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神色如常,非但未露丝毫讥诮,反而朝她弯了弯唇角。
“莫怕。”他声音温和:“纵使真是鬼物作祟,亦非无解。此类存在多倚靠怨念维系,寻其根源,化解执念,往往比对付有形妖邪更容易。”
他凝视着俞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烙印进她的心里:“况且,有我在。”
这句话徐坠玉说过许多次。每次说,他都能看着俞宁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依赖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享受这种感觉。仿佛,他是她在将要溺毙之时,所能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俞宁果然被安抚了。她望着他,眼睛水汪汪的,里面甚至存了……一点仰慕。
那目光太干净,太专注。
徐坠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的喉咙发干,某种阴暗的渴望在胸腔里鼓胀。
他想碰碰她。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理所应当。
于是,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勾住了俞宁微凉的手指,而后紧紧握住,还轻轻摩挲了一下。
俞宁全然沉浸在徐坠玉所给予的、暖洋洋的柔情中,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过去三百年,她与师尊也是这般亲近。
师尊时常牵她的手,抚她的发,还喜欢在教她剑法时从身后环着她,调整她的姿势。
师尊总是含笑问她:“宁宁,师尊是不是你最重要的人?”
她懵懂地点头,师尊便会喟叹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些,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那便说好了,我们生生世世不分开。”
在俞宁的认知里,牵手、拥抱,都不过是表达亲近的方式,再正常不过。
所以,她甚至微微蜷起手指,回握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份关切。
但落在徐坠玉的眼中,一切却都不一样了。
宁宁没有抗拒他的接触。他想。
徐坠玉的视线慢悠悠地,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落在了俞宁的脸上。
最后,停在了她的唇上。
很红润的颜色,在偏殿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健康柔软的光泽。
她的唇形饱满,唇角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不说话时也像在微笑。
此刻因方才的紧张,俞宁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本就殷红的唇色便更深了些,见之只觉饱满欲滴。
……像是在引诱他。
而徐坠玉确实被蛊惑到了,他静静地望着那一点朱唇,眸色晦暗。
看上去软软的,不知道亲上去,会是怎样的触感。
他斜眼瞥向一旁的执事弟子——那人正埋头整理着架子上的卷宗,丝毫没有注意这边。
大殿空旷,除了他们三人,再无旁人。
他安心了。
他慢慢低下头。
但还不待他含住那点渴望,下一秒,俞宁把头别开了。
徐坠玉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陡然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他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自己的师姐么?
徐坠玉瞳孔骤缩,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不可否认,他仍然想亲。
但他怕俞宁就此便厌弃了他。
他分明不久前才刚刚答应过她,会护着她,再不让她感到害怕。
所以,他怎能成为那个让她害怕的人?
俞宁看着面前如临大敌,对她退避三舍的徐坠玉,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只是脖子有点酸,想便想着转转脑袋活动一下筋骨,怎就把他吓成了这副样子。
眼前的徐坠玉,额间渗出些冷汗,微微喘着气,那一张如玉般清隽的面庞上写满惊惶,脸色甚至有些发白。
像是见鬼了。
什么……鬼?!
