一颤，甲板上正在轮换的战兵几乎被掀翻。周海生死死攥住舵轮边沿，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进木刺也浑然不觉——他看见那艘新压上来的福船上，没站一排皮甲老匪，而是蹲着十来个赤膊汉子，腰间缠着黑布带，背上斜挎着五尺长的斩首钩，钩尖泛着青灰冷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
“钩镰手！”赵老四瞳孔骤缩，声如裂帛，“盾墙斜切！钩手退后！弓手——上弦！！”
话音未落，对面船上一声尖哨划破烟雾。
嗖！嗖！嗖！
十几支黑翎箭贴着船帮低低掠来，不是射人，是射帆绳、射舵索、射瞭望斗的麻绳结！三支箭几乎同时钉入主桅前帆的绞盘木轴，木屑炸开，帆索“嘣”地绷断一根，半幅帆面哗啦塌下，船身立刻偏斜三寸。
“狗日的懂行！”赵老四啐出一口血沫，刀尖往地上一拄，整个人借力腾空跃起，竟踩着两名盾兵肩头扑向左舷。他身后两名弓手已半跪在甲板上，硬弓拉满如月，箭镞寒光一闪，直取对面船上吹哨那人咽喉。
“噗！噗！”
两箭齐发，那人喉头飙血，哨声戛然而止。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对面船帮上十二名钩镰手齐齐起身，腰背如弓反拧，十二柄斩首钩自下而上，钩尖撕开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勾向三十六号船的船帮护栏！
“钩到了！！”一名海盗嘶声狂吼。
只听“嚓嚓嚓”连串脆响，十二柄钩子深深咬进船帮厚达三寸的铁栗木中，钩尾麻绳瞬间绷紧如钢丝，两船被硬生生拽得再贴近一尺！更可怕的是，钩刃后端连着的不是麻绳，而是浸过桐油的牛筋绞索——那索子一端系在对面船头的铁环上，另一端却缠在十二名钩手腰间！他们竟用血肉之躯当绞盘，要将三十六号船整个拖过去！
“断钩！！快断钩！！”赵老四人在半空，厉声嘶吼。
可哪来得及？
十二名钩手齐齐暴喝，腰腹发力，脊柱弓成一张张黑铁大弓——
轰隆！！！
三十六号船左侧船帮轰然塌陷半尺！整段护栏连同三根包铜立柱被硬生生扯离船体，木屑裹着铁钉暴雨般砸向甲板！三名战兵躲闪不及，被飞溅的碎木贯胸而过，仰面栽倒，血从耳鼻七窍喷涌而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船身剧烈倾斜，甲板陡然变成四十五度斜坡，未固定的火铳、弹药箱、断矛残盾全朝左舷滑去，撞在船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周海生只觉肚腹一空，整个人顺着斜坡往下滚，后脑重重磕在舵柱铁箍上，眼前金星乱迸，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颅内擂鼓。
他挣扎着抬头，看见赵老四单膝跪在斜坡上，右膝已深陷甲板裂缝，左手死死抠进木纹，右手长刀插在身前，刀身嗡嗡震颤，仿佛也承受不住这山崩海啸般的拉扯力。他脸上血污纵横，一只眼睛被溅起的木刺划开道口子，鲜血糊住了视线，可那只完好的左眼，却亮得骇人，像两簇烧穿地狱的鬼火。
“铁林——”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沙哑得如同砂纸磨铁。
“无敌！！！”
斜坡下方，二十一名战兵齐声怒吼，声音竟压过了风雷与浪吼。他们没退，没躲，反而迎着塌陷的船帮缺口，一步踏出斜坡边缘——那是甲板与海水之间仅存的三尺宽木棱！他们用脚跟死死抵住湿滑的断面，用盾牌挡住上方坠落的木块，用身体堵住那道正被牛筋越扯越宽的豁口！
“顶住！！”赵老四吼道，左眼血流如注，却仍死死盯着对面船帮上那十二张狞笑的脸，“钩手不死，船不归位！杀——！！”
