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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神仙!”更多的人循声望来。
“公子也来看傩戏了!”
“公子万福!保佑我家来年丰收啊!”
“公子……”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狂热、敬畏、感激、祈求……
许多人下意识地想要跪拜,却被身边维持秩序的衙役劝阻:“公子有令,正旦佳节,只行常礼,不必跪拜!”
太生微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敬畏、或狂热、或茫然的脸。
他看到街角一个跛脚的老汉,正费力地将一束翠绿的青竹倚在门边。
老汉也看到了马车,眼中先是惊愕,随即他丢下竹子,朝着马车的方向深深拜伏下去。
马车驶过,人群如同被分开的潮水,又在车后无声合拢。
寂静只持续了片刻,便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神仙赐福了!”
“正旦见仙,大吉大利啊!”
“快!回家把供品再摆整齐些!”
马车最终停在了城南的傩舞坛前。
这是一片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中央堆着巨大的柴堆,是稍后焚烧疫鬼草偶的地方。
祭坛四周,戴着各式狰狞面具的傩戏班子已经就位。
方相氏身披熊皮,头戴巨大的黄金四目面具,手持戈与盾,肃立中央。
十二名扮演神兽的汉子戴着兽头面具,身着彩衣,手持火把,静待鼓声。
“甲作食凶,胇胇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诸鬼诸祟,速速退散!祈我河内,岁岁平安!”
傩队行至近前。
鼓点愈发激昂,扮演方相氏的舞者挥舞着戈盾,做出驱赶的动作,朝着太生微的方向“嗬嗬”大吼。
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不过……黄金四目对上太生微眼睛后,舞者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瞬。
在旁人看来,仿佛是那凶神恶煞的“方相氏”,也在太生微面前收敛了凶性。
这一幕落在百姓眼中,更是坐实了太生微“神仙”的身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神仙显灵!邪祟退散!”
紧接着,欢呼声涌起,声浪几乎盖过了震天的鼓点。
太生微心中微叹,这非他本意,但民心所向,有时便是如此。
他继续前行,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又在他身后合拢。
所有的傩戏艺人,无论戴着多么凶恶的面具,此刻都僵住了动作。
太生微没有走上祭坛中心,只是静静站在边缘,对领头的方相氏颔首。
方相氏如梦初醒,猛地举起手中的戈,发出一声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吼叫:“傩——!”
“咚!咚!咚!咚——!”
四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十二神兽闻声而动,围绕着中央的方相氏和柴堆,开始踏着鼓点狂舞。
跳跃、旋转、俯冲、嘶吼,面具上的獠牙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
太生微就站在狂舞的边缘。
他衣袂上流淌的星辉与神兽手中跳跃的火光交相辉映,洒落的星屑无声融入狂舞扬起的尘土中。
他并未刻意做什么,只是站立,那身衣袍自带的光晕,就给这场驱邪舞注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
他似乎不是一个旁观者,而像是这场宏大仪式的核心,是那被十二神兽拱卫、被方相氏祈求的神祇化身。
鼓点越来越急,舞越来越狂野。
扮演疫鬼的草偶被拖入圈中,在神兽的撕扯和方相氏的戈击下变得支离破碎。
最终,草偶被投入中央的柴堆。方相氏高举火把,声嘶力竭:“疫鬼伏诛!晦气尽散——!”
火把掷入柴堆。
“轰!”
