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更近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定夏晴在家里试菜时,风姐儿也会尝一尝呢。
想到这里小衙内的嘴角不由自主带上一抹微笑。
惹得他的好友惊讶:“你怎么了?倒是像在想什么心事。”
“没什么。”小衙内不欲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心事,好友也不能,闷声不语。
好在大家的心思今日都放在宴席上。
火贲羊头蹄其实是火燎羊蹄的意思,放在火上燎了羊蹄子上的毛发,再放入卤汤里炖过。
这道菜许多店家都会做,但许多店家犯懒,都不会好好用火细致燎毛,所以难免有残留,或是羊蹄子带味。
唯有认真燎好几遍,才能让后续成品的羊蹄吃起来从雪白肉筋里尝尝一股焦香,像是炭火味,似有似无,配合着卤过的羊肉肥厚,蹄筋回弹,胶质丰富,格外过瘾。
咸豉芥末羊肚盘是将熟羊肉切成薄如蝉翼的凉片,里头夹杂着豆豉和芥末香气。
又提神,又刺激,还能让吃得半饱的味蕾得到刺激,咸鲜中带着芥末的辛香,让人忍不住想就着吃一大碗米饭。
主食有羊肉水晶角子。
大明把饺子写作角子,水晶角是半透明的饺子,咬一口羊肉和配菜完美融合,羊肉的鲜美和白荪的鲜甜相得益彰,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极致诱惑。
吃完这些后,再喝一碗热气腾腾的攒羊肉清羹,顿时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
作者有话说:①《大明令》只有一条赘婿的规定,没有提及聘礼,但法无明确点明是女方出。延续元《吏学指南》里入赘的婚书内容,都是男方出,所以这里采用了聘礼男方出的习俗。我个人认为可能性很大,因为古代婚姻存续的一个重要判断标志,就是男方出聘礼。
②炙羊肉、火贲羊头蹄《南京光禄寺志》咸豉芥末羊肚盘、冷片羊尾《宝日堂杂钞》宝妆茶食《礼部志稿》
③《礼部志稿》
第47章
如今正值隆冬,夏晴的羊菜很快就在小衙内的刻意造势下风靡他所在的交际圈。
夏晴又认真开发了几道羊菜,元汁羊骨头、糟腌羊蹄、羊背皮、糊辣醋腰子、马羊肉饭。
元汁羊骨头简单,是将羊骨头白煮,上菜时连汤带骨头,可夏晴处理的时候加了白芷、当归等多样药材,因此吃上去没有膻味,细腻异常,还有淡淡的草本香气。
食客们品尝后都啧啧称奇:“这道羊骨头好吃,按道理羊汤应该有味道,可它却尝起来不腻不躁,还有淡淡的香气。”
“那些香气应当就是香料的味道,可难得的是也没有浓重的草药味,反而清爽怡人,不浓不淡,正好。”
羊背皮是道传统菜,据说元朝时就已经有了这道菜,整扇羊背用炭火慢烤,因着是羊身上最肥美的部位,所以专供贵客。
夏晴在做这道菜时特意寻铁匠定制了一个超大号烧烤架。
烧烤架有点像晾衣架,上面有多道细铁丝可以穿过羊背肉,还有一道滚轴可以转动羊背肉,下面则有足够的空间容纳炭火的位置。
连烤羊肉的炭火她都花费了心思。
这种炭火选用的是果木炭,即是果树烧成的黑炭,一般果树老化时果园会淘汰一批,晒干水分后,因而造价不菲。
“本朝进士恩荣宴、驾幸太学筵宴中的第一道菜都是这道羊背皮。”
“啧啧,我这学问当不了进士,那就提前尝尝进士们所吃的头菜吧。”
食客们有说有笑,开吃那羊背肉。
先是被这道菜的气势所震撼,整扇羊背铺陈在餐盘里,外头的肉皮已经烤得焦黄,看得出来某些瘦的部位已经收紧变成褐色,而某些肥的部位则肥油“滴答——滴答——”落下来,看得人口舌生津。
自有仆从上前用小刀肢解,将整块的羊背肉切成小块。
“唔——我要这块!”食客指点,盯着羊肉的目光转都不转开,他早已经看中了这块肉许久。
羊肉到盘里后,仔细端详,果然是外皮金黄酥脆,露出切面则粉嫩感人,一看就是烤得多汁。
吃进嘴里,外皮焦脆,丰富的油脂融入嘴里,最里面粉色的那种肉则嫩得流汁。
糊辣醋腰子更好吃,是将羊腰切成花刀,再用糊辣和醋调味。
