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眸子里波澜平复。白新霁整了整衣袍,又成了昔日里那副矜贵太子的做派。奚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三人各怀心思,却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愈来愈近的仙门。
而此刻,掌门殿内,玄真道人正与一位身着皇室服饰的使者对坐,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使者袖中,一卷明黄的绢帛若隐若现。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32章
玄真道人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水。下首处,从人界都城星夜兼程赶来的特使轻抚长须,目光开阖间精光内蕴,鎏金杖节立于身侧。
“玄真掌门。”特使的声音不急不缓,但细品却带着几分强势:“陛下对清虚教派,一向极为看重,视之为仙门柱石,维系两界安宁的基石。”
玄真道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陛下厚爱,清虚教派上下,铭感五内。”
一番惯例的寒暄过后,特使话锋一转,直切核心:“正因如此,陛下以为,太子殿下与令千金的姻缘,已不再只是简单的小儿女私事,更是关乎人仙两界气运的大事。”
“近年来妖祸频仍,防线吃紧。朝廷每年拨付清虚教派的灵材仙药,乃至诸多特许之权,皆系于“同气连枝,共御外侮”八字。陛下期盼,这份盟约能借太子与令千金之姻,愈加牢不可破,如金石之坚。”
言语间,已将联姻拔高至维系两界战略同盟的巍巍高度,字字句句,重若千钧。
但玄真道人并未被他所影响,神色不变:“特使所言,老夫明白。陛下深谋远虑,清虚教派自当领会。只是小女性子执拗,一心向道,此前已婉拒过婚约之议。”
“为人父者,但求她道途坦荡,心念通达。若她心不甘情不愿,强行为之,于她,于太子殿下,都绝非幸事。况且,两界盟约,根基在于互信互助,岂能全然系于一朝姻亲?”
特使执起手边茶盏,轻轻拨动盏盖,茶气氤氲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掌门舐犊情深,本官理解。”他放下茶盏,话锋却寸步不让。
“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盟约之固,有时需超越个人喜恶。太子殿下文武兼资,风姿卓绝;令千金身负仙髓,仙途无量。二人本是天作之合。”
“若清虚教派执意推拒,朝中那些仙门岁供本就颇有微词的声音,只怕要甚嚣尘上。届时陛下纵有意维护,恐也难平众议。灵矿、药田供给……凡此种种,皆与两界关系是否融洽,息息相关。”
玄真道人自是深知其中利害纠缠。人仙两界虽殊途,然利益盘根错节,清虚教派虽为仙门魁首,但对于幅员辽阔、资源丰沛的人界王朝,也仍存依赖。
他最终沉声道:“陛下之意,老夫已然知晓。只是老夫仍须再问过小女之意。若她点头,清虚教派必风光送嫁;若她执意不肯……”
他顿了顿,言语不容置喙,“老夫亦不能以父权、以宗门利益强行断送女儿道途与幸福。”
仙界非人界,并不盛行强娶强嫁之风。更何况,俞宁身为掌门之女,身负罕见仙髓,平日为教派付出良多。
每月俞宁皆需亲赴日月潭,以自身为阵眼,涤荡教派积聚的污浊之气,换取更为清圣的修炼环境。那入阵涤荡的过程,极为痛苦煎熬。
因此,于这婚事上,玄真道人决意全凭女儿本心。她若不愿,那便罢了。
特使虽未达目的,但话已至此,他也不好再步步紧逼,只得恭敬含笑:“既如此说,那便候着掌门的消息。希望莫要辜负陛下殷切期盼才好。”
*
飞舟行至云海深处,一道金光骤然破空而来,悬停在舟前。
俞宁伸手接住,是一道鎏金传讯符。她指尖轻点,符中便传来玄真道人沉稳的声音:“宁儿,人界特使至,需与你面议。归教后速来大殿。”
“人界特使?”俞宁转眸看向白新霁,“师兄可知所为何事?”