干燥的松木瞬间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火舌疯狂舔舐着天空,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如白昼。
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火光映在太生微的脸上,也映在他那身流淌星辉的衣袍上。
绀青在烈焰的照耀下仿佛燃起来,亿万星点加速旋转,衣袂上的流光与冲天的火光融为一体,仿佛他自身也在燃烧,散发出比烈火更纯粹的光。
祭坛周围,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百姓们朝着火焰,朝着火焰旁那沐浴神光的身影叩拜。
声浪甚至盖过了火焰的噼啪声。
太生微立于光与热的中心,听着耳畔山呼海啸般的祈愿。
他微仰头,望向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某一瞬,他觉得自己可以清晰感受到,这身鸡肋的衣服,已不再仅仅是衣物。
它成了某种象征。
民心所向,竟能赋予死物以如此磅礴的力量。
【叮——】
【检测到大规模群体性信仰波动……】
【信仰值+5000……+7000……+10000……】
【当前信仰值:77892(信徒虔诚度:97%)】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子时将至,怀县城楼。
朔风如刀,刮过垛口,卷起残存的雪沫。
太生微独立于城楼最高处。
万家灯火散落大地。
更远处,是莽莽群山和蜿蜒的沁水。
城楼下方的广场上,巨大的燎火台完全点燃。火光跳跃,在太生微那身【星屑流光】上流淌,绀青的底色仿佛深不见底的夜空,而衣袂上流转的星辉与步履间洒落的星屑,在火光的映衬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更加清晰、更加灵动,仿佛将一片真实的星空披在了身上。
他周身笼着一层很朦胧的光晕,在新旧交替的子夜,宛如谪仙临尘。
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城中各处汇聚而来。
他们裹着厚厚的冬衣,脸颊冻得通红,眼中却是比燎火更炽热的期盼。
无数双眼睛仰望着城楼上那道沐浴在星辉中的身影,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时刻。
“咚——!”
远处传来第一声钟鸣,穿透寒夜,宣告着旧岁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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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城内各处寺庙、钟楼,钟磬之声次第响起,在群山和城池间回荡。
子时,到了!
“拜——!”
司礼官拖长了调子喊到。
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如风吹麦浪,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愿新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愿父母安康,子女平安!”
“愿战乱平息,天下太平!”
“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愿觅得良缘,家宅和睦……”
“愿儿郎在军中平安,早日归家……”
“愿太生公子福泽绵长,庇佑河内……”
无数虔诚的祈愿声,起初只是低低的呢喃,如春蚕食桑,渐渐汇聚、升腾,最终汇成一股模糊的声浪,汹涌地扑向城楼。
“愿天下再无饥馑!”
“愿刀兵止息!”
“愿生者安康,逝者安息!”
太生微立于万丈声浪的顶端……
无数微小的声音碰撞,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活下去,平安地、有尊严地活下去。
“愿这乱世……”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却又仿佛融入了那震天的欢呼中,“终有宁日。愿我……为天下先。”
夜风拂过,卷起他衣袂上几点微不可察的星辉,飘向那燃烧的庭燎,瞬间消融在炽热的光焰里,仿佛心愿已乘着火光,上达天听——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应该是很长。
但是我要把这个部分单独放成一章
第46章
子时的钟声彻底平息,旧岁尘埃落定,庭燎的火焰也渐趋平稳。
仆役们开始收拾广场上散落的桃核、纸屑,准备后续的守岁安排。
高台上的官员们也三三两两起身寒暄,准备移步府衙内用守岁的家宴。
太生微身上的微光缓缓敛去,最后几点星屑飘落在脚下,很快,再无痕迹。
他正要转身回府,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已越过人群,大步向他走来。
那人穿过尚未散尽的人流,带来一股无形的、混着铁血的气场,瞬间冲淡了节日的旖旎。
是谢昭。
他不是应该在河东么?
想到那封关于盐池的军报……太生微的眼底闪过几分微澜,他看着谢昭在几步外停下,身上是一件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常服,风尘仆仆。
看这时辰,这个点回来,大致是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公子。”谢昭抱拳,声音还算沉稳,但看向太生微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只有在独处时才会流露的暖意。
“正旦安康。”
“谢将军?你怎么……”
太生微的诧异只维持了一瞬,随即眼底深处那一点微澜便化开了,浮上一层真实的、卸下了部分“神性”的暖色。
今夜忙碌于维持神仙形象,应对八方视线,确实耗费心神,此刻见到谢昭这张熟悉的脸,那份紧绷感便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回来了。很好。”
他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欣喜却是真实的。
“一路急赶,错过了时辰,城门差点关了。”谢昭简洁地解释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公子可曾用饭?”