这道菜给人第一反应当然是辣,种种调料重重包裹切成开花形状的羊腰,滋味浓烈,可是吃进去咀嚼几下就会发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
香醋勾魂,只用了一两滴就巧妙融入了羊腰,让这道菜没了膻味,反而酸味更加提神。
马羊肉饭也是进士宴上的好菜,夏晴这里用了现代手抓饭的思路。
她将葱类与羊肉、胡萝卜一起大火翻炒,确保羊肉爆香,羊油浸润到每一粒米饭之后,这才加水开煮。
等煮熟后羊肉香气早就渗透了米粒,每一粒米都被羊油浸润得鲜香无比,油润润的,泛着光彩。
因着担心全羊菜会让客人吃多了羊肉审美疲劳,故而夏晴还有创意在里面增加了酒糟蛤蜊、焖烧黄鱼的海产类菜品,还有腌渍野葱、酸辣鸡脚这样的开胃小菜。
这些菜式穿插其中,既缓解了全羊的视觉疲劳,也能让食客开胃,方便吃进更多的全羊菜。
有正统、有创新,是以她的全羊菜很受欢迎,食客们也纷纷表达了预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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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晴的羊菜做得花费不菲,每样都耗费了大量心血,是以价格也要的昂贵,非但成本要求宾客自负,就是制席的费用也要得高企。不过因着她手艺过硬,还是有不少订单。
做了几次筵席,夏晴
攒够了五十贯钱,将银钱交给了小衙内,从他手里拿到了那柄西域匕首,这才收起来要送给游野。
寻到了两人独处的时机,夏晴拿出盛放着匕首的盒子,有点不好意思:“这是送你的。”,不及游野的聘礼值钱。
游野打开盒子,看到匕首,果然流露出喜悦,与夏晴攒钱时所期待的一模一样。
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夏晴的手:“可是你的手是不是伤着了?”
手?夏晴看自己的右手,有一个发白的烫伤印记,她摇摇头:“不碍事,兴许是做炙羊肉时烫着了。”
游野放下盒子,自己去外头寻了药膏进来,让她涂上。
虽然两人已经有过肢体接触,但他自己并没有上前借机替她涂药,只是克制的站在旁边看着她涂药。
灯影横斜,他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你发现了你有一点么?不管别人送你什么,对你如何关怀,你总是很快就回报。”
夏晴一愣。是啊,她的确是这种人。
随后立刻回答:“这不就是知恩图报知好歹?我以为这是良好品质呢。”
她回答的理直气壮。
“是没错。”游野转了转手腕,笑,笑容里面有一丝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宠溺,“不过在自己的家人至亲面前,或许你以后可以理直气壮承受对你的好?不用那么急着回报。”
游野声音很轻。
夏晴均匀涂抹药膏的手一顿。
半响才闷闷回答:“知道了。”
从前家人就指出来她这一点,没想到游野现在也发现了这一点。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前世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被灌输成“只有足够优秀才配被爱”、“只有表现好才能得到一点微薄的爱”,每一份来自生父母的关怀都要她付出巨大的牺牲和金钱付出。
当成为美食博主走红后,她的生父母也自然而然找上门来,夏晴一开始不愿意,但她竞争对手的恶意攻击成夏晴不孝顺,那时候社会风气还没有那么进步,不管是官方还是社会主流,人们都会唾弃不孝子。
为了自己的事业不泡汤,夏晴不得不上演合家欢,维持家庭美满的表象,又或者其实在她内心深处,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也有一丝……对家庭的渴望。爸爸妈妈,我现在终于得到了你们对的爱了,对吗?
