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嗤笑一声,“我看是避风头吧?那天的血雨乌鸦,邪门得很,都说跟他脱不了干系。现在长安城里,谁还敢提他?都绕着驿馆走,不过……他手下那谢将军是真厉害,雷厉风行,把赵王的党派收拾得服服帖帖,且,贺征那老狐狸的兵都乖乖待在城外,不敢动弹!”
“啧啧,这天变得可真快!”一个年长些的商人摇头叹息,“这才几天功夫?龙椅上就换了人?血雨乌鸦……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我说,这李家……怕是真的气数尽了!”
“谁说不是呢!”精瘦商人神秘兮兮地凑近,“你们听说了吗?南边也出大事了!陈郡谢氏、琅琊王氏,还有颍川庾氏那几家门阀,联名拥立了睿王!在金陵另立朝廷了!檄文都发出来了,说李伦弑君篡位,天理不容,睿王才是正统。”
“哗——!”邻桌一片哗然。
“又一个朝廷?”
“这……这天下岂不是要分成两半打了?”
“何止两半!冀州刚平,凉州贺征也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司州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管他谁当皇帝!”络腮胡灌了口粗茶,抹了把嘴,“咱们小老百姓,只求有条活路!长安粮价都涨上天了,再乱下去,生意都没法做!”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话题又转到了各地的粮价、商路阻断、流民增多等更切身的烦恼上。
太生微安静地吃着汤饼,仿佛邻桌的喧嚣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驿站门口又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着半旧的靛蓝细麻深衣,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葛布半臂,虽无华饰,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
他身形清瘦,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这行人气质卓然,与驿站内粗豪的脚夫格格不入。
他们目光扫过略显拥挤嘈杂的厅堂,微微蹙眉,最终在太生微斜对面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坐下。
仆从低声向伙计点了简单的饭食。
“东白兄,此番辞官归隐,当真舍得这京华烟云,锦绣前程?”一个略带惋惜的声音问道。
崔东白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长安已成是非漩涡,锦绣之下尽是刀锋。程太后血溅宫闱,天降血雨,群鸦蔽日……此非祥瑞,乃大凶之兆。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与其在漩涡中随波逐流,甚至同流合污,不若归去。陇西虽僻,尚有青山绿水,可耕可读,教导乡梓童子,或能存续几分斯文种子,岂不胜过在这污浊泥潭中打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东白兄高见!只是……这天下滔滔,何处是净土?”另一位友人叹道,“凉州贺征跋扈,并州高谭无能,冀州黄昂余孽未清,如今长安又……唉,百姓何辜,遭此离乱!”
崔启明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驿道旁新绿的柳枝,语气带着深沉的悲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古来皆然。为政者若只知争权夺利,视民如草芥,则天命必失,神器易主,亦是天道循环。只盼……只盼这乱世烽火,能早日燃尽,新主能怀仁心,行仁政,解民倒悬,方是苍生之福。”
他旁边那位最初惋惜他辞官的友人摇头苦笑,“东白兄,如今这世道,群雄并起,哪个不是靠刀兵说话?怀仁心?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你看那司州牧太生微,手段何等酷烈?祈雨立威,盐铁专营,驱羌骑如臂使指,在长安更是……更是弄出那等骇人听闻的天象!坊间皆言其乃妖星降世,借鬼神之力惑乱天下!此等人物,岂会怀仁心?”
崔启明闻言,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道听途说,未可尽信。太生微此人,行事虽奇崛,然观其在河内所为,屯田安民,兴修水利,推广农具,确也活民无数。手段酷烈与否,或许……要看其心所向。若其心在民,手段或为非常之时的非常之法。若其心在权,则……唉。”
他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下去,显然对传闻中太生微在长安的“妖异”之举也心存疑虑。
这边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角落。
太生微心中微动。
这群人的气度,绝非寻常乡绅,倒像是……久居清贵之地的饱学之士,因故流落至此?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转向坐在身旁的谢瑜,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斜对面的一行听见:
“谢瑜,你可知,何为‘仁’?”
谢瑜正埋头对付一碗汤饼,闻言一愣,茫然抬头,嘴角还沾着面汤:“啊?仁?公子,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挠挠头,努力回忆着小时候族学里夫子教的,“呃……仁者爱人?就是……要对别人好?”