往日使节来访多与玄真道人单独商议邦交要务,今日特意提及她,教人茫然。
白新霁眨眨眼,容色是十足的昳丽漂亮:“我也不知,我已许久未曾面见父皇了。”
“噢。”俞宁见他答得真诚,便也没再追问,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在她转回视线后,白新霁低下头去,垂眸敛目间,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师妹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
如今系统莫名其妙地消失,没了任务束缚,他反倒更能摒弃对仙髓的执念,专心图谋俞宁此人。
先前俞宁以闭关为由婉拒婚事,分明是推脱之辞,可见对他无意。
可如今她身边蜂围蝶绕,碍眼之人甚多,他再不能不急不躁、徐徐图之。
不若借父皇之势,先将名分定下,把人牢牢拴在身边。往后日久生情,岂非美哉?
于是,他在父皇面前陈情,再三强调联姻之必要,又暗中煽动朝中对仙门资源倾斜不满的声浪。
他深知,朝堂与仙门利益交织,当各方压力接踵而至,纵是玄真道人,也难护爱女周全。
届时,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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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终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另一侧,徐坠玉在接到传讯符的刹那,心头警铃大作,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这该不会又是来提亲的吧?
这猜想并非空穴来风,毕竟有前车之鉴。
徐坠玉的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他瞥向白新霁,见其眉梢眼角隐有悦色,心下更是不安。
若当真如此,俞宁会再次拒绝吗?若是她答应了……
这种假定让徐坠玉的心口蓦地传来一阵钝痛,他眉间微蹙,不由得再次生出那个荒谬的猜测——莫非当初在清心洞中,自己一时昏聩,当真将那情蛊下到了自己身上?
否则,为何从始至终,被滋生的情愫纠缠个没完没了的,不是俞宁,而是他。
奚珹闲适地倚在舷窗边,将他们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指节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
他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好戏。
奚珺的骨子里是很恶劣的,他若不爽,那别人也别想好过。如今他的复仇大计未展,看着徐坠玉与白新霁日日这般拈酸呷醋、明争暗斗,倒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毕竟……
奚珹的目光扫过俞宁恬静的脸庞,微微笑起来。
瞧这模样,这位心思纯善的俞小仙子,对那两位,似乎都……无意呢。
飞舟缓缓降落在清虚教的一隅白玉平地,舟身符文流转的光辉渐次消匿。
已有执事弟子在此等候,见到俞宁等人,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师姐,徐师叔,白殿下。”弟子目光扫过陌生的奚珹,虽不识得,仍是礼貌地颔首,“掌门请诸位即刻前往掌门殿。”
“嗯,父亲与我说过了。”俞宁回头,见徐坠玉仍坐着兀自发怔,便伸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走了。”
*
大殿之内,俞宁先是为奚珹引荐了一番。听闻奚珹竟是位五品铸剑师,玄真道人大喜过望,忙不迭命门下弟子拨出一处上佳院落安置,言辞恳切,直言凡有所需尽可开口,只望他能定期为门派炼制几柄灵剑。
一切皆如奚珹所料,无人深究他突兀的出现,只当他是流落人间的隐士高人,因缘际会得俞宁相助,这才认回身份,重返仙境。
这对清虚教派是件大喜事,因此满堂除了某两位男子的心情郁结,其他人皆是其乐融融,直到——特使阐明了此行的目的。
俞宁:“真是什么不想来什么。”
徐坠玉:“一语成谶。”
奚珹:“竟为的是此事?那这可是万万不可的。”
白新霁:“快答应快答应。”
俞宁很为难。她分明刚拒了这桩婚事没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就旧事重提了?