他不问,太生微还没觉出,此刻被他提起,才感到腹中空空。
整晚忙于扮演神祇,接受万民朝拜与祈愿,府衙前庭预备的祭品和守岁宴席,他是一口未动。
仙人装久了,难免亏待了凡人的五脏庙。
“尚未。”太生微坦然承认,“去我府邸偏厅,让厨子弄些吃的来。”
“是。”谢昭应声,落后半步,随太生微一同往回走。
穿过回廊,往熟悉院落走去。
书房偏厅,炭火烧得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很快,韩七便带着仆役奉上了简单的守岁饭食,并非大堂宴席上的山珍海味,却胜在热气腾腾、新鲜可口。
一张漆木食案摆在临窗的矮榻上。
没什么繁复的礼节,两人在榻上相对跪坐。
太生微是真的饿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先端起小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汤饼。
面片软滑,汤汁浓郁,一口下去,瞬间暖遍了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低低呼出一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
谢昭动作更快,拿起一串烤鹿肉,一口便咬下大半块。
鹿肉外皮焦脆,内里汁水丰盈,他眯了眯眼,又灌了一大口桑落酒。
“还是府里的东西吃着踏实。”谢昭嚼着肉,含糊道,目光落在太生微那身深衣上,此刻在暖黄的灯火下,那衣料显出上好的丝光,但已不复方才在广场上那种奇异的流光溢彩和微尘洒落。
“公子这身新衣……方才在庭燎下,确有神异。”
太生微咽下一口面片,又拈起一小块胶牙饧放入口中,霸道的甜味瞬间占据味蕾,粘得牙齿发软。
他闻言,微微挑眉,难得露出了一点狡黠的神情:“你说这个?一点小把戏罢了。穿上后就有那点光效果,过会儿就没了,只是看着唬人点。”
谢昭看着这样的太生微,心中仅剩的一点因对方神异而产生的距离感也消散了。
他好奇地追问:“光效?星屑?”
“嗯,差不多就那样。”太生微随口应着,突然想到什么,手臂随意地往前一伸,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袖口,“好奇?喏,现在时效过了,你摸摸看,料子也就普通的上好丝绢而已。又不是真的什么天衣。”
谢昭愣了一下,看着伸到面前近在咫尺的衣袖。
那衣袖在灯火下流淌着细腻柔顺的光泽,似乎还残留着主人身上的淡淡气息,倒也并非香料,而是一种冷冽,干净的味道。
他性格刚直,也不矫情,见太生微如此坦荡,便谨慎地、飞快地在那片上轻轻拂过一下,随即收回。
触感微凉、滑腻、轻薄而坚韧,确是上好的丝绸无疑,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残留。
他收回手,点头道:“确实……与常服无异。”
这触碰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熟稔和……超越主从身份的亲密。
两人一时都静了一瞬,只余窗外依稀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公子!公子!外面集市可热闹了!还……”
正是谢瑜,他满头大汗,一脸兴奋地嚷嚷着,显然是在主街看完傩戏,又逛了夜市跑回来想拉太生微出去玩。
然而他刚冲进偏厅,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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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冷面阎王似的堂兄谢昭,正和公子挨得很近地坐在矮榻上吃东西。
桌上杯盘狼藉,显然吃得甚是畅快。
更让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
他刚才恍惚好像……似乎……似乎看到自家堂兄的手指头……从公子那件看着就很不平凡的衣服袖子上……抹、拂了过去?!
这画面……冲击力对刚谢小将军来说,有点过于离谱了!
在他心目中,谢昭是严肃刻板、生人勿近的代名词!
公子则是高山仰止、不可攀附的存在!
“呃……堂、堂兄?公子?”谢瑜的舌头打了结,指着食案,“你们……在用宵夜?”
“回来了?吃饱了撑的了?”谢昭板起脸,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太生微倒很淡定,夹起一小片鹿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仿佛没看到谢瑜的失态。
“嗯。去外面看了?热闹么?”