太生微唇角微弯,循循善诱:“仁者爱人,不错。然则空言爱人,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病者不得医,流离者不得归,此‘仁’何益?”
谢瑜更懵了,眨巴着眼睛:“那……那该怎么办?”
太生微放下茶杯:“仁,不在空言,而在力行。见田亩荒芜,则思屯垦,引水渠以溉之,制曲辕以耕之,使民有粟可食,此乃仁之一端。见百姓愚昧,则兴教化,设庠序以教之,择良种以授之,使民知礼明理,亦为仁。见强梁横行,则砺甲兵,明法度以慑之,安良善以护之,使民得享太平,更是大仁!”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却字字清晰。
厅堂内原本的喧嚣,竟因他这番言语而不知不觉低了几分,不少人都侧目望来。
“仁者,当如大地,厚德载物,生养万民;当如春风,化育万物,润泽无声。非居高临下之施舍,乃躬身入局之担当。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鳏寡孤独皆有所依。此方为‘仁’之实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思索甚至有所触动的行商,最后落在谢瑜脸上,带着期许:“你统领军务,须知手中刀兵,非为杀戮,实为守护。守护一方水土,守护黎民安泰,便是你践行之‘仁’。此路艰难,然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番话,立意高远,却又脚踏实地,将虚无缥缈的“仁”字,化作了屯田、兴学、安民、守土等一件件具体而微的实事。
不仅谢瑜听得似懂非懂却心生向往,连邻桌那几个粗豪的行商也停止了喧哗,若有所思。
韩七等护卫更是挺直了腰背。
斜对面,崔东白握着茶杯的手,早已不知不觉放下。
他原本眉宇间的忧色被一种强烈的惊异所取代,目光灼灼地看向太生微。
他身旁站立的一位少年更是听得入了神,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崔东白道:“先生,这位公子所言……与您平日教导的‘知行合一’、‘经世致用’,何其相似!”
崔东白眼中精光闪动。他沉吟片刻,终于按捺不住,整理了一下衣冠,起身离座,朝着太生微的方向,郑重地拱手一礼:
“这位公子,请恕我冒昧。方才闻公子高论,振聋发聩,发人深省。公子所言‘仁在力行’、‘躬身入局’,实乃至理名言,深得圣贤济世安民之精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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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僻处乡野,今日得闻,如饮醇醪,茅塞顿开。不知公子师承何处?竟有如此卓见!”
太生微起身还礼,态度谦和:“先生过誉了。晚辈微末之见,不过有感于时艰,发乎本心罢了。当不起‘高论’二字。晚辈游学四方,并无固定师承,唯好读些杂书,观些世情。”
“公子过谦了。”崔东白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太生微。
眼前这年轻人,虽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但气度沉凝,眉宇间那份从容与隐隐的威仪,绝非寻常游学士子所能拥有。
“观公子言行,心怀黎庶,志存高远,绝非池中之物。”崔东白捋须叹道,“如今神州板荡,豺狼当道,百姓倒悬。公子有济世之才,安民之志,实乃苍生之幸。老朽崔启明,字东白,清河人士,薄有虚名,忝为弘文馆待诏,因恶长安纷乱,托病辞官,携小徒返乡。今日得遇公子,实乃缘分。”
崔启明!清河崔氏!弘文馆待诏!
太生微心中了然。
难怪有如此气度!清河崔氏乃顶尖门阀,世代簪缨,清贵无比。
弘文馆待诏更是清要之职,非学问精深、德行高洁者不能胜任。
这位崔启明崔东白,显然是崔氏中秉持正统儒学、注重实务的清流代表。
他辞官归乡,完全是清流对长安乱局的抗议。
“原来是崔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太生微再次行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意,“晚辈失敬。先生高风亮节,不慕权位,晚辈钦佩之至。”
崔启明摆摆手,示意太生微坐下,自己也回到座位,隔桌相望,目光依旧停留在太生微身上:“公子方才所言‘仁在力行’,深得吾心。然则,知行合一,谈何容易?如今乱世,豪强并起,视民如草芥;官吏贪墨,视国帑如私产;更有甚者,假借神异之名,行蛊惑人心、争权夺利之实!如近日长安血雨鸦灾,妖异频生,岂非正是礼崩乐坏、人心不古之明证?此等情势下,纵有仁心,又如何施展?纵欲力行,又向何处着力?”
