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明乐睁开眼,眼里多了几分隐秘的慌乱,尽管谈之渡一早就清楚她真实的来历,可那毕竟是两人之间秘而不宣的约定,可如今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公众视野下,任由咀嚼评判,性质便彻底不同了。
她完全坐进椅子,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快速滑动,切换至股市界面,目光所及,心又是一沉。
果然,谈氏与明氏的股价,已经双双飘绿,触目惊心。
大集团就是如此,风光时万众瞩目,一旦沾上丑闻,大厦倾倒也只在瞬息之间。
明乐对谈之渡感到很抱歉。
她更用力地咬着指尖,努力压制着心中的那份在意和无所适从。
从小到大,面对一切问题,明乐总相信会有很好的解决办法,毕竟事是一直存在的,而人是活的,只要足够冷静、足够努力,再棘手的困境也能找到一线光明。
可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这则报道,矛头看似指向她,但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她身后的谈之渡,是谈家稳固的商业版图。
明乐歉疚的,是自己成了刺向他的一把钝刀。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明乐松开被咬出齿痕的手指,缓缓靠向椅背,她知道,最近的日子可能不那么太平了。
*
因为这则报道,明乐一下午几乎都心神不宁,下班点到,她没什么推延,收拾东西离开了工作室。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黑。
出乎意料的是,谈之渡回来得比她更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而是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抵着眉心,看起来有些沉郁。
明乐在玄关处顿了顿,换鞋的动作放得很轻,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你都知道了?”
谈之渡闻声抬起头,看到她站在眼前,他眉宇间凝着的沉郁似乎松动了几分,几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忽然站起身,一步上前,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拥抱得有些用力,像是失而复得。
明乐脸颊贴在他质地精良的西装上,能感受到他肩膀温热而坚实的肌理,竟让她有些心安。
“怎么不回我消息?”忽地,他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压着一丝隐秘的焦灼。
明乐一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我……下午没看手机。”
“没事。”谈之渡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告诉自己,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人没事就好。”
明乐空空地眨了下眼,静静被他抱着,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她努力将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谈之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异样的沉默,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轻,斩钉截铁的保证:“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对不起。”明乐终于将哽在喉咙里的话说了出来,声音闷闷的,“都是因为我……”
“不用说对不起。”谈之渡打断她,一只手抬起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这不是你的错。”
他掌心的温度很好,奇异地熨帖了她心头的惶然。
明乐在他怀里放松了少许,终于问出了盘旋一下午,最让她在意的问题:“你家里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话落,环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一刻前,父亲刚打来电话,要求他立刻与明乐切割,以保全家族声誉。
但谈之渡只是略一停顿,随即更紧地拥住她,手指抚摸着她的头发,稳稳往他怀里按了按。
他闭了闭眼,嗓音有点哑,最终还是平稳无波地说出来:“没事,我和你之间,不会受任何影响。”
听到这个回答,明乐心头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有些怀疑,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在他怀里勉强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我知道,这点风浪算什么,打不倒我的,你放心,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说着,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臂,从他怀抱里退了出来。
“哎呀,忙了一天累死了,我先上去洗个澡。”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背对他的瞬间,脸上强撑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疲惫和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平静。
她身后,谈之渡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敛,陷入沉思。
明乐回了自己房间后,并没有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落落大方,她最终还是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重新点开了那些让她不安的新闻页面。
然而奇怪的是,中午还沸沸扬扬,几乎屠版的热搜和报道,到了此刻,竟然已经看不到几条,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有人刻意隐藏了一样,特意把这件事的热度压了下去。
明家人没有
《今夜失眠》 50-60(第10/21页)
回应,谈家人也没有回应,而一条当红流量女明星和圈外人恋爱的消息则光速刷屏头条,将她的事完完全全顶了下去。
这太明显的掩护让明乐陷入了沉思,可她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是明家为了颜面?
还是……谈之渡?