话音未落，他拔刀，旋身，刀光如一道逆卷的黑色惊雷，劈向最近一根牛筋绞索！
“嗤啦——”
刀锋过处，牛筋应声而断！
可就在这一瞬，对面船上三名钩手同时松手，三柄斩首钩脱手飞出，呈品字形射向赵老四面门、心口、小腹！距离太近，风声都来不及入耳！
赵老四根本没躲。
他左手闪电探出，一把攥住最前面那柄钩子的钩杆，手腕一拧，借势将钩尖甩向右侧！那钩子擦着副旗手耳际飞过，“夺”地一声钉入主桅，尾端牛筋还在嗡嗡震颤。
与此同时，他右腿横扫，踢飞第二柄钩子，钩子斜斜插入甲板，震得周围木板蛛网般龟裂。
第三柄钩子，他选择了硬接——
“铛！！！”
钩尖狠狠撞在他左臂铁护腕上，火星四溅！赵老四整条手臂猛地一沉，护腕内衬的熟牛皮当场崩裂，皮下肌肉翻卷出血口，可他膝盖仍未离开甲板，腰杆挺得比桅杆还直！
“杀——！！！”
二十一名战兵趁此间隙，盾牌猛撞船帮残骸，三具尸体连同断裂的护栏被硬生生推回豁口！血水混着海水从缝隙里汩汩倒灌，可那道生死之间的裂缝，终究被血肉之躯重新焊死了！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荒岛阴影尽头，第一艘新式战舰的船首劈开浪幕，乌沉沉的舰艏炮窗次第开启，桐油布“哗啦”掀开，露出十六门黑洞洞的风雷炮口。
没有试射，没有校准。
冯破浪站在舰桥上，右手缓缓抬起，又骤然劈落。
“开火——！！！”
轰——！！！
三艘新式战舰齐齐震颤，十六门风雷炮同时咆哮！炮口喷出的烈焰几乎连成一片赤红火墙，灼热气浪掀起数十丈高的白浪！实心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越过激战中的粮船队上空，精准砸向陈魁主力舰队的中路七艘三层楼船！
第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中旗舰“镇海鲸”的主桅基座！
轰隆巨响中，合抱粗的楠木桅杆从中炸断，断口焦黑翻卷，巨大的帆桁轰然砸落，砸塌两层船楼，甲板上数十名海盗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裹挟着碎木的冲击波掀飞入海，尸身在浪尖上只打了个旋，便被后续涌上的浪头吞没。
第二发炮弹，击中左翼一艘福船的舵楼。炮弹穿透三层木板，余势不减，竟从船尾穿出，在海面上蹦跳三次，才沉入水中。那福船当场失去操舵能力，船身打着横，撞向邻船，两船船帮绞在一起，火油桶被撞裂，烈焰腾空而起，映得半边海面如熔金沸腾。
第三发……第四发……第七发……
炮弹不是漫无目的的倾泻，而是按参谋部标定的七处要害：主桅、舵楼、火药舱盖、瞭望斗基座、中层船楼承重柱、右舷桨橹枢轴、左舷水密隔舱壁！
七艘楼船，七处命门，七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海面上，七团巨大的火球接连升腾，浓烟滚滚直冲铅灰色云底。被击中的楼船要么断桅倾覆，要么舵毁偏航，要么火药殉爆，船体从中炸开，木料、尸块、燃烧的帆布如暴雨般泼洒海面。更可怕的是，那七发炮弹造成的损伤，让整个陈魁主力舰队的阵型彻底崩解——原本严丝合缝的雁行阵，瞬间变成了七堆漂浮在火海中的残骸，彼此间距被拉开，两翼福船兜抄之势被迫中断，船队整体向前的冲势，硬生生被这十七门炮打断了脊梁！
荒岛之后，十二艘伏舰已尽数冲出，呈双钳之势，以绝对上风位，劈波斩浪，直插陈魁舰队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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