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簪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了李伦的胸膛!
“王爷小心!”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李伦到底是戎马出身,千钧一发之际,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
他猛地侧身、后仰!
“嗤啦——”
金簪撕裂了李伦胸前的紫袍!
在他胸前的肌肉上划开了一道不算深却格外刺眼的血口,鲜血瞬间洇透了衣服。
“护驾!”
“拿下她!”
亲随的刀瞬间出鞘。
程太后一击不中,动作却并未停顿,仿佛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无视指向自己的刀,手腕一转,金簪的尖锋毫不犹豫地回转,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李伦——!”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哀家便以这条性命,为这江山做最后的祭旗!用哀家颈中之血昭告天下。你是逆贼!这皇位,你坐不稳!永世洗不清你的罪孽!这天下人的口……你……堵不住!”
“噗——!”
金簪没入咽喉!
鲜血如决堤的江河,猛地从伤口喷涌而出!
溅落在程太后的衣襟上,溅落在李伦的前襟上,更是飞溅到地面上,绽开大片大片刺目惊心的猩红!
程太后的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向后倒下,重重摔在地面上。
空气,死寂。
李伦捂着伤处,惊愕迅速被暴怒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取代。
“太医!快!太后……太后骤然痰厥,气息逆行,速去请太医!”
李伦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绝不能承认这是自戕,只能捏造一个“急病暴毙”的谎言。
何安已经完全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泊,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堵不住……真的堵不住了。
这血溅五步于温室殿的一幕,亲眼目睹者何其之多?
这血淋淋的场面,如何能编造成“痰厥暴毙”?那伤处又如何遮掩?
第67章
灞桥驿,残阳如血。
太生微勒住黑风,他的目光落在官道尽头腾起的巨大烟尘上。
“公子,”谢昭策马靠近,“是军阵。……冀州?”
冀州!
太生微眉心微蹙。
冀州自黄盛死后,其子黄昂在部将拥立下割据一方,与朝廷官军还有各路势力缠斗不休,乱成一锅沸粥。
后冀州军降,名义上仍归顺朝廷,但早已自成一体,听调不听宣。
如今,皇城即将易主、风云诡谲,谁能以如此整肃强横的军容,带着冀州这“泥潭”里的兵马,直抵长安京畿?
烟尘渐近,当中斗大一个“顺阳”字!
其后是各色将旗号旗。
王旗!
“顺阳王……”太生微低声念出这个封号。
顺阳王李锐,乃是赵王李伦的铁杆心腹,宗室中少有的善于统兵之人,此人性格强横,行事狠辣,素有“屠夫”之称。
王旗之下,顺阳王李锐端坐于一匹通体漆黑的西域名驹上。
他人高马大,浓密的虬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一双环眼圆睁,精光四射。
不过,太生微目光只在顺阳王身上停留一瞬,便投向了他侧后方仅落后半个马身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身着玄青圆领窄袖袍服,外罩一件半旧不起眼的灰色软甲,身姿挺拔如青松,面容清矍,眉目深邃。
他只是平静地控马前行,目光沉静,仿佛周遭的千军万马、滚滚烟尘都只是背景。
是他!
太生微的心湖荡起涟漪,旋即强行压下。
冀州别驾,如今应已实际掌控冀州军政大权的郭宏。
或者也可以叫太生宏。
顺阳王的亲卫在距离太生微所率的司州军前阵约五十步处停下,激起漫天尘土。
上万人的冀州军主力则在更远处矗立下来,刹那间,奔腾的“雷声”骤然止歇。
两军对峙。
顺阳王纵马独自上前十余步,目光如电,扫过太生微身后军容整肃、杀气内敛的司州军精锐,在谢昭、谢瑜、韩七等将领脸上略作停留,最终定格在太生微身上。
“司州牧,太生微?”李锐的声音洪亮如钟,“久闻其名!今日得见,果然有些架势。”
他嘴角咧开,皮笑肉不笑,“本王奉诏领军,入京勤王!太生州牧……也是为这事来的吧?”