特使见俞宁似在犹豫,感觉有戏,忙上前趁热打铁:俞仙子,上次您因需紧急闭关,故而暂缓联姻。如今您金丹稳固,隐患已除,正是良机。况且修行之道漫长,婚嫁与修行未必冲突。太子殿下亦是修道之人,若得二人双修,或许更有裨益。”
话音落下,特使悄悄觑了一眼自家殿下的神色,见其眉眼含笑,似是满意,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关于这桩婚事,他略知内情,据闻是太子殿下亲自向人皇求来的,可见殿下对俞仙子确是一片真心。
殿下文韬武略,兼修仙道,深得人皇宠爱,加之俞宁身份尊贵,仙途坦荡,这门亲事,于情于理,人皇自会首肯。
至于清虚教派这边……
特使的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
合该乐见其成才对。这并非强买强卖,实乃对双方皆有裨益之举。若真要拒绝,总需有个像样的缘由才是。
“抱歉。有一事,女儿早该言明,只是先前心意未定,这才迟迟未敢禀告。”俞宁中止了特使的飘忽心绪,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一字一顿,说得认真:“其实,我有心上人了。”
一言既出,满堂寂静。
这谎话说得俞宁心里惭愧,她哪里有喜欢的人啊。
但是她确实有要拯救的人,必须履行的天命。
若换作旁人倒也罢了,她向来不重情爱,嫁与谁人似乎并无不同。
但师兄并非普通人,他是人界太子。若她真成了太子妃,便需恪守俗礼,言行举止皆要合乎宫规,长居东宫深苑,再想与师尊时常相见,怕是难如登天。
届时,若师尊何时被体内怨灵蛊惑,堕入魔道,她恐怕都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这般罪责,她如何承担得起?相较之下,得罪人界的后果,反而显得轻了。
再者,俞宁心想,即便真无法与人界结成姻亲,人界也并不会彻底断供。抵御妖邪,人仙本属一脉,如同此番人面花案,便是携手共渡。正所谓唇齿相依,共存共荣。
如此一想,俞宁心下稍安,她说服了自己。
然而,她这番石破天惊的告白,显然未能说服别人。
白新霁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真的么,师妹?你的心上人,可否方便告知我。”
“嗯……”俞宁抬手,颤巍巍地指向了身后的徐坠玉。
她在心里忏悔:师尊,原谅我啊,我不是故意悖逆的。
正忙着和体内怨灵对抗的徐坠玉瞳孔骤缩。
他听见了什么?
第33章
徐坠玉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周遭的一切声音、景象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变得模糊不清,扭曲失真。
俞宁刚刚说了什么?
她的心上人……是他?
喜欢他?
她喜欢他?
他想将她狠狠拽到身前,掐着她的肩膀,逼问她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他想撕开她平静温良的表象,看看那下面是否也藏着和他一样汹涌的、见不得光的疯狂与偏执。
她是不是在骗他?她总是这样,看似亲近,实则疏离,不久前她还冷淡地拂开他伸来的手。
她会对他笑,但她也会对所有人笑,她会对他说“徐坠玉你真好”,但在她的心里,谁都是好人。
所以,这定是个谎言。一个为了留在清虚教、为了摆脱那桩皇室婚约而信手拈来的、拙劣不堪的谎言。
而他,不过是她随手从阴翳里拽出来,用完即弃的的挡箭牌罢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卑劣的妖身,肮脏的魔脉,时刻被怨灵低语侵蚀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魂灵。
还有那最初觊觎她仙髓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龌龊念头。
他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她一丝一毫的垂怜?
可是,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凭什么她喜欢的人不能是他?
难道他就活该永堕泥淖,只能痴望,连一丝僭越的念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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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过吗?
一股灼热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
体内沉寂的魔脉开始躁动不安,怨灵在识海中发出尖锐而兴奋的嘶鸣,诱惑着,怂恿着。
“看啊……她说她喜欢你……”
“抓住她……把她锁起来……让她眼里只有你……”
“谁敢觊觎,就杀了谁……”
周围那些隐约的、带着猜疑的窸窣低语,如同蚊蚋嗡鸣,令他烦躁欲狂。
他们凭什么?俞宁与他们何干?
此刻,他只想将眼前所有碍眼的存在——白新霁,奚珹,甚至高座之上那位可能轻易戳破这梦幻泡影的掌门,全都碾为齑粉。
他们凭什么用那种眼神打量她?凭什么质疑她的话?