俞宁眨了眨眼,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
她下意识又抿了抿唇,舌尖飞快地掠过唇瓣,留下一点湿亮的水痕。
可不是吗——徐坠玉本就生得极其昳丽漂亮,眉眼如画,肤色冷然。
此刻在这空荡荡且不甚明亮的偏殿里,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乍眼看过去,活像个艳鬼。
这个联想让俞宁本就因卷宗内容而紧绷的神经雪上加霜,她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
“走、走罢……”她颤声说着,甚至没等徐坠玉反应,匆匆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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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偏殿。
背影里透着一丝失魂落魄。
彼时徐坠玉正失神地盯着俞宁唇上的一点湿痕瞧,久久不能平静。
再一回神,便见俞宁已经走了,他的心里更是漫开无边的苦涩。
她果然是生气了。
大抵是因为他唐突的靠近罢。
徐坠玉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抬步走出偏殿。
阳光刺眼,俞宁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蜿蜒的石径尽头。
徐坠玉没有立刻去追。他站在殿外的古松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握过俞宁的那只手。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徐坠玉慢慢收紧手指,蜷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血液缓缓渗出。
不能急。
不能吓到她。
他告诫着自己,一遍又一遍。
*
俞宁出了门,见了光,便不觉得胆战心惊了。
她时常想着,如果能把太阳切下一角,让她时刻佩戴着,那便好了,什么鬼啊怪啊,见了日头,都得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她这才想起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的师尊,她回头望去,意料之中的不见人影。
但俞宁也并未去寻他,径自去了藏宝阁。
“鬼物无形,最易惑人心神。”守阁的长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慢悠悠地从柜台下取出几样物品,“桃木剑两柄,浸过雷击木汁液,对阴魂有克制之效。紫霄镇魂符十张,贴身佩戴可护持灵台清明。玄光镜一面,注入灵力可照见阴气残留的痕迹。”
他将东西推到柜台上,又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瓷瓶,递与俞宁:“这瓶定魄香你拿着,点燃后香气可抵御邪祟侵扰,尤其适合心神不宁者。”
俞宁双手接过:“多谢。”
“不过这些东西,也就是图个安心。”老者眯着眼睛,“鬼怪啊,并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过。世人张口闭口的鬼物,十有八九,不过是些擅于迷惑人心的妖邪罢了。”
俞宁将瓷瓶小心收进储物袋,闻言抬头,认真道:“既然宗门备有应对鬼怪的防身之物,那它的存在,也必定有所缘由。”
“非也非也。”老者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摆了摆,“实话同你说,这些克鬼的物什,大半是我从人界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手里购得的……展示品罢了。样子做得唬人,真遇上事,怕是还不如你手里那柄骨扇顶用。”
俞宁一愣:“……啊?”
“不过你放心,”老者见她怔忡,又补充了一句,“这瓶定魄香倒真是好东西,我亲自调的方子。回去记得按时服用,保管你夜里睡得踏实。”
俞宁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半晌,她才讷讷道:“……弟子记住了。”
因觉得守阁的老者新奇有趣,俞宁便又和他多聊了两句。
她向来就喜欢同老者这般见识广博的人说话,言谈间总能令人豁然开朗。奚珹也是个例子。
从藏宝阁出来,日头已西斜。天边铺开绚烂的晚霞,将群山的轮廓渲染成温暖的橘金色。
俞宁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走到一半,想着要不要去见见师尊,给他也送上一瓶定魄香,毕竟看他下午的样子,确实也需要安神定魄。
这般想着,她折身朝徐坠玉所居的客舍走去。
到了住处,俞宁叩了叩门,却并无人应答。她又等了半晌,仍不见人影。
罢了,师尊许是去了别处。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匆匆写下一行字:“明日巳时,山门云坪见。”
她又掏出瓷瓶,从中倒出一粒定魄香丸,用干净帕子仔细包好,连同纸条一起,轻轻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做完这些,她才转身离开。
只是她并未听见,紧闭的门扉后,传来阵阵的,压抑的喘息声。
待俞宁回到自己的小院,夜色低垂,星子渐次亮起。
屋内陈设简洁,窗明几净。俞宁在桌前坐下,将今日领取之物一一取出。
她将老者口中的那些展示品暂且搁置一旁,唯独留下了白玉瓷瓶。
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微苦的香气逸散出来,似松柏的古朴味道,嗅之令人心神一静。
俞宁小心倒出一粒香丸,取来茶盏,注入温水,将香丸放入。
香丸化尽,俞宁捧起茶盏,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她果真觉得神思清明了不少。
她又检查了骨扇、备用的丹药、换洗衣物,以及白新霁所赠的锦囊,然后将它们搁置在一处,准备一并带走。
窗外夜色渐浓。
俞宁吹熄烛火,躺上床榻。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褥间。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定魄香的余韵仍在鼻尖萦绕,像一层无形的纱,将那些阴森的联想隔绝在外。
这一次,她很快沉入梦乡。
没有红色衣装的新娘,没有诡异的笑容,只有一片祥和与安宁。
噢不对,还有师尊。
她梦到了师尊。
第44章
云海翻涌,雾霭如纱。
一抹孤峭的身影立在茫茫云海之间,背对着俞宁,衣袂飘飞,似要融进这无垠的苍茫里。
俞宁怔怔地看过去,认出了——是徐坠玉。
但是,她却恍惚了,舌尖辗转,竟不知该唤他什么。
是师弟,还是师尊。
最后,她只能含糊地唤出那个名字:“徐坠玉”。
而后提起裙裾,朝他奔去。
“等等我!”