为此她付出了金钱、时间、精力,还要在生父母的授意下带着自己同父异母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捆绑上镜,帮他们提供热度。
生父母对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次嘘寒问暖、每一顿亲手做的饭菜,都要她付出相应的代价。即使是简单的提醒她“天冷了该多穿件衣服别着凉了”,后面都要紧跟着一句“你弟弟看你上回戴的劳力士好看,你给买个同款吧。”
夏晴跟他们扮演了一段时间的阖家欢乐吸取了一些明知虚假却贪恋的温暖,并且不断搜集证据,在时机成熟时毫不犹豫发了一段视频揭露了所谓家人的真实嘴脸。全网震惊,那时候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反思父母皆祸害的思想,夏晴的遭遇推动了这股思潮进步,随后她利用这股热度红上加红,彻底出圈,成为全网最火的博主。
与此同时她的父母被她前后反差所惊到,在夏晴说明一切都只是为了搜寻证据的权宜之计后她生父当场就突发心脏病去世,她的其余家人也受到了网民人人喊打,事业和家庭遭受重创。
虽然家人身败名裂被万人唾弃,但这些过往体验似乎并不像夏晴所想象的那样无所谓,像泥石流路过山谷,还是给山谷的地貌留下了深刻的改变。
她好像再也没办法坦然接受任何人的示好,总是忙不迭在别人示好后迅速回报,像是在卑微感谢人家“谢谢你对我好”,又像是在划清界限“那么我不欠你了,所以不要因此伤害我”,像是在诚惶诚恐询问“我真的配别人对我这么好吗?”,又像是在呼救。
她好像一直在笑,努力上进、蓬勃朝气,将自己的人生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没有人知道,她的世界一直在下雨。
有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站在泥石流肆虐过的山谷,绝望无助,冲着山谷外一次次呼救。
后来总也没有人来。
于是那个小孩就失望低下了头,由大声呼喊变成了小声嘀咕,变成了低声呢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呼救。
不会有人来了……
而夏家人听见了她的呼救。
现在游野也听见了。
“是不开心么?”游野察觉到了夏晴的沉闷,看着她低着头涂抹药膏的频率显著变慢,敏锐捕捉到她的心情不好,立刻蹲下身与她齐平,盯着她的眼睛问,“是我不好,多嘴了。”
“不是。”
夏晴摆摆手,“是我自己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不痛快。”
游野看着她的眉头,不自觉蹙在一起,眼神也有些恍惚,似乎沉浸在一些不快里面,让游野的心也跟着揪在了一起。
是因为那个负心汉么?
还是因为从小有些呆傻所以被旁人欺负过?