就算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这也是她亲口说出的、指向他徐坠玉的谎言。
这谎言如同无形却坚韧的丝线,瞬间将他与她紧紧捆绑。名正言顺,冠冕堂皇。
俞宁是他的了。
无论真假,从她用指尖点向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别想再收回去。
*
另一边,俞宁在伸手指认之后,便飞快地将手缩回了袖中,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心虚的微颤。她抬眼,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徐坠玉的情态。
只见徐坠玉的双手蜷握成拳,骨节因用力而泛白,面上毫无血色,薄唇紧抿,那双总是水泠泠的银灰色眸子此刻仿佛失去了焦点,整个人看起来满是惊惶与紧绷。
俞宁见状,感到非常抱歉。
在她的心里,师尊一直是个很贞烈的男子,他的身边除却她以外,再难看到其他女修。
过去,她自认与师尊亲近,所以,有时在他传授术法之时,她会下意识地缩短二人间距离,觉得这是表达信赖的方式。
可是,气息交缠间,莫名的神色便会攀附上师尊清隽的脸庞,他的眸色转深,连呼吸都会沉滞几分。
俞宁想,师尊定是气极了。否则面色何以难看到如此地步?
虽然她并不明白师尊的反应为何这般剧烈,毕竟她与裴青青也是如此玩闹,而青青总是眉眼弯弯,一副很欢喜的模样。
后来,她便私下里向裴青青取经,请她代为剖析缘由。
裴青青闻言,目光上上下下围着她转了一圈儿:“姐姐,我有时候觉得你聪慧过人,有时候又觉得你在某些方面,委实是迟钝得可爱呢。你难道真没看出来,仙君他对你……”
话音未落,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突然间噤声了。待俞宁再行追问,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了些狡黠的弧度:“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啊。”
“仙君他向来尊崇礼法规矩,最是恪守界限。就算姐姐你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也要懂得把握分寸感哦。”
“这样。”俞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下恍然。
师尊是个极重规矩的人,是她逾矩了。
只是如今情势所迫,为苍生计,需监视魔脉,她不得不再次行此下策。
也难怪师尊此刻是这般情态,定是恨她不知分寸,于大庭广众之下,编造此等有损他清誉的谎言。
但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俞宁思前想后,坦言对徐坠玉有意,是最稳妥的法子,往后便可借此由头常伴其侧。
她想,等过一会儿,尘埃落定,她定要私下里去找师尊好好陈情,恳求他的谅解。
“竟是如此。”玄真道人作沉思状,双手交叠覆于膝。半晌,他转头对一旁冷汗涔涔的特使道:“事情的原委,您也已亲耳听闻,亲眼所见。小女心意已决,且有……缘由。烦请帮我将此间情形,如实回禀陛下。联姻之事,就此作罢,还望陛下海涵。”
特使只觉得这趟差事真是要了老命,看看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太子殿下,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是,下官定当如实禀明。”
玄真道人的视线重新移回到俞宁脸上:“宁儿,那么你与坠玉之事……”他话语未尽,但其意味显而易见,既然当众宣称两情相悦,后续又该当如何?
“不必!”俞宁连忙摆手。她知晓父亲是存了成全的心思,毕竟他对自己向来宠爱有加,几乎有求必应。但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于她而言是权宜之计,于师尊而言,恐怕也只是惊吓与负担。
她深吸一口气:“父亲,今日情急,无奈之下才出此言。女儿如今仍是想以修炼为重,其余事项皆可暂作搁置,日后再说。”
俞宁刻意将重点拉回到修炼上,希望能将这场风波的影响降到最低。
“也罢,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看着办罢。”玄真道人摆摆手,“除新霁外,都先退下,我们还有些事要相商。”
俞宁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退出了大殿,甚至不敢再看徐坠玉一眼。徐坠玉垂眸行礼,沉默地跟随在她的身后离开。
待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于外界,特使这才擦了擦鬓角的冷汗,上前一步,对着白新霁恭敬道:“殿下,陛下日前还有口谕,若另无他事,还请您随下官一同回宫商议。陛下很是挂念您。”
白新霁微微颔首,面上的冷然退去,声音温和:“清虚教乃仙门翘楚,灵气充沛,道法精深。新霁此番游历,获益良多,自觉修行之上尚有诸多需要磨砺之处。
“故而,我想向玄真掌门讨个人情,允我在此多叨扰些时日,潜心向道,精进修为。”
他绝口不再提联姻之事,淡然得像是一切从未发生。
*
离开大殿后,早有弟子等候在外,为奚珹引路前往客舍。廊下清风拂过,吹散了几分殿内的窒闷。
奚珹临走前驻足,转身面向俞宁和徐坠玉,唇角噙着笑意,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最终落在徐坠玉那张苍白的脸上。
“今日方知宁宁与徐公子之间竟有如此深情厚谊,是在下眼拙了。”他语气舒缓,如同闲话家常。
“只是徐公子,我看你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体不适?看开些,有些缘分,强求不得。若根基不稳,妄动心神,恐生心魔,反受其累啊。”
徐坠玉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扫出阴影,掩去了眸底瞬间翻涌的猩红与暴戾。他掩在袖中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勉强维持住面上那摇摇欲坠的平静。
奚珹,这个碍眼的贱-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想……现在就一刀砍死他啊。
方才殿堂上俞宁那句“暂作搁置”的结语,旁人不解其意,但他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俞宁对他,根本无意。
是了,他果真没猜错。她总是这样。说着最动听的话,做着最绝情的事。将他高高捧起,又狠狠摔下。
她怎能如此……怎能如此轻易地,将他置于这烈火烹油的境地,事后又想轻飘飘地抽身而去?