正想着,手机屏幕倏地一亮,是姐姐明冠仪发来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明乐没什么兴致地拿起,打算装作自己没事,只是简单地回复几句,却被之前顶下去的,谈之渡下午发来的消息吸引了视线。
她指尖犹豫着点开,看到了他下午就已经发过来的消息:
【别害怕,我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看到这条消息,明乐说不出什么感受,只是身体优先触动,心毫无保留地软了下来。
她静静聆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两声,缓慢而沉重,才发现自己并非真的不喜欢他,只是害怕自己会真的喜欢上他,从而变得更加没安全感。
可是,好的爱人,从来不会让她落在空中楼阁上。
想通这一点,明乐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视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她想和谈之渡说说话,说什么都好,只要不保持沉默就行。
门外,沙发上俨然不见了谈之渡身影,明乐从房间内出来,环顾了一眼四周,隐约听到别墅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仔细听,是谈之渡的声音。
明乐放轻了脚步走下楼梯,停在玄关的阴影里,这回,声音清晰了些。
“好了我知道了,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会回去一趟,交代完我会立马回公司。”
“公司的一切损失我来承担……这件事和她无关,她没有任何错。”
“她不回去……”隐约的叹息声,“不是她不想来,是我不想她来,爸,你别逼她……”
……
后面的话没再听,也有些听不清了,明乐喉咙异常艰涩,吞一下都要用十足的力,可怕惊扰了在外面打电话烦躁的人,于是屏住呼吸,悄悄转身,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重新回到房间,坐回电脑前,明乐足足愣了有十分钟,脑海里自动播放着谈之渡刚才说的话。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谈父给他施加压力了。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哪个大家族愿意娶一个乡下镇上的姑娘做孙媳妇,尽管安上了明家千金的身份,可大家看的,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明乐没有,装也装不出来,不然不会嫁给他没几天,就被挖了个底朝天。
明乐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甲轻轻抠着指节,目光虚虚地落在空中某一点,像在想解决办法。
床边的橘猫和狐獴像是感知到她的情绪,纷纷凑过来依偎在她的身边。橘猫更是仰起圆脸,伸出肉乎乎的爪子,试探着柔软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像在安慰。
明乐偏过头,嘴角终于弯起一点点弧度。
她一手捞一个抱在怀里,唇角的笑容放得更大,其实动物很能治愈人,即使它们不会说话,但只要陪在你身边,就会感到心安。
就像……
明乐目光忽然凝住。
就像谈之渡一样,他在,她就觉得安心。
明乐这才惊觉他对她的影响力已经这么深了,心因此在此刻重重剜跳了一下,又悸,又害怕,又期待。
可是……她一手抚着橘猫,一手揉着狐獴的小脑袋,低声对它们说:“万事开头难,中间难,结尾难,但你们主人觉得,我配得上万物,而事情呢,也会有解决办法的。”
所以,她决定了,明天要和谈之渡一起回谈家,即使前面千难万险,即使会面对很多不好的话。
因为,只有一个人努力的话,也会很累的。
*
翌日。
早就过了十二月份的北城,晨昏线开始悄悄变化,天开始一点点亮得更早了点,别墅外围树木常青,是这里一年四季都会有的风景。
空气中温度还是很冷,尤其今天并没有太阳,雾蒙蒙的天罩在典雅辉煌的别墅上,没有一点颜色,直到门从内打开,里面出来一人,世界仿佛有了颜色。
即使是黑色。
纯粹、沉稳的黑,也会给人一种温暖,因为一直不会有变化,所以才安心。
谈之渡踏入微亮的天光中。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内里的衬衫与领带一丝不苟,径直走向已经在门前等候的汽车。
这汽车从昨晚就被安排到位,只等今天司机开来等候在门前,瞧见人走近了,司机急忙下车,替他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谈之渡没什么犹豫地弯腰走进去,却在抬脚的那一刻,脚步一顿,眼中掠过清晰的诧异,他偏了偏头,看着早已坐在车后座,双手环胸的明乐。
“早啊!”明乐扬起笑脸,同时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谈之渡颇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明乐假装不知道他昨天和父母的那通电话,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今天闲得发慌,所以决定啦,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谈之渡观察着她的神色,并未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上了车,关上门,很自然地牵过她一只手,放在自己膝上,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良久,他思考后开口:“好,那我先带你去西餐厅吃饭,之后你还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明乐一听情况不在她预料之内,大脑卡壳了一会儿,立马拒绝:“不,我不饿,你一开始打算去哪就去哪,我跟着就行,不打扰你。”
谈之渡看着她,语气平静:“我饿了,现在就想吃饭。”
明乐一噎:“吃完饭呢?然后去哪儿?”