他这番话,言辞恳切,直指时弊,更隐隐将矛头指向了长安那场震惊天下的“神迹”。
厅堂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隔桌相对的两人身上。
行商们屏住呼吸,连汤饼都忘了吃。
韩七则绷紧了神经,手悄然按向腰间暗藏的兵刃。
太生微迎上崔启明的目光,神色丝毫未变。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无波:
“先生所言,俱是实情。乱世之中,魑魅魍魉横行,仁义礼智信,皆被践踏于泥淖。然,正因礼崩乐坏,方显‘力行’之珍贵;正因妖异惑众,方需‘仁心’定乾坤。”
他放下茶杯,目光澄澈:“血雨鸦灾,天象示警也罢,妖异作祟也罢,其根源,非在天,而在人。在温室殿中溅落的血,在圜丘上僭越的野心!天象可怖,人心更可怖。然,人心虽可怖,亦可挽回。如何挽回?非靠虚无缥缈之祷祝,非靠装神弄鬼之异术,唯靠‘力行’二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力行屯田,使流民有食,则人心安,妖言自消其力;力行教化,使稚子知礼,则邪说自断其根;力行法度,使豪强敛迹,则公道自张;力行安民,使百姓无惧,则神鬼自远!此乃以‘力行’破‘妖异’,以‘实仁’正‘人心’之道!”
他目光转向崔启明,带着一种坦荡的真诚:“先生问,仁心向何处着力?力便着力于田垄之间,着力于庠序之内,着力于市井阡陌之中!着力于让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冤者得申,幼者得教!此等力行,纵在乱世,如萤火微光,然点点汇聚,亦可照亮一方!纵有妖异横行于天,然民心若定,根基若固,妖异又能如何?不过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将消散!”
“至于那假借神异之名者……”太生微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其心不正,其行必邪。纵能蛊惑一时,终将被‘力行’所积之民心、所聚之正道,碾为齑粉!此乃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话音落下,驿站内落针可闻。
崔启明怔怔地看着太生微,胸膛微微起伏。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击在他的心坎上!
是啊!妖异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人心的沉沦与不作为!
与其叹礼崩乐坏,不如躬身力行,从一粟一饭、一砖一瓦做起!
他眼中原本的审视,渐渐被一种强烈的激赏取代,甚至带上了一丝热切。
“好!好一个‘以力行破妖异,以实仁正人心’!好一个‘着力于田垄庠序,着力于饥寒冤幼’!”崔启明猛地一拍桌子,长身而起,对着太生微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激动,“公子此言,如拨云见日,令我豁然开朗!乱世之中,正需此等务实济世之胸襟,此等躬身入局之担当!公子心怀天下,志虑恢弘,实乃我平生仅见!请受崔启明一拜!”
太生微连忙起身扶住:“先生折煞晚辈了!此乃书生之见,当不得先生如此赞誉。”
“当得!当得!”崔启明握住太生微的手臂,目光灼灼,“观公子言行,绝非池中之物!我虽已远离庙堂,然于清河故里,尚有几分薄名与田产。若公子不弃,他日若有驱策,老朽愿效绵薄之力!只盼公子秉持此心,力行仁政,救黎民于水火!”
他言辞恳切,显然已被太生微的胸怀与见识彻底折服。
太生微心中亦是欣喜。
能得清河崔氏清流领袖如此承诺,其价值远超千军万马!
这不仅是未来可能的助力,更是一面招揽天下士人的旗帜!
“先生厚爱,晚辈铭感五内!”太生微郑重道,“他日若有机缘,定当亲赴清河,聆听先生教诲。”
崔启明欣慰地点点头,看着太生微年轻却沉稳的面容,越看越觉得此子不凡。
他忍不住问道:“还未请教公子,此行欲往何处?若有不便,我绝不多问。”
太生微坦然道:“不敢隐瞒先生。晚辈此行,乃是前往凉州。”
崔启明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凉州乃西北屏障,民风彪悍,羌胡杂处,贺征此人……唉,非善与之辈。公子此去,想必亦是心怀安边定民之志?”