不管是什么,游野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眉头。
他的手带着薄茧,落在夏晴眉间,力度很轻很轻,但很认真,游野歪着头,认真端详着她的眉头,指腹也认真又缓慢,像是在对待什么郑重之事,一定要执拗将她皱在一起的眉心展开。
横亘着泥土砂石的山谷里,植被被尽数毁灭,东倒西歪的尸体死气沉沉,现在,吹过了第一缕风。
夏晴眉目舒展,笑了起来:“我下回改。”
从那以后游野就三五不时给夏晴送东西,雕成小马的木雕、南海贝壳做成的铃铛、时兴的冠梳、镶嵌着鸽血红的手镯、沉香木串成的手钏、会说话的八哥、根雕做成的鱼跃龙门摆件、自己做成的笛子,不论贵贱没有由头就给她送。
因着两人定过亲,算是过了名路,这送礼物之事算不上出格,长辈也乐见其成。
夏晴笑眯眯照单全收,这回再也不回报了。
风姐儿还纳闷:“怎么这回你不想着去做席面买个什么礼物回赠?”,她还想跟着夏晴多吃点羊肉呢。前些日子妹妹去制羊菜,多出来的食材主人家都会让厨子带回家,风姐儿跟着每日里吃了元汁羊骨头又吃了糊辣醋腰子,回味无穷。
甚至还有炙羊肉!多出来的羊肉夏晴懒得做,都腌制了串成了羊肉串,在门口搭个铁架都烤了,每天晚上风姐儿都要烤一批吃得满嘴流油,简直是豪爽又好吃,自觉颇有武林大侠的豪情。
夏晴一笑:“我在这里,就已经是回报了。”
风姐没听懂,但不妨碍她重重点头:“妹妹说得有道理!”,她妹妹这么厉害的人,能给她妹妹送礼是那小子的荣耀!
定了亲事之后游野这些日子都在筹办着置办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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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入赘进夏家自然要跟夏家人一起住,但现在夏家赁了两间官府的公租房,男一间,女一间。他能吃苦,但不想夏晴和自己一起吃苦,而且私心里,他也想跟夏晴住在一起,因此就将置办婚后住所的事提上了日程。
夏晴也有想法,她现在赚了些小钱,自然要改善家人住宿条件,不能再像以往一般赁在鹞儿胡同。
游野搬到京城之后多加经营倒是有点钱财在手里,夏晴也从史夫人那里要来一些分红,游野很快就寻到了合适的房子——如今夏家人所住的隔壁胡同有两处四合院在出售。
这两座四合院不大。一座只有五间房,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小是小,但好在屋舍整齐,而且紧凑围成了一个院子,一家人住正好。
另一座就更小了,只有两间南房,好在挨着那座大四合院。
中人跟他们讲解:“这里原来是一间四合院,不过后来儿子娶了媳妇,就在院子中间砌了墙,分成了两间,您瞧中间这墙还有门洞的痕迹,估计是后来闹僵了又砌上了,您买回来还能再打通。”
一问价格,大的150两银子,小的50两银子。
游野要全出,却被夏晴拦住:“我来出。”。
她回家一商量,夏家人从史夫人那里要来了自家的分红,再加上冬天田地的收成,又凑了凑,居然也凑够了150两。
小的院子游野要自己出钱购买,夏晴便也不拦住,由着他去买。
买好院子后游野就一直盯着粉刷收拾,雇了人来将院子里的荒草连根拔了,又爬上房顶换破掉的瓦块、被虫子蛀了的椽木,还有修补窗纱,要将瓦块翻一遍,预防着鸟带来的草籽掉进去发芽钻破屋顶,要将屋檐上立着的破碎瑞兽换成全新的,屋檐下系着的风马也得上漆换新。
除此之外房间内部也得雇人来粉刷一遍,地砖换成新的青石板,炕要砸了砌新的,烟道得疏通,免得堵上害人中毒,顶棚要重新吊顶,免得老鼠爬上梁。
夏晴听得目瞪口呆:原来住四合院这么麻烦吗?