太生微迎着他的目光,面容平静如水:“下官太生微,见过顺阳王殿下。殿下辛苦。下官正是奉旨领军东来,清君侧,正乾坤。未料到在此处迎候殿下尊驾。”
他语速平稳,不卑不亢。
顺阳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环顾左右亲卫,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程元龙那老狗的头,现在挂在朱雀门上风干!刘喜那个小丑的尸体,怕是在乱葬岗都喂了野狗!太生州牧,你这君侧,还要清谁去?莫非……是想清咱们赵王殿下不成?!”
“殿下息怒,”太生微语气依旧淡然,目光清澈地直视李锐,“君侧不靖,岂止阉宦?程元龙跋扈,刘喜祸国,其行虽诛,然根源未断!赵王殿下乃先帝亲弟,尊荣无双。然下官听闻,自其入宫辅政,幼主久不见朝臣,程太后更是凤体违和,幽居深宫,音讯全无!此间种种,流言蜚语,惑乱人心。下官身为朝廷州牧,奉旨领兵至此,正是要入宫面圣问安,觐见太后请安,亲眼看看究竟是何等宵小遮蔽圣聪,令朝纲不宁!下官所做一切,皆为朝廷社稷,明察秋毫,何来清赵王殿下之说?”
他将矛头直指赵王辅政后皇宫的异常,言辞锋利却不落把柄。
顺阳王被这番义正言辞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虽跋扈,口舌之利却远非太生微对手。
正欲发作,他侧后的郭宏却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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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微微上前半步,拱手对顺阳王低声道:“王爷息怒。太生州牧忠心可鉴,所言亦是为朝廷计、陛下安着想,王爷当体谅州牧一片苦心。”
他又转向太生微,态度恭敬却不失距离:“司州牧。冀州别驾郭宏有礼。王爷性情耿直,言语或有冲撞,还请州牧海涵。”
郭宏目光扫过司州军,再看向太生微,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我等确是奉陛下与朝廷旨意回京,拱卫京畿。如今乱局初定,百废待兴,正需各方勠力同心,共扶社稷。州牧远道而来,想必已听闻我冀州黄昂余孽伏诛,此乃一大幸事,足见天道昭昭……”
他话未说完,顺阳王李锐已不耐地打断,他急于炫耀武功,转移之前语塞的尴尬,大声道:“哼!黄昂那厮?不知天高地厚,妄图裂土封王!本王奉王兄……呃,奉赵王殿下钧旨,提精兵入冀,不过旬日间,那黄昂小儿的脑袋就被郭先生一把火……”
他猛地意识到失言,瞥了郭宏一眼,改口道:“……被本王亲斩于定州城下!那些个乌合之众,望风而降!冀州已然平定!太生州牧,你司州远离京畿,兵微将寡,还是守好自家门户为重,这京畿重地,自有本王与诸位同僚拱卫!”
郭宏听得顺阳王口无遮拦,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太生微心头了然,李锐脱口而出的“一把火”与他所知兄长最擅长的奇谋、尤其是那令人防不胜防的“火德”手段何其吻合!
黄昂之死,恐怕大半功劳就在眼前这位看似温和文静的“冀州别驾”郭宏身上。
好一手借刀杀人,又将自己隐于幕后!
太生微压下思绪,只是对顺阳王的炫耀回以一个无可无不可的淡笑,目光越过李锐,再次投向郭宏,带着一丝审视:“郭别驾运筹帷幄,郭宏之名,名不虚传,令黄昂授首,为朝廷解冀州之困,实乃大功。下官佩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指向核心,“拱卫京畿,确需同心。但下官奉的是天子明旨勤王,职责所在,必须入宫面圣,觐见太后,确保龙体凤体康泰,朝堂秩序井然。若连圣颜都不得见,勤王者,勤的又是谁呢?王爷与郭别驾此番勤王,想必已入宫探视过陛下与太后了吧?不知情形如何?可否见告一二?”
他再次以礼法为矛。
郭宏眼神微微一凝。
自己这位“弟弟”的问题,犀利如刀,句句打在要害上。
他心中既感棘手,又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宽慰?
