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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破浪仍站在舰桥，海风灌满他的大氅，黑发在风中狂舞。他盯着那艘正在沉没的楼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旗牌官耳中：
“记下——此战，第一功，归石豆子。”
旗牌官一愣，随即奋笔疾书。
石豆子？那个被捆在瞭望架上的野孩子？
冯破浪没解释。他只抬起手，再次指向东南——那里，是陈魁旗舰“镇海蛟”的方向。
“第二功，”他说，“归那四十艘沙船福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面——那些曾被当成诱饵、被海盗围攻、被鲜血染透的粮船，此刻大多仍在原地，船帮破损，甲板狼藉，可桅杆上，一面面“铁林”小旗，正迎风招展。
“第三功……”
冯破浪深深吸了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灌入肺腑，灼热，凛冽，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归所有没退半步的粮船水手。”
话音未落，伏波号船首，三门长管炮再次装填完毕。
炮口缓缓抬升，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燃烧的船影，越过翻腾的血浪，稳稳锁定三百步外，“镇海蛟”那面猩红大纛。
冯破浪没有下令。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立于惊涛之上的礁石。
而整个海面，仿佛都在等他这一声。
远处，东番岛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很远。
却清晰。
崔东风那边，动手了。
冯破浪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每艘伏舰的甲板上：
“放。”
“轰——！！！”
三道火光撕裂海风，直扑“镇海蛟”。
第一发，击中大纛旗杆，旗杆应声而断，猩红大纛飘落海中，被浪头一卷，瞬间不见。
第二发，击中艉楼，砖石崩飞，火光冲天，陈魁的身影在浓烟中踉跄后退。
第三发……
正中“镇海蛟”船首楼，轰然巨响之后，整座船首楼化为碎片，木料、铁钉、断肢、旗帜，如暴雨般砸向海面。
浪花翻涌，白沫四溅。
冯破浪缓缓放下手。
他低头，看向案上那枚黑石子。
石子依旧压在海图中央。
只是，海图上，代表陈魁舰队的七艘楼船，已有四艘被朱砂重重画了个叉。
剩下三艘，正在沉。
他拾起石子，轻轻摩挲。
石子冰凉，棱角分明。
两年前，他在黄河岸边捡到它时，黄河正发大水，浊浪排空，淹了三十七个村子。他跪在泥水里，扒拉半天，才从淤泥里摸出这块黑石，当时就想：这石头这么硬，水冲不烂，人踩不碎，该是块好料。
如今，它压住了陈魁的命。
冯破浪将石子揣进怀里。
然后，他大步走下舰桥，踏上甲板。
甲板湿滑，血水混着海水，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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