“然后,”他当真认真想了想,“去商场,给你挑几件新季的衣服。”
“……”明乐干巴巴望着他,“再然后呢?”
“再然后,可以去做个舒缓的SPA,你最近总对着电脑,该放松一下。”
明乐:“…………”
她算是看明白了,谈之渡压根没打算带她回谈家,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你不是要回家吗?回你家。”
谈之渡一顿,随即淡淡道:“这不重要。”
明乐的眼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不明白一样问:“为什么……不重要?”
“陪你更重要。”谈之渡意识到明乐已经听到了昨天他和父母的对话,无声叹了一口气,“明乐,你不用和我一起去,我会把这些事处理好,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明乐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却依旧灰蒙的街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鼓足勇气低声说,“但我更想和你一起面对。”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谈之渡转眸,深深地看向她,目
《今夜失眠》 50-60(第11/21页)
光复杂难辨,里面像是翻涌着什么滚烫的情绪。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被他这样盯着,明乐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脸颊隐隐发热,话也磕绊起来,“我、我告诉你啊!别以为我是去帮你的……我、我是去给我自己正名的!”
色厉内荏,活像只虚张声势的猫。
谈之渡低低地笑了一声,忽然,他抬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将她的视线转回来,然后毫无预兆地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短暂而温柔。
明乐霎时屏住呼吸,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悄然握紧。
吻落,谈之渡很快移开,手掌仍停留在她颊边,大拇指顺着她的脸颊来回摩挲了几下,神态认真:“想好了?你完全可以躲在我背后。”
明乐被他看得心跳如鼓,眼神飘忽,她不自在地挪开眼:“当……当然想好了,谁、谁反悔谁是狗!”
谈之渡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深,嗓音低沉醇厚:“反悔也不是狗,是我很漂亮又很善良的夫人明乐。”
明乐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她猛地扭过头,紧紧抿住唇,试图板起脸维持严肃,可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一点一点,偷偷地溜了出来。
车在这个时候识趣启动,缓缓驶离别墅,明乐侧头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藏在谈之渡视线另一侧的嘴角,还是肆无忌惮地往上扬了个彻底。
到达谈家,是半小时后的事。
明乐从车里出来,脚踩在实地上,她深呼吸了口气,默默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气,就在这时,身侧伸来一只温暖的手,坚定地将她的手包裹进去。
是谈之渡,他走到了她的身边。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不要为难自己。”进门前,谈之渡和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明乐低嗯了一声,回握住他的手,心底里更踏实了,她想,没有什么问题能为难到她,毕竟谈之渡是盾,保护她的盾。
想着,谈家的门已经被人打开,视线内赫然出现一群人。
明乐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露出一个笑容,却在抬起眼的瞬间面色一怔,她没有想到,除了谈家父母,她明家的父母明诚金、舒眠,还有姐姐明冠仪也在。
两番人马在她和谈之渡到来之前,似乎已经进行了交谈,因此脸上都一阵面红耳赤,此刻看到他们,动作和话语都戛然而止,目不转睛盯着他们,似乎还在反应之中,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明冠仪。她眉头紧蹙,目光先是落在明乐身上,语气带着不解与担忧:“乐乐?你怎么来了?”
随即又不悦看向谈之渡,显然在怪他把她带来。
明乐心头一暖,知道姐姐是维护自己,连忙挤出笑容解释:“姐,是我自己要求跟来的。”
“来了也好。”谈父冷哼一声,打破了僵局,他像是气极了,连平日维系的威严也懒得伪装,声音硬邦邦地砸下来:“正好两家人都在,有些话今天就当面说清楚,把离婚协议签了,从此以后,两家再无瓜葛!”