他沉默了一息,似乎在斟酌措辞,迎着太生微直透人心的目光:“陛下经此前变故,受惊甚深,确实需要静养,太医言道不宜打扰。至于太后……程太后……哀伤先帝崩逝,又忧虑国事,确已凤体违和,需在宫中好生将养。此乃宫闱秘事,具体情形,非我等外臣可妄加揣测。赵王殿下临危受命,日理万机,夙夜操劳,正是为陛下分忧。州牧关心圣驾凤体之心,王爷与在下必当转奏殿下。”
他避开了实质问题,以“宫闱秘事”为挡箭牌,为赵王的封锁辩护,将太生微的正当诉求推给了正在操劳的赵王。
滴水不漏,却又留有余地。
完全暗示你有诉求,可以通过“正当”途径递上去。
“静养?好一个静养!”太生微尚未开口,一旁的谢瑜忍不住怒哼。
太生微抬手,制止了他。
他盯着郭宏,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片刻,太生微点头:“好。那么,下官就率军入城,稍后便会依照国礼,递上奏疏,恭请圣安。望郭别驾,务必代为转达。”
郭宏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快得令人难以捕捉。
他垂下眼帘,拱手道:“分内之事,自当竭力。”
就在他低头拱手,视线与太生微短暂相接的刹那,他的头,极其轻微、旁人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那么一下!
这一下点头,轻微到如同幻觉。
若非太生微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并且对其动作有着刻入骨髓的熟悉感,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顺阳王显然没注意到这瞬间的交锋,他见太生微并未如贺征那样直接带兵冲撞防线,又见郭宏似乎控制住了局面,自以为占据了上风,气势重新膨胀起来。
“哼!算你识相!入城可以!让你的兵给本王规矩点!若有半点差池,休怪本王军法无情!郭先生,咱们走!”
他大手一挥,懒得再多费唇舌,率先调转马头。
郭宏又看了太生微一眼,目光沉静依旧,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策马跟上顺阳王,冀州军庞大的阵列开始启动,在司州军前绕行而过,朝着长安的春明门方向迤逦而去。
烟尘再次腾起。
“公子,”直到冀州军的后队也消失在视野中,谢瑜才凑上来,脸上满是担忧,“那郭宏……此人深不可测。黄昂在冀州根基深厚,竟被他借顺阳王这把刀轻易除掉?他方才言语滴水不漏,处处维护赵王,分明已是铁杆心腹!可他……属下总觉得有些不对。”
太生微望着远方烟尘滚滚的道路尽头,沉默不语。
夜风渐起。
良久,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演得好。”太生微低声吐出三个字,带着一丝玩味。
谢瑜愕然不解。
谢昭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公子是说……那郭宏,是在演戏?演给顺阳王看?”
太生微收回目光。
“呵,”太生微轻笑一声,“我这位兄长……最擅长的就是藏锋守拙,借力打力。在顺阳王那种骄横跋扈、有勇无谋的屠夫眼皮底下,他既要站稳脚跟,博取赵王信任,掌握实权,又要小心翼翼地维持住那份看似无害的军师形象,还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露痕迹地传递他想传递的信息。这戏台子搭得险,台上的角儿,演得自然要十二分用心。方才那番话,句句为赵王张目,却也句句给我留了缝儿。入城可以,递奏疏可以,甚至对太后‘忧虑国事’的暗示……这都是在规矩边缘最极限的让步了,也是给我最大的……提醒。”
太生微不再解释。
他猛地一扯缰绳,黑风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进城!”
……
长安城,朱雀大街。
街道宽阔依旧,却空荡得让人心悸。
仅有的行人皆是神色惶恐,行色匆匆,如同惊弓之鸟。
商铺大多关门闭户。
披坚执锐的士兵五人一组,十人一队,在大街上巡逻往复。
太生微的亲卫队簇拥着他的车驾前行。
马蹄铁踏在石板上的“嘚嘚”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沿途所见,不少坊墙上有明显烟熏火燎的焦黑痕迹,几处朱门大户紧闭的府邸门前,残存着打斗的狼藉。
“公子,”韩七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车内人能听清,“刚……刚确认了。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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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殿……程太后……薨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太生微的眼皮还是猛地一跳。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问道:“如何死的?”