风卷起她的声音,四散消弭,杳无回响。
俞宁跑得那样急,双脚却仿佛踩在虚空里,绵软无力。
前方的那道身影始终不远不近,维系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任凭她如何追赶,都无法拉近分毫。
就在俞宁气息紊乱,几乎要力竭跌倒时,那道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徐坠玉缓缓转过身。
云雾恰在此时散开些许,天地骤暗,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照亮了他的面容。
依旧是那张清隽如画的脸,眉眼深邃,唇色浅淡,那双温和的眸子,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宁宁。”他开口,声音很轻,如碎玉般落在俞宁的耳畔。
俞宁迟疑着,仰头看他,先是试探着叫了声:“……师弟?”
面前的美人闻言,神情冷冷的,并没有什么反应。
俞宁明白了,于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她的语气带着依赖:“师尊。”
“明日我要去参加仙门历练啦,不过卷宗上说,此事件,乃是鬼怪作祟。”
言罢,她叹了口气,有些懊恼,“早知有今日,当初我就不该在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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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着您,让您给我讲那些吓人的志怪故事了。”
“青河村之事,你不必过于忧惧。”徐坠玉伸手,轻轻拂开俞宁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熟稔。
“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柔下来,“不是有师尊陪着你么?”
俞宁想了想,心头的那点惴惴顿时被熨帖了大半,她认真点头,“嗯,也是。”
徐坠玉看着她这般毫不设防的乖巧模样,眸色深了深,他的目光锁着俞宁,像在思量着她言语的真假。
半晌,他忽然问道:“宁宁,你怕我吗?”
俞宁一愣,旋即摇头,答得毫无迟疑:“当然不啊。”
“是么。”徐坠玉轻叹,他唇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些,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月色愈发清明,将他的半边面容照得如玉生辉,另半边却隐在深浓的阴影里,明暗交错,透着些冷怖与诡谲。
“那宁宁,你告诉我……”他的指尖缓缓抬起,虚虚地指向俞宁的心口。
“你方才,为何要唤我——”“师弟。”
话音未落,他的手位倏地下移,一把扣住了俞宁的手腕。
徐坠玉的手冰凉,力道也大,五指收紧,他的指节抵着俞宁腕骨最脆弱的地方,似被碾碎的酸痛袭来。
“师、师尊,你们是一个人啊。”俞宁慌了,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同时用另一只手去扳着徐坠玉的手指,想要挣脱。
徐坠玉却笑了。
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出几分妖异。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俞宁的手腕勒得更紧了些,而后猛地一拉——俞宁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进徐坠玉的怀中,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熏香味。
璞华仙君徐坠玉辈分高,身为鹤归仙境仙君之首,生活格调自是从方方面面,皆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所居的殿宇、所着的衣袍,乃至熏衣所用的香料,皆是世间最稀有名贵之物。
俞宁熟悉这味道,因为它伴着她长大,早已融入骨血记忆。
可如今,这清雅矜贵的香气里,却混进了一丝不该有的、潮湿而阴郁的气息。
像是雨后的泥土。