明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知道结果如此,可她还是难受,正想着开口说点什么,谈之渡捏紧了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那眼里的意思显而易见,让他来。
只是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开口之前,明诚金先开口了,这位年过半百的精明中年男人,此刻也是一点威严不要,眼里仿佛能喷火似的看着谈父,大声道:“我不同意!我明家的女儿,既然嫁到你们谈家了,就没有离婚的道理!你们这样对我女儿,是想让她沦为北城的笑柄吗?”
“笑柄?”谈父再次冷嘲一声,“谁不知道你们把她当棋子来使,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乡村野丫头,想利用她从我们谈家获得更多的好处?现在被戳穿了,倒来谈面子?”
这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某些秘而不宣的事情。
明诚金脸色一僵,竟一时语塞,一旁的舒眠见状,立刻红着眼眶接上话头:“亲家,您这话太伤人了!乐乐是我女儿,我们做父母的,哪个不想让孩子嫁个好人家,过安稳日子?怎么到了您嘴里,就这么不堪?”
本来不想参与的谈母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甩眼道:“哎,亲家母,话别说得这么好听,我们可是查得清清楚楚,你们把这孩子扔在暮铜镇二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倒演起母女情深了?”
舒眠被噎得脸色一白,气息都急促了几分。
一直试图维持理性的明冠仪再次站出来,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伯父伯母,我一直非常敬重二位,但离婚毕竟是之渡和乐乐两个人之间的大事,日子是他们自己在过,为什么不能听听他们自己的想法?”
她说着,目光恳切地转向明乐和谈之渡,希望他们把话语权接过去,两人会意,正要开口——
“问他们?”谈父再次粗暴地打断,鼻翼翕动,十足的不耐,“不用问他,我替他做主了,这婚,必须离!你们明家这样藏污纳垢、隐瞒事实的亲家,我们可不敢要!”
“你说谁藏污纳垢?!”明诚金彻底被激怒了,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你们谈家又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东西了?”
“你……”谈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随即反击:“你们明家更不是个东西,到处占便宜,外面都怎么说你们的,占便宜起家的!”
“我呸!你们祖上还是在大街上给人擦皮鞋起家的,比谁光鲜啊!”
……
战火瞬间升级,两个平日里斯文威严的一家之主,此刻如市井之徒般互相揭短,厉声对骂。舒眠和谈母也都加入了互相骂街的队伍,互相指着对方,唾沫星子横飞。
明冠仪无力地闭上眼,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叹气一声。
旁边的菲佣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安静站在角落当鹌鹑,正当他们以为这场闹剧要持续一天时,一个冷冽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够了!”
谈之渡终于忍无可忍。
偌大的客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众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硬,纷纷转头愕然地看向了谈之渡。
“你们似乎从来没有问过明乐对我的重要性。”谈之渡移动视线,看向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谈父眼神未松动,依旧冷哼一声,谈母倒是目光微微颤动,看着儿子紧握明乐的手和紧绷的侧脸,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心疼。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当着各位长辈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一一环视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清晰。
“和明乐结婚以来,我很开心,我是自愿和她结为夫妻,也是自愿且真心实意想和她过一辈子,无论她是千金大小姐,还是乡村野丫头,我只要她,只爱她,只和她过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红包掉落
第57章