她以前对京城的四合院充满憧憬,但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麻烦的修缮事宜,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听说院子里还要种上驱蚊草,平日里四角还得撒雄黄,更要跟邻居借猫来驱逐老鼠,更是觉得烦不胜烦。
“我来做就是。”游野一看夏晴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笑,又将她的眉宇慢慢抚平。
“我们一起吧,不然你一个人太累了。”夏晴知道游野现在在卫所升职了,肯定有忙不完的军务。
“不用,我有空,再说了,我也没觉得累。”,游野觉得忙这些事情让他很快乐,有一种燕子筑巢般的踏实。
他每一样都亲力亲为,就算是有工匠代劳的部分也是他全程监工,灌注了许多心血,直到屋舍渐渐有了气象,院子里种上花木,慢慢越来越有家的样子。
有了游野在家做后勤,夏晴也能安心发展自己的事业。
上回庙会上遇到的那位邹婶子如约来面试,夏晴见她指甲干净,又见她手脚麻利,叫她做了两道家常炒菜都是像模像样,就录用了她,让她先跟着安娘子帮忙。
等她培训了十来天熟悉流程后,就让邹婶子顶替安娘子在食摊做小吃,安娘子则被她提拔进了食铺做自己的二厨。
这样食铺除了自己,就有安娘子和小妹、青枣三人,以往自己外出制席都要安娘子临时关闭食摊调度过来帮忙,如今就能确保正常运转。
安娘子独自一人支应食摊已经有了经验,提拔到食铺里来也是像模像样,给夏晴助力不少,也能让夏晴抽出功夫筹备自己下一步的商业计划。
她现在想着寻找一位大厨合作,让自己这个“野路子”学习些本土的知识。
这也是她酝酿已久的想法,要更上一层楼她还需要精进。
这想法一冒出来家人就表示支持,夏家人动用自家的人脉帮夏晴寻找师傅。没几天就寻到了一位大厨。
她在家里菜圃角落种好了自己带来的荆芥、紫苏等调料,随后掐一把荆芥尖,摘一捧紫苏叶,预备用自己从山里拿来的麻萃酱做个搽穰卷儿。
麻萃酱类似后世的麻酱,搽穰卷儿类似后世的花卷,麻萃酱搽穰卷儿就是麻酱花卷。
发好的面团平铺,上面覆盖一层麻萃酱和盐糖的混合物,再反复折叠擀长对切,一层层摞起来折叠后用筷子在中心压下去,整形成了花卷模样。
小妹看得惊讶不已:“原来要这么做,我还当是先团成面球再把麻萃酱怼进去。”
“你做这个作甚?不累么?不如跟我来扮绿林好汉。”大姐风一阵跑过去。“我给大厨备的礼,也好让他看看我的手艺。”夏晴有盘算,就算爹娘相助,但自己这种行为等同于偷师,哪里那么容易?不如自己展示点诚意。
没多久爹娘就有了消息,叫夏晴跟自己去见一位易师傅。
陈老三曾经帮过易师傅免于倾家荡产,易师傅愿意先见见夏晴。
易师傅老家在拱北县城,是宛平县的大厨,如今在京城打拼事业,带几个徒弟。
拱北县就是后世的宛平县城,在郊区,纳粮六万石,为中县。而平日里所说的宛平县城则是后世西城区、海淀等区,是在妥妥的市内。
能在京城市内做大厨,那的确有两把刷子。
夏晴不卑不亢,先奉上自己做的搽穰卷儿。
易师傅拿起麻萃酱搽穰卷儿,先是观其形,看它是个完整挺括的花卷,眼神闪过一丝赞许。
再攥在手里一下,发现暄软回弹,便撕起了搽穰卷儿。
瑶琴见他上手撕扯女儿辛苦做的食物,差点要出言阻拦,还是陈老三看出些门道,轻扯妻子衣袖,不让她开口。
易师傅扯开了花卷,看见层次分明,每一层都揉得到位,微微点头。
送一块进嘴里,筋道柔软,麻萃酱丝毫没有涩味,反而咸香浓郁,还带着些红糖的丝丝甜味,眉目就舒展起来。
他点头,就代表同意了一半。
不过他丑话说在前头:“厨子行会里的规矩你也知道,压箱底的绝技只交给养老送终的徒弟,要我倾囊相授是不可能……”
“那是自然。”夏晴利落开口,“我也不为难您,不指望学什么独门秘技,只求略通些,耳濡目染知道常见的几种席面如何,日后能在城里略体面人家做个席面不露怯即可。”
易师傅蹙着的眉头舒展开,肩头也一松,夏晴看在眼里暗暗明白:原先易师傅还当陈老三挟恩图报要求传授独门秘艺,原来只是个皮毛即可。
便道:“师傅,我是想共同互利合作,我也能给您一些我的菜谱,大家各取所需。”
瑶琴还惦记着最关键的:“易大师,我家女儿只打算签最短的三年一节可否?”