俞宁嗅闻着,所能感知到的,只是一些晦涩难言的情绪。
“你怕什么?”徐坠玉并没有在意俞宁眼中的惊恐,他歪着头,轻声问着,松开了对俞宁的钳制。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刮蹭过俞宁的脸颊。
俞宁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术法禁锢,周身灵力凝滞。
她只能僵硬地站着,眼睁睁看着徐坠玉用他修长的手指,细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滑过她的鼻梁,最终,指腹停留在她微张的唇瓣之上。
然后,周遭的一切开始扭曲、坍缩。
云海消融,月光碎裂。
再睁眼时,已换了天地。
这一次,没有云海,也没有月光。
他们二人置身于一条昏暗的长廊,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墙皮脱落,露出其下暗沉的色泽。
俞宁感觉自己的脚下濡湿,她费力地用眼神向下瞟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地上已漫开了一层浅浅的水。
不,不是水,是某种粘稠的的液体,正从墙壁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悄无声息地盈满整个空间。
“你看,”徐坠玉的语速慢悠悠的,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又落回至她的脸上,“这里多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的拇指按上俞宁的下唇,缓缓摩挲。
“那些碍眼的人……都不在。”徐坠玉笑吟吟的,调笑间,热气拂过她的面颊,“奚珹不在,白新霁也不在。只有我,和你。”
俞宁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徐坠玉竟将她的嘴也封禁了,她只能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呜咽。
“宁宁。”徐坠玉缱绻着,他的的唇几乎贴上她饱满的耳垂。
他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弄了一下那柔软小巧的轮廓。
这个动作带着近乎亵-玩的亲昵,让俞宁不可自抑地浑身一颤。
徐坠玉的音调里满是病态的愉悦,“你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对不对?”
他手下不停,指尖从俞宁的唇滑落到她的脖颈,虚虚地圈住那截莹白的纤细。
“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好不好?”徐坠玉温柔地问询,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有旁人打扰,没有俗事牵绊。你就这样……永远陪着我。”
“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抵着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我的宁宁……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黏稠的液体漫过俞宁的脚踝,最终将她整个人吞没。
*
俞宁蓦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中衣,贴在皮肤上。
是梦。
又是梦。
和清心洞里的梦一样,混乱、暧昧、意味不明。
她想起了在梦里,徐坠玉的那副孟浪的样子,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碾压的感觉,挥之不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师尊总是像鬼一样,以这种姿态,缠着她。
俞宁崩溃地躺下,将被子拉高,遮住头。
她忍不住腹诽,师尊都对她动用了封口术,让她说不出话,却还一遍遍逼问她的答案。
还有那个什么定魄丸……
俞宁掀开被子,盯着帐顶发呆。
那药丸该不会是专门研制出来,让她做噩梦的吧?