“宫里对外宣称是突发急症,痰厥……”韩七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惊悸,“但有……有从宫里逃出来的老内侍,在相熟的药铺掌柜那里留下遗言,被他家人……以命换钱的方式传出来……说是……赵王殿下带着郭……带着几位重臣和护卫,强闯温室殿‘探病’。程太后性情刚烈,当场拔簪自尽……血溅……屏风……”
自戕!血溅当场!
虽未亲见,但那惨烈的景象已瞬间浮现在太生微眼前。
“消息……能传开吗?”太生微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被压得极死!当场在场的宫人据说……”韩七喉头滚动了一下,“……‘病毙’了好几个。那药铺掌柜今早被发现‘意外’失足落井……老内侍的家人,也失踪了……不过,”
他压低到气声,“暗流涌动,尤其是那些与程家有旧的宗室和旧臣家里……”
“赵王那边呢?大典……”
“据说……麟德殿彻夜灯火通明……诏书……定在明日颁行……登基大典……就在明日!”
程太后的血还未凉透,尸骨尚未收敛,这篡位者竟已如此迫不及待!
连一个像样的丧期都吝于给予。
连一丝遮掩的耐心都已丧失。
赵王已然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名为“辅政”的遮羞布。
“去驿馆。”太生微睁开眼,眸底一片肃杀。
……
长安驿馆最大的东跨院已被气势迫人的司州军接管,守卫将内外隔绝开来。
太生微刚踏进主院正厅,一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的宦官已垂手侍立厅中多时。
此人面色有些发白,眼神闪烁,极力想挤出一个恭顺的笑容,却显得僵硬无比。
“奴婢……奴婢叩见太生州牧。”宦官尖细的嗓子带着几分颤,“赵王殿下闻知州牧大人奉旨入京,鞍马劳顿,特命奴婢前来传谕。殿下已在麟德殿设下夜宴,为州牧大人、凉州牧贺大人以及诸位勤王有功之臣接风洗尘,并有要事相商。殿下谕旨请州牧大人务必……务必赏光。”
太生微心中冷笑。
好一个“接风洗尘”!
分明是鸿门宴前的最后摊牌。
“回复赵王,”太生微语气平淡无波,甚至拿起桌上一杯刚沏好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本官舟车劳顿,需稍事更衣整理仪容,随后便至。”
宦官如蒙大赦,飞快地躬身行礼:“是!是!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奴婢告退!”
谢昭一直站在太生微身侧,此刻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此宴必是龙潭虎穴。赵王设宴,其意昭然若揭。顺阳王必在席,那郭宏……也定然是座上客。还有那凉州的贺征,此人反复无常,在城外未敢强攻,入城后必急于在赵王面前表忠心。他们沆瀣一气,定会施压于公子。”
他眉头紧锁,“尤其是……公子先前在灞桥所言入宫面圣之事,恐怕正是他们要逼公子当场放弃的主张。”
“我知道。”太生微放下茶杯。
他说着,觉得室内极闷,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
窗外,夜色如墨。
白天就低垂的乌云此刻已彻底覆盖了天穹,遮蔽了所有星月。
空气沉闷,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水汽,仿佛随时要滴落下来。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长安城。
“但,不得不去。”太生微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去,便是示弱,便是退让,赵王便有了发难的借口。去了,”
他牵起一丝笑,“才能看清这潭浑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才能知道……谁站在岸边,谁即将溺毙。”
内室,烛光跳跃。
窗外的天,黑得如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驿馆檐角悬挂的风铃纹丝不动,空气粘稠。
谢昭看着凭窗而立的太生微,开口:“公子,这天……怕是要下大雨了。”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他对风雨的征兆极其敏感。
“是啊,”太生微应道,“要下雨了。”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窗外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他半边侧脸。
他的声音更轻,却又像裹挟着沉闷的风雷:
“只是……这下的,是什么雨,可就说不准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前半部分我最想写的地方了
第68章
麟德殿的夜宴终究未能成席。
太生微的仪仗刚出辕门,天穹便再也兜不住沉甸甸的水汽,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起初稀疏,转瞬便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喧嚣,将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水汽之中。
“公子,雨太大了!”韩七的声音穿透雨帘,“宫门已闭,赵王遣内侍传话,说天公不作美,夜宴……暂罢。”
太生微端坐车中,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着远处麟德殿方向依旧透出的、在雨幕中晕染开来的煌煌灯火,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轻轻“嗯”了一声,“回驿馆。”
……
这场雨,下得邪性。
完全不像春雨,带着润物的温柔,而是如天河倒灌,狂暴、持久,带着一股冲刷一切的蛮横。
长安城浸泡在湿冷中。
坊市积水过膝,低洼处百姓苦不堪言,泥水甚至倒灌入室。
而麟德殿的气氛比殿外的阴雨天更加压抑。
赵王焦躁地踱步,脚下无声,心头的怒火却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精心准备的夜宴,本是要在各方“勤王”势力面前确立无上权威!可这该死的雨!