“热闹!当然热闹!还有卖糖人的,耍猴的……”谢瑜一被问到感兴趣的事,瞬间忘了刚才在想什么,又兴奋起来。
“热闹就去歇着,或者找阿虎他们去耍。”
谢昭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疑,“明日卯时点卯,莫要误了。”
“哦……”谢瑜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然后恋恋不舍地瞟了一眼太生微案前仅剩的几块胶牙饧。
太生微瞥了眼食案上的东西,对韩七吩咐道:“给谢小将军拿两块去。”
然后又对谢瑜道:“明日准你晚半个时辰点卯,去吧。”
谢瑜顿时又眉开眼笑,接过韩七递来的糖,响亮地应了声“谢公子!”。
然后就一溜烟跑了。
偏厅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两人和一堆空碗。
太生微解决完汤饼,满足地放下碗。
谢昭则非常自然地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布巾,递到他面前。
太生微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仔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些许油腻。
谢昭的目光落在对方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又自然地移开。
当太生微擦净手,将布巾递回后,谢昭又接过,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举动有点略显僭越的亲昵。
他握着那块布巾,动作停顿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太生微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端起温度适中的酒,浅浅抿了一口。
清冽酒液滑入喉中,冲淡了最后一点油腻。
吃饱喝足,神完气足。
“说吧,”他放下酒樽,身体微微前倾,“让你这么急地跑回来,河东那边……盐田问题,看来比军报上那几个字更糟?杨氏?”
谢昭的神情也瞬间变得凝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露出了里面一小捧灰白色的结晶,颗粒粗糙,夹杂着明显的土黄色。
“公子请看,”谢昭将那捧盐推到太生微面前,“这是盐池出产的盐。这月的品质,便是如此。”
太生微拈起几粒,凑近灯细看,又捏碎一粒放入口中尝了尝,一股强烈的土腥味瞬间在舌尖漫开。
“怎么弄成这样?”他皱眉,脸色沉了下来。
盐是民生必需品,更是战略资源,要想控制好司州。
盐的品质和产量肯定是他稳定民心、充盈府库的关键之一,不容有失。
“表面上是天气持续干冷,卤水蒸煮不匀所致。”谢昭解释,“但我们派去的几个懂行的老灶户私下查探后回报,是新配发的燃料有问题。本该是上好耐烧的石炭,其中掺了至少两成的粉灰、沙土,甚至是煤矸石。这劣等石炭烧起来火力不稳,杂质也多,导致蒸煮火候难以掌控,盐粒粗粝不堪,杂质尽在其中。而且,产出的盐比规定重量,整整少了两成半。”
“谁在负责分发燃料?”太生微声音平静,但眼中满是冷意。
“正是杨氏安排的管事。”谢昭道,“盐场护卫统领也换了杨平的一个旁系姻亲。老灶户和我们派去监督的吏员提出的异议,都被搪塞或压下。杨平那堂弟杨泰,近日更是来了河东郡,频频出入盐场巡视,名为监察,实为……威慑。”
“呵……”太生微冷笑一声,将那几颗盐粒丢回油纸包中。
“才安稳一两个月,就迫不及待了?真当我死了?还是以为控制住盐池那些灶户和吏员,就能卡住司州的脖子?”
他眼中寒芒闪动,“杨平这老狐狸,是觉得我在函谷关给他几分面子,就真能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沉默片刻。
开窗,冷空气顺着窗棂钻入,让他冷静了几分。
“盐,本身并不复杂。”太生微想了一下前世学过的知识,“无非是刮取富含盐分的卤水,将其煮成饱和溶液,然后……等待水分蒸发,析出结晶。”
想起谢昭未必能听懂这个说法,他想了想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对谢昭说,又像是在梳理思路。
“所谓品质低劣,杂质多,无非就几个问题:卤水淋洗过滤不够彻底,带入了泥沙杂质;或是蒸发结晶时火候、搅拌不均匀,导致混杂了其他矿物;或者,干脆就是有人在中间环节往里掺沙子土块充斤两。”
他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带着讥诮。
谢昭点头:“公子所言极是。盐工灶户们技艺精熟,若材料齐全,环境得当,本不该出此劣品。问题就出在那些人为的桎梏上。”
太生微转过来:“他们不想好好弄,那就不必跟他们玩了。”
“公子之意是?”谢昭眼中精光一闪。
“再开一条线。”太生微斩钉截铁,“不在盐池,也不在他们掌控的运盐道路上挤。我们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谢昭有些不解,“此地盐池最佳,盐卤丰沛,另寻他处,恐怕……”
“不是让你再去找卤水丰富的盐池。”太生微打断他,“是盐!只要有卤水,有阳光,有适合的晒场,盐……无处不可得!”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空白的绢帛,拿起一支细笔。
“你看,”他边画边说,“我们需要的,不是跟他们在苦哈哈的蒸煮卤水上斗法,被他们用燃料卡脖子。我们要直接做更纯净的、品质稳定的‘盐’!”