明代的拜师期限,最短是三年一节,节是额外加一个节气的意思。
易大师蹙眉,这三年一节学不到什么,也就是那些只求师傅这里混个饱饭又没什么长远规划的徒弟才会签。
“我之技艺,六年能做个村席庖厨,十年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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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商户人家的席面,二十年能做县令县丞的席面,若是终身跟我学习,就是去顺天府中等官吏家也未尝不可。”
“恐怕三年期你学不到什么。”
这话说得实事求是,人家徒弟都是侍奉多年培养了感情才会教导绝技,怎么可能就教给你个三年的?
瑶琴咬唇,略有些担心。
陈老三也面露为难之色,可他担心让女儿签出去六年十年,以后不利于合作。
就在这时夏晴开口:“虽然是三年期,但我食宿在自家家里,您也能从我这里学到菜谱,我们一菜换一菜,日后若是从您这里接的席,都能给你交每桌席两贯钱的抽成。”
这却是从未有过的条件。
易师傅有些心动。
他不愿意那么快教会夏晴,当然是因为担心夏晴偷走自己的关键技艺。一般夏晴离开后自己对她就没有什么约束条件了,不过有了夏家这条件,他就算教了也能有个长远收益。
“我姥姥爹娘也是有名有姓之人,这些都约定在关书里,我若是违背您也可拿着关书去声张正义。”夏晴适时补充。
她算过,她自己本身需要尽快熟悉古代的席面制度,其实学个皮毛再融合自己的知识加以改良就好,日后寻觅到机会还能再学习,而不是直接绑死自己的十年八年与易大师深度绑定。
易大师思忖起来:他担心的无非是夏晴从自己这里偷走些客户,但自己也能得到她的抽成,而且他也能学到不少技艺,说起来他反倒在这里面占了便宜。
他便点点头:“好,我们就算互利合作,签个三年的契书罢。”
说定了拜师,就挑了个历书上的黄辰吉日,夏晴按照古礼“自东阶升堂”,易师傅和她两人拜了祖师爷的画像,自家正堂供奉着易牙、詹王、彭祖等诸位行业祖师,前头燃着香烛。
双方签订了契约,表示要互相合作。
这种契书比较松散,不似《投师文约》也叫关书那么苛刻②。
上头写着期限、再就是申明两人要做什么,互相学习厨艺等义务,还有如果这期间对方学不会则互相无责任的免责条款。
这样两人就算正式结盟。
易大厨曾在御膳房做厨子,年岁大了用多年积蓄自家开了一家酒楼,因与易牙同姓便假托是厨神后人,再加上他手艺的确高明,便也在京城的中产圈子里打响了名声。
易大师带她进来后先召集众人,简单跟他们介绍了下:“这是我新结识的同盟,说好了,她每日晚饭后会来酒楼学习做菜,也会给我们教导做菜技艺,诸位不得轻慢,当敬重她如敬重我。”
酒楼不大,但也有炉头、砧板、上什、打荷、水台、烧腊和点心七大配置,夏晴好奇,打算从每个行当都琢磨下。
她想好了,不光要学习做菜,也要观察酒楼的运行,自己以后也要开酒楼,这就是难得的积累经验的机会。
她打算先从水台行当开始。
水台,顾名思义,专司水洗宰杀,脏水淋漓腥味扑鼻,是学厨体系里最低级的岗位,夏晴二话不说挽起袖子。
易大师见她居然不怕脏累,不由得很是赞赏,尊重夏晴的想法,就由她自己自由调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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