“废物!一群废物!”李伦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何安、张楷等人咆哮,“钦天监的人是干什么吃的?!如此大雨,事前竟无半点征兆?!误了本王大事!”
何安等人噤若寒蝉,心中却叫苦不迭。
这雨来得诡异,钦天监那几个老学究昨夜观星还言之凿凿说近日晴朗,谁料……可这话谁敢说?
触怒赵王,立时便是人头落地。
“王爷息怒,”郭宏立于殿侧中,身形挺拔如竹,“天象难测,非人力可强求。大雨虽阻了夜宴,却也给了王爷更充裕的时间准备。登基大典,才是重中之重,关乎天命所归,万民景仰。区区接风宴,不过锦上添花,岂能与承继大统相提并论?”
李伦闻言,胸中翻腾的怒火稍歇。
是啊,登基!只要坐上那龙椅,受万民朝拜,太生微、贺征之流,还不是要匍匐在自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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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言极是!”李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烦躁,“登基大典筹备如何?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一切已按王爷吩咐,准备停当。”郭宏躬身道,“祭坛设于南郊圜丘,礼器、仪仗、卤簿皆已齐备。诏书由翰林院饱学之士拟就,言王爷‘功高德劭,天命所归’,陛下‘感念王爷匡扶社稷之功,自愿效法尧舜,禅让神器’。只待吉时一到,王爷便可顺应天命,登临九五。”
“好!好!”李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随即又被一丝阴霾取代,“只是……这雨……”
“王爷放心,”郭宏语气笃定,“春雨虽骤,岂能久持?钦天监已重新推算,明日午时,云开雨霁,正是紫气东来,吉星高照之时!此乃天意昭昭,预示王爷登基,必将一扫阴霾,光耀寰宇!”
李伦眼中重燃狂热,“好!明日午时!本王……不,朕!朕就在圜丘之上,受命于天!”
然而,翌日清晨,长安城依旧笼罩在连绵不绝的雨幕中,麟德殿内的气氛再次跌至冰点。
雨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滂沱。
天空阴沉得如同泼墨,乌云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雀大街上,积水更深,车马难行。
“郭先生!这就是你说的云开雨霁?!”李伦的脸色铁青,指着殿外咆哮,“吉时将至!雨却越下越大!你让本王如何登坛祭天?如何昭告天下?!”
殿内侍立的官员们个个面如土色,连何安、张楷都忍不住偷偷看向郭宏,眼神中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雨,下得太邪门了!
莫非……真是天意?
郭宏站在殿中,他面色依旧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场雨,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精通天文地理,昨夜观星,虽见云层厚重,但星象并无大凶之兆,怎会……
他心中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王爷,”郭宏的声音依旧沉稳,“天降大雨,涤荡尘垢,洗尽前朝晦气,未尝不是吉兆。古之圣王受命,亦有风雨相随,以示天地交感。王爷承天命,顺民心,些许风雨,岂能阻挡?圜丘祭坛高筑,自有遮蔽。请王爷更衣,吉时不可误!待王爷登坛,诚心祷告,感天动地,雨霁云开亦未可知!”
他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强撑。
李伦被他眼中的坚定所摄,又想到那近在咫尺的龙椅,心中那点动摇瞬间被贪婪压下。
“好!就依先生!”李伦猛地一甩袍袖,“更衣!备驾!去圜丘!本王倒要看看,这老天,敢不敢拦着朕登基!”
