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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8章,护国神师(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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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的两肋软腹!

    “传令!”冯破浪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三艘新舰,专打旗舰与断桅之船!九艘商船,分作三组,各盯住一艘落单福船,给我往死里咬!记住——不许放走一艘!不许放过一人!此战之后,东番海,再无黑鲨王!”

    “喏!!!”舰桥上下,数十名军官齐声应诺,声震海天。

    此时,三十六号船左舷豁口处,赵老四拄刀喘息,左臂鲜血淋漓,滴滴答答砸在甲板上,与海水混成暗红色溪流。他抬眼望去,只见东南方向,陈魁那艘遍插黑鲨旗的“镇海鲸”,正冒着滚滚浓烟,船身严重右倾,主桅只剩半截焦黑残骸,像一具被砍掉脑袋的巨兽尸骸。

    而就在那残骸旁边,一艘铁林谷武装商船“破浪号”,正以近乎自杀的角度,斜斜切入“镇海鲸”右舷死角!它没开炮,而是直接撞了上去!船首撞角狠狠楔入“镇海鲸”水线以上船壳,两船死死卡在一起,破浪号甲板上三十名战兵,早已架好长梯,如狼群般顺着梯子攀上敌舰!

    赵老四咧开嘴,笑了。

    血从他破裂的嘴角淌下,混着海水咸腥,却尝不出半点苦味。

    他慢慢弯腰,从死去海盗腰间解下一条浸透血的黑布带,一圈圈缠上自己左臂伤口。布带勒紧,血流稍缓,可那钻心剧痛,却让他混沌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周舵手!”他忽然扭头,朝舵轮方向吼道。

    周海生浑身湿透,半边脸肿得不成样子,正被两名战兵架着,闻言一个激灵,强撑着站直:“在!”

    “你跑海三十年,见过多少官军?”赵老四抹了把脸上的血,目光如刀,“告诉老子,可曾见过——为了一船粮,宁可把自己钉死在甲板上的兵?”

    周海生嘴唇哆嗦,想说话,喉咙却像被铁钳扼住。

    赵老四没等他回答,转身,刀尖指向东南方那艘燃烧的旗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一名战兵心上:

    “公爷当年在黄河边上问我们——人活一世,图个啥?”

    “有人图银子,有人图官位,有人图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我们铁林营的人,图的是——”

    他顿了顿,刀尖缓缓下压,指向脚下这片被血浸透的甲板,指向远处翻涌的赤色海面,指向荒岛背后那一道道劈开阴云的黑色舰影。

    “图个理!图个正!图个——这海上,从此再没人敢说‘粮船好抢’四个字!”

    “今日流的血,明日流的汗,后日咽下的苦胆汁——”

    “都是为了将来哪天,有个渔家娃蹲在码头啃冷饼,听见‘官兵来了’四个字,不用钻船底,不用藏礁石,只管拍拍屁股站起来,指着海面说一句——”

    “看,那是咱们的船!”

    话音落下,三十六号船甲板上,无人应声。

    可所有还能站着的战兵,全都默默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下最后一口淡水,然后,将空囊狠狠砸向甲板!

    砰!砰!砰!

    水囊碎裂声,竟比方才的炮响更沉,更烈,更撼人心魄。

    周海生怔怔望着赵老四的背影,望着他肩头不断渗出的血,望着他脚下那片被血与火反复淬炼的甲板,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十二艘乘风破浪、铁甲森然的伏舰剪影。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不怕死。

    因为身后,是千千万万个等着开仓放粮的饥民;

    因为脚下,是公爷亲手铺就的海图经纬;

    因为眼前,是比海更辽阔的——

    信义。

    就在此时,东南方海平线上,一艘挂着三面残破黑鲨旗的小艇,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东番岛方向亡命逃窜。艇上七八个海盗,衣衫褴褛,脸上写满绝望,其中一人,赫然是方才在“镇海鲸”上吹哨指挥钩手的哨官!他左臂齐肘而断,断口胡乱裹着染血的布条,此刻正伏在艇首,用仅剩的右手拼命摇橹,嘶声哭嚎:“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完了!!船没了!!寨子烧了!!崔东风那疯子……把鬼礁湾的炮台全炸塌了啊!!”

    荒岛背面,瞭望架上,石豆子依旧被麻绳捆在立柱上,千里镜却已换成了另一副更精良的黄铜镜。他目光如电,死死锁住那艘小艇,突然高喊:“将军!东南三十里,小艇一艘!旗号残破!艇上有断臂之人!正往东番岛逃!!”

    舰桥上,冯破浪闻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身旁旗牌官会意,红旗蓝旗再度翻飞,旗语如刀:

    “追猎艇——授命‘破浪’,全歼勿纵!”

    命令传到“破浪号”时,那艘小艇已逃出二十里。

    可“破浪号”船首,一尊六寸口径的短管旋膛炮,早已调转炮口,炮手们正用罗盘校准方位,火药包塞入炮膛,实心弹压进炮口,引信捻子被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放——!!!”

    轰!!!

    炮弹如一道黑色闪电,撕裂海风,精准命中小艇尾舵。

    木屑横飞中,小艇猛地一滞,随即失控打横,船身在浪尖上疯狂旋转,艇上海盗尖叫着被甩入大海。旋即,“破浪号”全速逼近,甲板上三十名战兵齐举火铳,枪声连成一片爆豆,海面瞬间绽开三十朵猩红血花。

    最后一颗子弹,打穿了那断臂哨官的眉心。

    他仰面倒入海中,双眼圆睁,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荒岛背后,那十二艘战舰如巨鲸巡海般的巍峨身影,以及,海天尽头,正缓缓撕开铅云的一线金光。

    雨,终究没落下来。

    风,却愈发凛冽。

    冯破浪站在舰桥上,海风卷起他染血的大氅,猎猎如旗。他弯腰,从案上拾起那枚黑石子,指尖摩挲着石面温润的凉意。两年了,从黄河到南海,从船把头到千户,这石头陪他看过无数星图,听过无数潮声,也沾过太多人的血。

    他低头,将石子轻轻放回海图上。

    这一次,它压住的位置,不再是陈魁舰队所在。

    而是东番岛,鬼礁湾。

    那里,崔东风的分舰队,正用风雷炮,一寸寸犁平黑鲨王经营十年的老巢。

    公爷的局,从来不止一张网。

    而是三张。

    一张在海上,收口于陈魁的咽喉;

    一张在岛上,埋伏于崔东风的炮口;

    还有一张,在人心深处——

    那便是此刻,三十六号船甲板上,周海生眼中滚烫的泪,和所有铁林战兵沉默举起的刀锋。

    海风愈烈,吹散硝烟,也吹开云层。

    金光如剑,劈开铅灰,泼洒在十二艘战舰的乌黑船身上,泼洒在每一张染血却昂扬的脸上,泼洒在万里海疆,刚刚被铁与火重新丈量过的,崭新界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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