他的手指用力在帛上一顿:“关键,在于‘晒’!”
“晒?”谢昭眉头微蹙,“冬日苦寒,如何晒?”
“不是现在。”太生微耐心解释,“现在先用笨办法稳住局面。我指的是长远的打算。开春回暖后,在河滩或合适的荒地,开辟几块专门的滩晒场地!地势要微微倾斜,便于引水和沥水。”
他在帛上划出几道阶梯状的线。
“如何做?”
太生微目光炯炯:“先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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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水,导入第一级浅池。待日光曝晒数日,水分蒸发一部分,浑浊杂质初步沉淀,引入第二级池,如此逐级曝晒过滤沉淀。待到最高一级池水浓度足够高,杂质尽可能减少后,再引水入浅浅的结晶池!池底最好铺石板或打实压紧的泥地。然后!就交给太阳!”
他语气笃定,“让日光蒸发掉剩下的水分!结晶出来的盐,会如同霜雪般覆盖在池底!”
谢昭听得聚精会神,这种思路确实闻所未闻,完全颠覆了传统灶户蒸煮得盐的方法,但细细一想,却极有道理!
这样就彻底摆脱了对燃料的依赖,最大的成本变成了人力和场地!
但他们最不缺这个啊!
“此法……”谢昭沉吟道,“产盐可会缓慢?规模是否受限?”
“慢是慢些,但胜在稳定!且不受燃料掣肘!”太生微肯定道,“前期投入是开辟场地、建造围堰沟渠需要人力。但一旦建成,只需引水、看护沉淀和结晶,人力消耗远低于日夜烧火蒸煮!随着开垦田地流民增多,这反而不是问题。产量?”
他又想了想,“只要滩场足够大,分级设计合理,管理得当,太阳每日可为我们工作的时辰,可比那些破灶火要多得多!而且,这样晒出来的盐,颗粒均匀,色泽更白,杂质更少!”
他看着谢昭:“河东的盐池,我们继续占着,哪怕产出低劣也不放手。但暗地里,就在河内靠近黄河的滩涂上,迅速选点开建滩晒场!用我们的人,用完全听从府衙指令的流民军户!盐工灶户那边,”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他们,燃料问题府衙已在彻查,让他们暂且忍耐,府衙会按之前的标准继续购买他们的盐,哪怕品质略逊。暗地里,接触那些老实本分、敢怒不敢言的,许以重利和更好的安置,悄悄吸收进我们的新盐场!”
谢昭瞬间明白了太生微的意图: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用府衙的钱财暂时稳住杨氏那边,麻痹对手,实则釜底抽薪!
一旦滩晒场建立起来,产出大量优质盐冲击市场,原来依附于杨氏、卫氏的盐贩、灶户……自然会人心浮动,最终倒向府衙!
届时,谁卡谁的脖子?
“公子此计大妙!”谢昭由衷赞叹,“杨氏纵控燃料人力,亦无法掌控天时地利!更无法抗衡公子奇思!只需数月,待到精盐上市,河东盐池便成鸡肋!釜底抽薪,莫过于此!”
“此事需绝对机密。”太生微叮嘱,“选址、建场、招募可靠匠人灶户,皆由你亲自负责,或交予心腹死士。对外,只言为开垦荒地,引水灌溉。”
“诺!”谢昭肃然领命。
正事敲定,气氛略微轻松了一些。
太生微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眉头微蹙。
“谢昭,”他忽然开口,带着几分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说,我们下一步要经营凉州……嗯,确切地说,是想打通关中通道。冀州那边正闹得凶,焦头烂额。按说,我们放着近在咫尺、富庶却混乱的冀州不打,反而‘劳师远征’去凉州那苦寒之地……”
他顿了顿,看着谢昭,嘴角似笑非笑:“总要给朝廷……或者说给天下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否则,岂不是显得我这司州牧不思讨贼、反而远遁避战?”