此话一出,大堂鸦雀无声,比刚才还要更安静了,像深冬湖面结了厚冰,连呼吸都坠了下去。
谈家父母愣在原地,明家两人更是面面相觑,就连一向淡定的明冠仪
《今夜失眠》 50-60(第12/21页)
也猝然抬起头,目光透过沉沉空气,直直落在谈之渡身上。
他眉目沉静,脊背挺直,态度坚定,像立在风里不折不弯的树。
明冠仪略一思忖,又将视线缓缓移向旁边的明乐。
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可不那么镇定,下巴微微绷着,指尖攥着衣角,攥得泛白。
什么也没说,但眼圈红了。
那红不是涌上来的,是悄无声息漫开的,像宣纸上滴了清水,一点一点晕染,收不回来。
可明乐咬着唇,死死咬着,不让那点红再往上走,也不让任何人听见她的呼吸。
明冠仪望着她,忽然想起明乐刚来明家的那天。
很年轻,瘦伶伶站在玄关,眼睛却明亮清澈,看着一点也不畏惧,像是谁要是敢咬她一口,她就化身老虎嚣张地咬回去,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无所谓输赢,其实比谁都敏感脆弱,要懂得记住别人对她的好。
外壳坚硬,像一颗核桃,壳子硬邦邦,谁也不让碰,所以不轻易让人看出。
可核桃里面是软的。
谈之渡剥开了她。
他是那个能看清她的意外。
又或者说,两人是彼此的意外。
“我不会离婚。”
沉默半晌,谈之渡再度落下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话落,他不再去看众人惊讶的反应,只低下头,牵起明乐的手。
她的手凉,他便握紧了些。
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脚步声从客厅一路响到门外,不疾不徐,没有回头。
明乐被他牵着,脚步虚浮,像踩在云里,她恍惚地看着地面,看着自己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最后,视线落在他牵她的那只手上,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很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掌心温热,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自己放手。
她想着,这双手,签过多少合同,握过多少酒杯,在谈判桌上指点江山,寸步不让,此刻却紧紧牵着她。
像牵着他的人生。
明乐的心跳在此刻重重震动着,一重盖过一重。
两人重新回到了车上。
没有人跟出来,谈之渡也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辆离开这里,他坐在驾驶座,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动,也没说话。
车窗外是冬日午后的光,薄薄一层,落在他的侧脸,照出下颌线微微绷紧的弧度。
明乐坐在副驾驶座,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像这样的事,她往往需要很大的缓冲,以此来咀嚼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背后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可越想,就越撼动。
但她习惯性地,先找一个安全的借口。
“你刚才那番话,”她看着车窗外一棵不动的树,“是为了暂时安抚住他们吧。”
话一出口,明乐就有点后悔了,太假了,假到自己都不信。
谈之渡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静,像深潭的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你告诉我,”他声音很低,一字一句,“什么叫当下?”
明乐眨了两下眼:“……就是字面意思。”
“不是。”谈之渡毫不犹豫反驳,声音清晰,冷静,严肃,还有一丝纵容的生气,“是永远,到我死的那天。”
死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明乐心里那潭半冻不冻的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这个字的分量太大了,她没说话,又需要缓冲了。
没办法,她的情感载体还没有反应好该怎么回应这份强大重量的感情,因此只能将柔软的触角默默收回。
可即使如此,没得到任何回应的谈之渡,依旧耐心地,一遍遍地重申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明乐,我爱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这不是虚无缥缈的保证,是一辈子的事情。”
明乐终于纳闷地问出了一句话:“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谈之渡犹豫片刻,低声反问:“爱需要理由吗?”
