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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4章,排面拉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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咧嘴一笑,左颊疤痕随之舒展:“公爷说,打仗不是杀人,是救人。杀一个恶吏,救一百良民;烧一栋酒楼,救一座城池——值。”

    赵珩久久凝视着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清朗,惊起飞鸟数只。他笑得眼角微润,转身对王贵生道:“去,请刘顿师傅,还有爆破坊的张主事、水利组的柳工长,半个时辰后,到‘格物堂’议事。”

    王贵生一愣:“格物堂?那地方……还没修完呢,屋顶漏雨,窗框歪着……”

    “那就搬两张桌子,挂块板子,写上‘格物堂’三字。”赵珩拂袖,袍角猎猎,“朕今日,要在此地,议一议——如何把盛州的瓦片,一片一片,换成铁林的水泥。”

    他话音刚落,忽闻东边传来一阵奇异嗡鸣,初如蜂群振翅,继而渐强,竟似千军万马踏地而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银灰色长影自峡谷入口疾驰而出——那是一辆无辕无轮的铁车,通体覆以流线形钢板,车头两盏圆灯灼灼如目,车身两侧各嵌三排窄窗,窗内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最奇的是它行进无声,唯余风撕裂空气的尖啸,所过之处,地面碎石竟被无形之力吸起,簌簌粘附于车底钢板之上!

    “铁牛!”有工匠失声惊呼。

    “不,是‘追风’!”另一人纠正,“昨日刚跑通全程!从工坊到粮仓,三十里地,只用了一炷半香!”

    那铁车倏忽掠过空地,车头微微昂起,竟似向赵珩致意般稍稍减速。车窗内,一张年轻面孔探了出来,朝这边用力挥手——正是前日食堂排队时,被老汉认作“细皮嫩肉后生”的那个少年!他穿着靛蓝工装,胸前别着枚铜质齿轮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赵珩怔住。

    那少年显然也看见了他,笑容更大,干脆推开窗扇,将整个上半身探出来,双手在头顶交叉挥舞,动作夸张又鲜活,像只刚学会飞翔的雀鸟。

    “东家!”李若谷急得跺脚,“这……这成何体统!”

    赵珩却抬起手,学着少年的样子,在头顶交叉挥了两下。

    少年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响亮的笑声,笑声穿透风声,清晰可闻。他缩回身子,铁车轰然加速,化作一道银线,眨眼消失在峡谷拐角。

    空地上,只剩风声、铃声、还有无数双眼睛里映出的、天子仰起的侧脸。

    徐文彦默默解下腰间旧荷包,从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那是三十年前,他初登科第,恩师所赠。此刻他将铜钱轻轻放在赵珩手心,声音沙哑:“东家,这是老臣的‘定心钱’。当年它压在我袖袋里,助我熬过殿试前三日的寒夜。今儿……您收着。”

    赵珩低头看着那枚温润铜钱,上面“永昌”二字早已被岁月磨平,只余模糊轮廓。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老师在御书房亲手为他系上这枚玉珏,玉质温凉,内里却似有熔岩奔涌。原来所谓定心,从来不是靠一块玉、一枚钱,而是靠眼前这些会笑会跳、会问“石头为啥往下掉”、会为一座城的瓦片彻夜不眠的人。

    他握紧铜钱,转身走向内城。

    身后,李若谷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汗珠,喃喃道:“这铁林城……怕是要把龙椅给掀翻喽。”

    徐文彦望着天子背影,忽然轻声道:“李兄,你可记得三十年前,咱们在国子监听祭酒讲《大学》?”

    “记得,怎么?”

    “祭酒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徐文彦目光温润,“那时咱们只当是劝学之语。今日才知——这‘新’字,是拿血汗烧出来的,是拿性命赌出来的,是拿一代人的脊梁,一寸寸夯进地里的。”

    两人沉默良久,忽听不远处传来孩童脆生生的诵读声: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晰,如清泉击石。

    赵珩脚步未停,只将那枚铜钱攥得更紧些。掌心传来细微硌痛,却奇异地熨帖着心口。他忽然明白,老师为何执意让他亲眼来看——不是看水泥如何坚硬,不是看火枪如何犀利,而是看这满山谷的人,如何用最笨拙的手,雕琢最崭新的天。

    格物堂的木匾尚未悬挂,但赵珩跨过门槛时,已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霹雳子引信太长,遇潮即废,得改用油浸麻绳!”

    “不行!麻绳易断,我主张铸铜管,内填火药,外旋螺纹!”

    “螺纹?你当是拧酒坛盖子?得用游标卡尺量精度!”

    “卡尺?刘顿师兄昨天刚造出第一把,刻度还歪着呢!”

    赵珩驻足门边,没有进去。他望着廊下新栽的一株桃树——树干粗壮,枝桠虬劲,树皮上深深浅浅刻着数十道划痕,每道深痕旁,都用炭笔写着小字:“三月廿一,试飞失败”、“四月初七,爆破偏移三尺”、“五月十三,火枪炸膛……”

    最底下一道新鲜刻痕,墨迹未干:“六月十九,贵客登空。”

    风过处,桃叶翻飞,簌簌如鼓。

    赵珩终于迈步而入。他解下腰间那枚象征天子权柄的蟠龙玉珏,轻轻放在堂中唯一一张完好的榆木案上。玉珏温润生光,与旁边散落的齿轮、烧焦的引信、半截断裂的游标卡尺并置一处,毫无违和。

    “诸位,”他环视满堂或沾油污、或带硝痕、或眉骨带伤的面孔,声音平静,“朕今日,不以天子之名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顿懵懂的脸、陈砚绷紧的下颌、张主事布满老茧的手,最终落在案头那枚玉珏上。

    “朕,以一名学生之名——”

    “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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