谢昭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极其自然地接口道:“回公子,理由自然充分无比!”
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天经地义的事实:
“其一,凉州虽远,然其地控陇山、扼河西走廊咽喉,羌氏反复,乌桓窥伺。昔日西羌大乱之祸,生灵涂炭,京师震动!今我司州初定,兵马虽盛然北有山贼,东有冀州之乱。若凉州再起烽烟,羌骑长驱直入,则关中危矣,长安危矣!公子身负守土之责,岂能坐视门户空虚?此为大义!”
他逻辑清晰,第一条就把格局拉大到了拱卫京畿、预防外族入侵的高度!
“其二,匪患猖獗,流毒四方!凉州苦寒,马匪、流寇、逃亡兵痞啸聚山林河谷多年,据闻有乱军头目勾结当地豪强、收纳羌族溃兵,趁凉州官军疲弱之机,正大肆劫掠商道、屠戮村镇、攻掠县城,已有坐大之势!其所据之地,正处连通蜀中、关中之咽喉要道!此等凶顽,若不尽早铲除,待其羽翼丰满,必成心腹大患!届时非但关中商路断绝,更恐祸连三辅,危及帝陵!此祸不除,司州岂能安枕?”
第二条理由,则把矛头指向了剿匪平叛、维护商道和保护帝陵!
“其三,就近练兵,以战养精!我司州新募士卒众多,若立即投入冀州那等数万大军决战,操练不足,恐难当大任,徒增伤亡。而凉州乱匪虽众,然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流窜无定。正适合派遣精干步骑小队,以精锐老兵为骨干,带新卒轮番入凉,既可借地利剿匪练兵,熟悉山地、草原战法,又能缴获战马牛羊以资军需,更能肃清道路,为后续经营积攒经验!此乃稳扎稳打、磨砺利剑之举!”
第三条理由,更是无懈可击!练兵、实战、缴获、肃清道路……
似乎完全是为朝廷为大军着想!
谢昭面不改色地说完这三条理由,依旧是那副冷峻严肃的神情,仿佛每条理由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浑然天成,天衣无缝。
太生微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第一条还算沾边,凉州确实重要。
第二条简直就是现编,什么凉州乱军头目和当地豪强勾结坐大……
情报是有点苗头,但远没到他说得那么严重的地步。
第三条……练兵就练兵,非扯到缴获战马牛羊养精……这鬼话他说得还特别自然。
谢昭这个人,严肃起来是柄绝世利剑,悍勇无匹;说起瞎话来,也依旧是一派刚正不阿、为国为民的凛然正气,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明明是在谋划争地夺利、摆脱朝廷掣肘的策略,被他这张嘴一说,简直成了为国分忧、替天子解难的忠臣良将!
“噗……”
太生微忍不住侧过头,笑出了声。
谢昭被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公子?末将所言……有何不妥?”
他神情甚至还带着点“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的困惑。
太生微摆手,努力止住笑意:“没什么不妥……非常妥!非常之妥!”
他抬起头,看着谢昭,由衷感叹道:“谢昭啊谢昭,你永远都是这副……特别理直气壮说瞎话的本事,让人不服都不行!连我都快信了!”
谢昭这才反应过来太生微是在笑这个,素来冷硬的脸上也难得地掠过几分尴尬,随即又恢复如常。
“兵者,诡道也。为公子效命,总要替公子解忧分说。”
太生微摇头失笑,拿起桌上的酒,给谢昭和自己都倒了一小杯:“好一个‘解忧分说’!来来,敬你这张能把黑说成白、把跑路说成尽忠报国的利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温热驱散残寒。
第47章
太生微是被窗外的雪光晃醒的。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40-50(第13/21页)
鱼,缓慢上浮,触碰到水面,才惊觉已是天光大亮。
他猛地坐起身。
昨夜……是如何睡去的?
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与谢昭在偏厅小酌,谈盐池、谈凉州、谈那些半真半假的“大义”,最后似乎……
似乎是韩七进来添炭火,他靠着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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