*
同一时刻,藏宝阁。
守阁的白须老者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躺在竹椅上小憩一会儿,却忽然间想到什么,身体坐得笔直。
“等等……”他迷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那小姑娘来取药时,我递出去的是……”
他离了椅子,忙不迭地走到桌案前,将桌上摆放着的十数个药罐子挨个挑拣查看。
他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打开封口的软木塞,凑近嗅闻,脸色越来越白,如纸蒙灰。
他捋着飘然的长须,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坏了……”老者嗫嚅着,声音里满是懊恼,“我好像把定魄丸和魇心丸的罐子……”
“搞错了。”
魇心丸,以梦魇兽内丹为引,辅以七种致幻草药炼制而成。服之必入深梦,梦境往往映照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栩栩如生,难辨真假。
如坠幻海。
*
徐坠玉的客舍内。
俞宁来时,徐坠玉正隐在门后,一身狼狈,气息不稳。他感知到她的靠近,甚至能想象出她立在石阶上微微踟蹰的模样。
《报告!我再也不敢师徒恋了》 40-50(第7/17页)
可他不敢开门。
那时的他,情潮未褪,实在不堪见人。
而因着俞宁的到来,他的欲-念也来得更为汹涌,直到天色完全暗沉下来,他才结束了手上的动作。
徐坠玉的喘息声渐停,失散的瞳孔归位。
他起身出屋,去将门闩落下。
徐坠玉垂眸,看到了石阶上用素帕包裹着的香丸,和压在其下的字条。
“明日巳时,山门云坪见。”
字迹清秀,是俞宁一贯的笔法。
他微笑着,拿着东西回了房,就着水将其吞咽了去,而后和衣上榻,入了梦。
但这个梦……却委实煎熬。
梦里红烛高烧,喜字成双。
俞宁披着一袭红嫁衣,亮丽的乌发整整齐齐地挽起,头上戴着金灿灿的凤凰头面。
徐坠玉见之,愣住了,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装,心念微动——莫非,今日是自己与宁宁的大喜之日?
但也就是这一眼,让他彻底黑了脸。
他一身死气沉沉的玄色装扮,像个前来吊唁的未亡人。
那,这满堂喜庆,又是为谁?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吱呀”一声,身后的雕花木门开了。
徐坠玉猝地回过头,瞧见白新霁作新郎倌模样,玉冠束发,眉目含春地走了进来。
但这还没完。
他的身后,还紧跟着穿着暗红织金锦袍的奚珹,袍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衬得他的面容愈发矜贵风流。
徐坠玉独自一人,站在满室刺目的红里,一身玄黑,格格不入。
白新霁和奚珹一左一右,站在披着红嫁衣的俞宁身旁。
而俞宁……她乖顺地坐着那里,以团扇半掩芙蓉面,入眼的惟有她的一双纤细白嫩的手。
那双手他曾牵过,曾握过,此刻却持着象征姻亲的扇柄,等待他人来执。
“吉时已到——”不知从何处传来司仪尖利刺耳的唱喏,声音尖利刺耳。
徐坠玉想冲上前去,但他的双脚却似是灌了铅,牢牢地钉在原地。
他视线下移,看见自己衣摆上不知何时沾满了暗色的水渍,黏腻冰冷,正顺着布料向上蔓延。
“一拜天地——”白新霁与奚珹同时转身,面向厅外苍穹,躬身下拜。俞宁亦被左右搀扶着离榻,也缓缓弯下腰身。
红盖头上,金流苏轻晃。
徐坠玉的呼吸凝滞了。他看见俞宁微微侧头,似乎隔着盖头,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二拜高堂——”座上并无高堂,只有两把空荡荡的太师椅。
三人再次下拜。
徐坠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张了张嘴,想喊“宁宁”,想喊“师姐”,想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为何要嫁,可还记得他是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被下了禁言术。
“夫妻对拜——”白新霁与奚珹面对面站定,而后同时转向中间的俞宁。
这荒诞绝伦的一幕让徐坠玉的胃里一阵翻搅,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两人同时躬身,看着俞宁朝左右各拜了一次。
俞宁成了他们两个人的新妇。
礼成。
欢呼声、贺喜声骤然炸开,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徐坠玉看见白新霁笑着去挑俞宁的盖头,看见奚珹伸手欲揽她的肩。
然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俞宁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心口。
鲜红的嫁衣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洇开,比嫁衣的颜色更艳。
是血。
大片大片的血,从俞宁心口的位置涌出,瞬间染透了前襟,顺着衣衫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了脚下的地毯上。
“宁宁……”徐坠玉的喉间挤出嘶哑破碎的音节,禁言术竟被他强行破开了。
俞宁的身形晃了晃,红盖头随之滑落,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
只是这张脸,此刻气血透支,苍白无比。
俞宁望着徐坠玉,唇瓣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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