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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底的东番岛，已经有些闷热难当了。

    西岸平原上，早稻正灌浆。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秆，风从海上来，掠过一片连一片的水田，掀起一层层青黄相接的浪。

    田埂上蒸腾着湿热的土腥气，几只白鹭立在秧影里，一动不动。

    笨港溪南边，有个林厝村。

    三百来户人家，清一色的闽南口音，祖上是漳州府逃海税漂过来的。村里最气派的建筑，是村口那座天妃宫，虽然宫里的妈祖像被香火熏得只剩个轮廓，梁上的红漆也剥落得看不出字了，可逢年过......

    左舷的船帮被撞得凹进去一道深痕，木屑如雪片般簌簌落下。三艘福船竟以“品”字形咬住三十六号粮船，左右两艘各贴一舷，船头斜顶着船帮，硬生生将粮船横在海流里动弹不得；中间那艘则压得更狠，船首楼几乎与粮船的艉楼齐平，两层甲板之间只隔着三尺不到的空隙——连跳都省了，只需探身一扑，刀尖就能捅进对方眼窝。

    赵老四刚踹开尸首，后颈便是一凉。

    他没回头，反手就是一刀斜撩。

    “叮！”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子溅到他眼皮上，烫得一眯。刀背撞上一柄倭刀的刃口，震得他虎口发麻。那人穿着褪色青布褂，腰间缠着黑铁链，左手五指只剩三根，断口处是暗红的老疤——黑鲨王亲卫营里的“断指狼”，专司斩将夺旗，三年前在潮州湾剁过三个千户的首级。

    断指狼不说话，也不喘，只是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嵌着半片干瘪的海苔。

    他手腕一拧，倭刀顺着赵老四的刀脊滑下，直削小臂。

    赵老四撤步、矮身、旋腰，肩甲蹭着对方刀锋刮出一溜青烟。他左手早摸出腰间短斧，斧刃翻腕上挑，“噗”地劈进断指狼小腹，斧头卡在肋骨缝里，血喷了他满下巴。

    断指狼却没倒。

    他喉咙里滚出一串咕噜声，右手猛地攥住赵老四持斧的手腕，左手铁链甩出，哗啦一声缠住赵老四脖颈，往死里勒！

    两人顿时绞作一团，像两条搁浅的鲸鱼，在血泊里翻滚、撕扯。甲板上厮杀声震耳欲聋，可这方寸之地，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喉管被挤压的咯咯声，和指甲刮过铁甲的刺耳锐响。

    “百户——！”

    一名战兵甩开两个扑来的海盗，挺矛疾刺断指狼后心。矛尖刺进皮肉半寸，却被对方脊椎硬生生卡住！断指狼头也不回，右脚往后一踹，正中战兵膝弯。那战兵单膝跪地，矛杆折断，人仰面栽倒，后脑磕在排水孔沿上，登时昏死过去。

    赵老四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舌根泛起铁锈味。他右手还握着斧柄，左手却已松开刀鞘，五指张开，狠狠抠进断指狼右眼眶！

    “啊——！！！”

    断指狼终于嚎了出来，不是痛，是惊——惊这人竟敢用手指去挖他的眼珠！他松了铁链，双手猛抓赵老四手腕，想把那五根指头掰断。可赵老四指节早已磨出厚茧，又浸透血水，滑不留手，反而越陷越深。

    “咔嚓。”

    一声脆响。

    赵老四左手食指第二指节，被硬生生掰断。

    他没松手。

    指骨断茬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顶着血泡，他却用断指当锥，往里再捅三分！

    断指狼眼球爆裂，鲜血混着黄白浆液糊了赵老四一脸。他嘶吼着往后栽倒，抽搐着，喉咙里嗬嗬作响，右手还在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空荡荡的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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