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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03章,骨肉重聚(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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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东风话音未落,寨墙后头便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像是铁甲刮过石阶,又似刀鞘撞在门框上。紧接着,一杆黑鲨旗从角楼顶上滑落,半截还湿漉漉地垂在雨帘里,像一条被绞断了脊骨的死鱼。

    九当家脸色灰败,手里的鬼头刀颤了三颤,终究没举起来。

    他身后那两百人,脚底下开始挪动——不是往前冲,是往后缩。有人靴子踩进血水里打滑,一个趔趄跪倒在泥浆中,双手撑地,却不敢抬头。更有人直接把刀往地上一插,膝盖一弯,“咚”地砸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出血来。

    “降!我降!!”一个疤脸汉子嘶声喊道,声音劈了叉,尾音抖得像风中残烛。

    他这一嗓子,像捅破了最后一层纸。

    哗啦——

    刀枪坠地之声连成一片,密如骤雨砸瓦。

    崔东风没笑,也没骂,只把斩马刀缓缓收回鞘中,刀尖点地,发出一声轻响,却压过了满寨的抽泣与喘息。

    “报数。”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雨幕。

    身后一名总旗立刻踏前一步,扯开嗓门:“奉千户令——跪者不杀,弃械者免死,伤者抬入后营医治,妇孺集中看管,不得擅动!”

    话音刚落,寨门内侧便涌出十几个战兵,抬着三副担架,麻利地将几个被流弹擦伤、腿脚不便的老海盗抬走。另有一队人扛着桐油布包的草药箱,沿墙根挨个分发金创散与止血粉。有个缺了半截耳朵的老匪,疼得直抽冷气,战兵蹲下来替他裹扎时,顺手撕开自己衣襟,剪下一块干净里衬,垫在药粉底下。

    “疼就喊出来,不丢人。”那战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儿饭咸了。

    老匪怔住,嘴张了张,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竟不是怕,是委屈。

    寨子里静得只剩雨声。

    崔东风转身,抬步朝主寨正厅走去。青石台阶已被血水泡得发黑,他靴底踩上去,溅起一圈暗红涟漪。两名亲兵左右护持,腰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檐下灯笼微弱的火苗——那灯是方才攻寨时故意留下的,没打,就为照清这张脸。

    正厅门槛前,站着两个穿灰布袍、戴圆领小帽的书吏,一人捧账册,一人提朱砂笔,见崔东风走近,齐齐躬身,袖口湿透也纹丝不动。

    “千户大人,鬼礁湾十七年积账,已按公爷手谕初审完毕。”左边书吏开口,声音清越如击玉,“银库存银二十三万七千四百两,铜钱八十九万贯,各色绸缎、生漆、硫磺、硝石、海盐、南洋香料共计三百二十一船次,折价约五十四万两。另有田契、地契、房契、奴仆身契……凡六百三十七卷,封存于后库。”

    崔东风脚步一顿,没进厅门,反手掀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蜈蚣状旧疤,疤口泛白,蜿蜒至腕骨。

    “当年闽南讨海,我家七口人,六口死在黑鲨手上。”他声音很轻,却让厅前所有战兵都停住了呼吸,“剩下我娘,被卖到东番岛当浆洗婆,活活累死在鬼礁湾西坡晒盐场。尸首埋哪儿?没人知道。只听说,填了盐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供桌上那尊黑鲨王祖宗牌位——檀木雕的,金漆剥落,底座裂了一道缝。

    “把牌位拆了。”他说,“烧成灰,混进猪粪,撒在盐田里。”

    没人应声,可已有两个战兵默默上前,抽出腰刀撬起牌位底座。木屑纷飞,金漆簌簌落下,像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雪。

    这时,厅后忽传来一声婴啼。

    极细,极弱,却硬生生刺破雨幕。

    崔东风眉头一拧,抬脚跨过门槛,大步朝后院去。亲兵跟上,刀鞘碰得叮当响。

    后院是几排低矮土屋,墙上刷着褪色的“忠义堂”三字,如今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最东头一间屋门虚掩,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烛光。

    崔东风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榻,一盏油灯,一只铜盆盛着半盆温水,水面上浮着几片艾叶。榻上躺着个年轻妇人,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孩子才出生不过三日,裹着褪色的蓝布襁褓,小脸皱成一团,哭声断续,像随时会断气的鸟。

    妇人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惶,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指甲掐进自己手臂肉里。

    “别怕。”崔东风站在门口,没再往前,“你是谁家的?”

    妇人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九当家……妾室。”

    崔东风点点头,转头对亲兵道:“叫军医来。再取两斤红糖、三只老母鸡、一坛黄酒,炖汤送进来。”

    亲兵一愣:“千户,这……”

    “这是军令。”崔东风目光未离妇人,“她若死了,孩子活不成。孩子若死了——”他顿了顿,“黑鲨王断子绝孙,咱们铁林军,就真成了灭门的阎罗。”

    话音落地,门外已响起急促脚步声。军医挎着药箱奔进来,搭脉、观舌、听声,动作快得眼花缭乱。不多时,一碗温热的参附汤喂进妇人口中,她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崔东风这才退到屋外,靠在廊柱上,望着檐外雨线出神。

    雨势渐密,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混沌白。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浑身湿透地扑进院门,单膝跪地,雨水顺着铁盔边缘滴成串:“千户!泉州方向急报!”

    崔东风眼皮都没抬:“念。”

    “冯指挥使亲笔手令——陈魁乘舢板脱逃,已遣‘追风’‘逐浪’‘破晓’三舰出港截击。另据内线密报,陈魁欲潜入泉州城,联络巡海道副使周文彦,借其官船身份,混入福建水师驻泊港,伺机登岸,转道回东番。”

    崔东风冷笑一声:“周文彦?”

    “正是此人。”传令兵喉结滚动,“三年前,他任泉州通判时,收过黑鲨王三万两‘海税’,亲手批过十八张私盐引。上月,陈魁派心腹押运三十船硫磺,绕过福州关卡,直抵泉州港,由周府管家验货放行。”

    崔东风慢慢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横贯虎口的旧疤。

    “你回去告诉冯破浪——”他声音低沉下去,像潮水漫过礁石,“不必追了。”

    传令兵愕然抬头:“千户?”

    “陈魁不会去泉州。”崔东风抬起眼,望向东南方向,雨幕深处,“他太懂官场了。越是熟门熟路的地方,越不敢去。他会绕开所有衙门眼线,选最脏、最乱、最没人管的地界落脚——比如,泉州港外十里,那片烂泥滩上堆着三百条报废渔船的‘鬼渔寮’。”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牌,上面阴刻“铁林密侦司·丙字三号”。

    “把这个,交给泉州卫千户所刘振邦。告诉他,今晚子时,我要鬼渔寮里每一间破船舱、每一张渔网、每一口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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