……
南郊圜丘。
暴雨竟在黎明前诡异地停了,天空虽依旧阴沉,却不再有雨落下。
空气湿冷,圜丘高坛矗立在旷野上。
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赵王仪仗威严铺开,玄甲禁军如林而立,将整个圜丘围得水泄不通。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于坛下。
吉时将至。
李伦着十二章纹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顺阳王、何安、张楷、裴恒等一众心腹的簇拥下,登上圜丘。
在他身侧稍后一步,郭宏着深青色朝服,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坛下百官,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远处……
太生微的车驾正驶入外围。
太生微来了。
他似乎没有乘坐象征州牧身份的官车,换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道身影步下马车。
刹那间,连圜丘上肃杀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太生微今日竟未着官服,而是披一袭浓烈到刺眼的大红袍服!
红非喜庆的朱砂红,亦非武将的猩红,而是如同凝固的鲜血,又似燃烧到极致的火焰,在阴沉的天幕下,透着一股妖异。
袍服样式奇特,非丝非锦,质地厚重垂坠。
衣襟、袖口、袍摆处,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
他未戴冠,长发仅以一根同色系的暗红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本就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愈发苍白,唇色却异常红润,如同饮过鲜血。
他步履从容,踏过泥泞,那身红袍却仿佛隔绝了尘泥,不染纤尘。
坛上坛下,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惊愕、疑惑、鄙夷、忌惮……
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他……他怎敢如此?!”顺阳王第一个按捺不住,低声怒斥,“祭天大典,何等庄重!他竟着此等逾矩妖异之色!简直……简直大逆不道!”
他看向赵王,眼中杀机毕露,“王兄,此子分明是来搅局的!不如……”
赵王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太生微这身打扮,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
郭宏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太生微身上,他低声道:“王爷息怒。此人行事向来诡谲,今日此举必有深意。然此刻大典为重,不宜节外生枝。且看他如何行事,待大典过后……”
“再行处置不迟。”
李伦深吸一口气,勉强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祭坛中心。
他告诉自己,只要完成这最后一步,坐上那个位置,一切便尘埃落定,届时再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生微也不迟。
坛下,谢昭与韩七护卫在太生微左右。谢昭看着公子那身从未见过的、妖异夺目的红袍,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讶异。
平日里的公子,或如谪仙清冷,或如神祇威严,今日却……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一种近乎邪异的压迫感。
韩七更是看得有些呆滞,只觉那红色仿佛有魔力,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光。
太生微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走到为他预留的位置。
一个靠近前排,却并非最核心的位置站定。
他微垂眸,静待仪式开始。
吉时到。
礼官高唱:“吉时已至——!请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一侧的御道。
小皇帝着明黄色龙袍,在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登上圜丘。
他小脸苍白,眼神空洞,如同一个木偶。
赵王李伦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
礼官展开早已拟好的诏书,高声宣读小皇帝“自愿”禅位,盛赞赵王功勋卓著,德配天地,乃天命所归。
赵王立刻出列,跪伏于地:“臣德薄才鲜,安敢受此神器?陛下春秋正盛,臣愿竭股肱之力,辅佐陛下,永固江山!此诏,臣万死不敢奉诏!”
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小皇帝在李伦的“恳求”目光和身后内侍无声的催促下,木然地再次“恳请”赵王接受。
礼官再宣诏书,言辞更为恳切,强调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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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所向。
赵王再次跪伏,言辞更加“悲切”:“陛下!祖宗基业,岂可轻付?臣蒙先帝厚恩,唯思报效,岂敢僭越?此诏,臣宁死不受!”
他抬起头,眼中甚至“逼”出了几点泪光。
太生微突然开口,“自程太后宾天,长安童谣便传‘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王爷若再推辞,莫非是要违逆天意?”
李伦的脸瞬间涨红。
这个太生微!
他干脆再一次跪伏,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仿佛内心经历了巨大的挣扎,最终才“艰难”地、带着“无比沉重”的语气叩首道:“陛下……陛下如此厚爱,臣……臣若再辞,恐拂逆天意,辜负圣恩,陷臣于不忠不义之地!臣……臣……惶恐领命!”
他重重叩首。
“礼成——!”礼官拖长了调子高唱。
鼓乐齐鸣!