明乐又重新闭紧了嘴,没有接这句话,却紧紧掐紧了自己的手背。
谈之渡没催她,他只是等。
等红灯,等绿灯,等车流,等她。
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缓缓移动,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像方才那样笃定锋利,反而低下去,像对自己说。
“我花了很长时间。”他说,“承认,确认,接受……你在我生命中的不可替代性。”
明乐的睫毛轻轻一颤。
“不是谁都可以,不是将就,也不是仅仅因为你适合。”谈之渡顿了顿,花了很大勇气,剖开了自己最不愿意示人的脆弱一面,“是你,只能是你。”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虚空里某个点。
“我没你不行。”这句话说得有些寥落。
说完,他自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有自嘲,也有认命。
明乐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悄悄攥紧,又松开,悄然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
车开进闹市区,窗外人流如织,商场的巨幅广告屏上轮播着新款珠宝,情侣们牵手走在冬日阳光下,一切都很寻常,寻常得像任何一个周末午后。
红灯。
谈之渡停下车,望着前方跳动的秒数,他没看她,低声交代:“待会儿我还有事,但会先送你回去。”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能一起吗?”明乐忽然开口。
谈之渡微微一怔,转过头。
明乐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却落在窗外那面广告屏上,像在看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只是看你心情不好。”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盖过去。
但谈之渡听见了。
他看着她假装望向窗外的侧脸,故作轻松的神态,以及明明紧张却要硬撑出一副我随便说说的模样。
他忽然就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寥落的自嘲,是那种像少年时收到第一份礼物,拆开丝带那一瞬间,心里满满当当的、藏不住的笑。
“好。”
他重新启动车辆,变换了方向。
*
车最终停在一家私人会所。
招牌不大,嵌在石材立面里,低调得近乎隐秘,只有常来的人才知道门朝哪边开。
明乐眼神迟疑地看着上面明晃晃的招牌,又僵硬着脑袋看向一本正经,似乎没觉得又什么问题的谈之渡,终于忍不住反问:“你自己都频繁来这种地方,凭什么当时还那么生气我也来?”
谈之渡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翻旧帐,但推己及人,为何不能理解,他停下了脚
《今夜失眠》 50-60(第13/21页)
步,单手叉腰思考。
“你是不是,”他斟酌着措辞,顿了顿,认真问,“也很讨厌我来这种地方?”
这个“也”字就很妙,明乐差点跳起来:“你说呢?”
谈之渡难得的一顿,脸上的表情险些有几分挂不住,可也认真思考了她的话,神情收回来,语气沉下去,像在承诺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答应你,以后和他们谈合作,尽量不来这种地方。”
他没做绝对的保证,听着有些虚无缥缈,因为他也不是完美的神人,总有比他高一阶的人,需要他去配合对方的一些需求,才能达成合作。
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很清楚,明乐也很清楚他的为人底色。
有这句保证,就足够了。
明乐看着他,忽然就不恼了。
“所以今天谈总又要谈什么大项目?”明乐双手环胸,微微仰头傲娇看着他,“大项目我可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去隔壁吃吃喝喝。”
她言外之意是不想妨碍到他,谈之渡听懂了,探过身,手臂揽过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小项目,进去玩玩就好。”
明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唇角却悄悄翘起来。
包厢在会所三楼,走廊铺着暗纹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响,服务生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原本低低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三男一女。
明乐只扫了一眼,目光便在那个女人身上停住。
大波浪,红唇,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风情,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缎面裙子,领口松松系着,慵懒又精致。
明乐想起来了。
年初那阵子,她的身世绯闻闹得满城风雨,就在所有人等着看明家这位半路千金的笑话时,就是眼前这个烈焰红唇的女明星毫无预兆地爆出自己交往多年的圈外男友。
热搜瞬间被截断,风向一转,吃瓜群众全涌去扒那个神秘男友是谁。
她的名字就这么悄无声息从热搜上撤了下来。
明乐的目光因此落在女明星脸上,多停了两秒。
女明星很快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她先是瞥了一眼谈之渡,又极快地掠过两人并肩而立,肩线几乎相贴的姿态,然后才站起身,抬起手,笑意盈盈朝明乐打招呼。
“明小姐,久仰。”声音清脆,没有半分勉强。
伸手不打笑脸人,明乐弯了弯唇角,也朝她点点头。
在座其他三位男士也站了起来,姿态恭敬得近乎殷勤,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向前迎了半步,正要开口,谈之渡却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他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虚虚按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拉开明乐身旁的椅子。
明乐坐下去,他收手,站到她身侧,水到渠成般自然。
在场的人都是有眼色的,那声“嫂”刚到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中年男人讪讪坐回原位,干咳一声,把谄媚调低了八度。
“谈总,您看投资的事……”
“合同带了?”谈之渡淡声问。
“带了带了。”男人急忙挥手,旁边助理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双手递上。
谈之渡接过来。
一页,两页,三页,他翻得不快,眉心微微蹙着,像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