呵,如此潇洒。
偏偏奚珹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还要在他眼前这般阴阳怪气、煽风点火,他莫不是是嫌自己的命太长,急着去投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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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宁看着徐坠玉愈发阴沉、几乎要滴出墨来的脸色,心头警铃大作,顿感事情不妙。
同时,她亦觉得奚珹好生奇怪,素日里那般温润妥帖、善解人意的一个人,怎么今日偏偏像是失了分寸,专往枪口上撞?
“哎,奚公子,”她急忙开口,试图打断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她抬眼对着奚珹连连使着眼色,“你快随弟子去吧,客舍那边大抵还有些物什需要整理腾挪,一会儿天色暗了,怕是不方便。”
奚珹见之,仿佛这才若有所觉,他歉意地笑笑:“既如此,那在下便先行一步,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转身随引路弟子离去,衣袂飘然,仿佛只是留下了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待目送奚珹远去后,俞宁回眸,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地开口:“好啦,师弟,我有些事情要同你讲,我今日……”
“我知晓。”
一个带着轻微颤音、仿佛脆弱到一触即碎的声音打断了她。
徐坠玉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尾洇开一抹秾丽的红,眸中水光潋滟,衬得那张苍白的面孔愈发惊心,薄唇被他自己咬出一点残艳的痕。
“宁宁,你不必多说,我都懂。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方才在大殿上所说的一切,不过都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他的声音轻软,却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人心头发紧,“你将我当作挡箭牌,我不怨你。”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俞宁的目光,露出线条优美的颈侧,银灰色的眸子里盛满近乎自弃的黯淡。
“你是我的师姐,你从不用对我解释什么。”他轻轻牵动嘴角,“能帮到你,总是好的。”
他字字句句,未曾指责,未曾索取,甚至未曾流露半分怨怼。只是这般平静地、近乎卑微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他理解她的利用,他接受自己的不配,他早已习惯了被如此对待。
俞宁闻言,楞楞地。她的脑子不太转得过弯来。
好奇怪,怎么听师尊如今的意思,他不像是在怨怪她的失礼,反而更像是在悲伤于她的那句“暂作搁置”的拒绝?
这对么?
第34章
俞宁压根不知道自己没有情丝这回事,徐坠玉更是被蒙在鼓里。
所以他们此刻在不同的频道上游离,各想各的。
徐坠玉看着俞宁怔忪的神情,心下冷笑,面上却显得愈发苍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似的。
想划清界限?想当作无事发生?休想。
宁宁,既然你想利用我,那便一直利用下去罢。怀着这份歉疚,永远对我好,永远无法对我彻底狠心。
思至此,他像个怨夫一样,继续喋喋不休:“原是我痴心妄想了……竟将你情急之下的不得已而为之,当作了真心。”
“也是,这本就是奢望,你我之间,终究隔着万里鸿沟,云泥之别。”
俞宁站在一旁,听着他这番幽怨至极的言论,秀气的眉头越蹙越紧,心里像是打了一个结,别扭极了。
师尊的逻辑好生奇怪。她明明是在解释自己不该说出有损他清誉的话,怎么到他这里,反倒成了她击碎了他的某种奢望?她击碎什么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心悦于她?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俞宁自己按了下去。
好好笑。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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