编钟、玉磬、大鼓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赵王缓缓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衮服,准备踏上祭坛最高处,代表上天接受这人间至尊的权力。
郭宏心中那丝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李伦即将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礼官即将高唱“告天”之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宏大乐声淹没的声音响起。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了赵王刚刚抬起的、即将触及祭坛最高处的冕冠旒珠上。
李伦动作一僵。
紧接着,“滴答”、“滴答”……更多的水珠落下。
不是雨。
天空依旧阴沉,并无雨云翻滚的迹象。
但这水珠……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李伦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额头,指尖瞬间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红!
不是水!是血!
“血……血雨!”
坛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声尖叫,天空中,无数细密的、如同牛毛般的红色雨丝,毫无征兆地飘洒而下!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很快便连成一片淡淡的、带着诡异腥甜气息的红色雾霭!
血雨!
红色的雨滴落在玄色的甲胄上,晕开暗红的斑点;落在黄色的龙袍上,如同泣血;落在泥泞的土地上,迅速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溪”!
“天啊!血雨!是血雨!”
“苍天泣血!苍天泣血啊!”
“不祥!大不祥!这是天谴!是天谴啊!”
“陛下……陛下禅让……惹怒了上天!”
“赵王……赵王他……”
坛下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肃立如林的官员们,此刻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惊恐地躲避着落下的血雨,推搡着,哭喊着,场面彻底失控。
宗室老者面无人色,瘫软在地;武将们握紧了刀柄,眼神惊疑不定;文臣们更是面如死灰,口中喃喃念着“灾异”、“亡国之兆”!
赵王站在祭坛最高处,呆若木鸡。
他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彻底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衮服上迅速晕开的红色斑点,又抬头望向那飘洒着诡异红雨的天空,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精心策划的登基大典,他梦寐以求的九五之位……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象征着大凶的天降血雨彻底搅乱、玷污!
“护驾!护驾!”顺阳王最先反应过来,拔出佩刀,厉声嘶吼,试图控制局面。
郭宏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转头,目光却死死钉在坛下那个依旧垂首静立的身影上。
太生微依旧跪在泥泞中,浓烈的大红袍服在漫天飘落的血雨映衬下,竟显得无比和谐,仿佛他本就该是这血色天地的一部分。
他微垂头,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然而,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太生微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惊讶。
戏台子搭得再好,主角演得再卖力,终究敌不过“天意”。
既然你们要用“天命所归”来粉饰这篡逆之举,那我便用这“苍天泣血”,彻底撕碎这虚伪的遮羞布!
天命神授吗……
今日之后,天下人都会知道,这李家的江山,连上天都为之泣血悲鸣!
这所谓的“禅让”,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遭天弃神厌的闹剧!
皇权的神圣性?皇室的合法性?
在这漫天血雨之下,如同被浸泡的泥塑,轰然崩塌,碎成一地狼藉!
乱世之中,谁还信那龙椅上坐的是天命之子?今日血雨,便是敲响旧王朝的丧钟,亦是开启群雄逐鹿新篇章的宣告!
九鼎之重,今日方知,非李氏可承。
他微微抬起头,任由冰冷的血雨落在脸上,滑过唇角,带来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作者有话说:最开始就是想从篡位这里就是直接否认你的合法性,而是不是一个王,是从这儿开始,任何李家试图登顶帝位的都会天有邪性,从根源否定你的正统性。因为古代皇帝最爱扯君权神授,那就很好扯皮了。
然后在这儿放个我隔壁正在填坑的小说《为诡异世界带来中式恐怖》,明天入v
1、平行世界,异常入侵,鬼域肆虐。
怨灵、血尸、电锯怪人横行无忌,人类只能依赖西式恐怖构筑鬼域,与异常殊死搏斗。
人类处于完全被西式恐怖统治的世界。
吸血鬼獠牙森森,食尸鬼血肉横飞,电锯怪人轰鸣切割,所有人都在鲜血与尖叫中构筑鬼域。
左玉穿越而来,满眼是西洋鬼怪的狂欢,他嗤笑一声:“就这?”
模拟考【李家庄】中,其他同学构筑血腥残忍的食尸鬼和电锯轰鸣的屠夫,似乎个个都能把他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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