“正是。”太生微颔首,“凉州苦寒,百姓困顿,更兼强梁横行,商路断绝。晚辈不才,愿尽己所能,略作经营,使其民得安,商路得通,为这乱世……守一方稍安之地。”
崔启明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凉州乃边陲苦寒之地,局势复杂,远不如中原富庶之地易出政绩。
此子不慕虚名,甘愿赴此艰难之地,其志可嘉!
他正欲再赞几句,心中却忽然一动。
凉州……司州牧太生微……长安血雨鸦灾……眼前这位气度不凡、胸怀天下的公子……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崔启明脑海!
“小友见识超凡,气度不凡,崔某冒昧,敢问小友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崔启明忍不住问道。
太生微:“晚辈姓太生,单名一个微字。司州河内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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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生微?!”
这个名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崔启明及其友人心头炸响!
几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惊愕、难以置信、恍然、乃至一丝惊惧,交织变幻!
太生微!
那个祈雨立威、掌控司州、在长安引动血雨鸦灾、被传为妖星降世的司州牧太生微?!
眼前这个布衣青衫、言谈清雅、见解卓绝的年轻人,竟然就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太生微?!
这反差实在太大!
传闻中他手段酷烈,行迹近乎妖异,可眼前所见,分明是一个沉稳睿智、心怀天下的年轻俊杰!
若非他亲口承认,谁敢相信?
崔启明猛地想起自己方才还提及坊间传言,说太生微是“妖星降世”,脸上顿时一阵火辣。
传言……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抑或是……有人刻意妖魔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比之前更加复杂:“原来是太生州牧当面!东白……东白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妄言,还请州牧海涵!”
太生微伸手虚扶:“崔先生不必多礼。微离京之际,偶经此地,能遇先生这等心怀天下的仁人志士,畅论治乱之道,亦是幸事。先生欲归隐陇西,若得闲暇,微在凉州姑臧,扫榻以待,盼能与先生再续今日之谈。”——
作者有话说:太生微:抓取关键词假装跟谢瑜说话(实际给崔东白他们画饼)
崔东白:说人坏话,发现那人就在旁边怎么办,急
(ps:这两天家里有亲戚来,亲戚家的小孩子太太太闹了,耽误我码字幸好他明天就要走了)
第74章
“长安之事,血雨蔽天,群鸦乱舞,震动宇内。州牧身在其中,不知……对此天象示警,作何解?”
这是直指核心的质问。
崔启明并非迂腐之人,他欣赏太生微的见解,但长安那场颠覆认知的“神迹”或“妖异”……
他需要知道,这位年轻的州牧,究竟是心怀叵测的弄权者,还是真如其所言,是乱世中力挽狂澜的砥柱?
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太生微身上。
太生微神色未变,坦然迎上崔启明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悲悯的弧度。
“先生问得好。”他声音依旧平静,“长安血雨,非天降灾祸,实乃人祸滔天,苍天泣血!程太后凤陨温室殿,血溅宫闱,冤魂未远;赵王李伦,僭越神器,于圜丘之上行悖逆之举,人神共愤!此等倒行逆施,罄竹难书,岂能不引天地同悲?这非是妖异,而是……天心示警,昭昭其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冷:“至于为何落于我身侧?或许,是因我身负皇命,奉旨勤王,恰立于那污浊漩涡之畔。苍天借我之所在,降下雷霆之怒,撕开遮羞布,让天下人看清……龙椅染血,天命已失!李氏皇权,气数已尽!”
崔启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太生微的解释虽非完美,但逻辑上并非全无道理。
结合程太后惨死和赵王篡位的行径,引动天怒,似乎……也说得通?
他更在意的是太生微的态度。
坦荡、悲悯,甚至带着对李氏皇权的失望,而非传闻中的阴鸷或得意。
“州牧所言……倒也并非全无可能。”崔启明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然,天象莫测,人心难平。州牧身负‘妖星’之名,此去凉州,路途遥远,贺征跋扈,羌胡凶顽,州牧……可有把握?”
太生微轻笑一声,“先生,乱世之中,何来万全把握?唯有躬身入局,以力行破困局!凉州苦寒,民风彪悍,贺征贪婪,此皆表象。其根源,在于秩序崩坏,教化不兴,民生凋敝!屯田可活民,兴学可启智,法度可安境。此三事,便是微入凉州之‘力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崔启明:“先生方才叹‘何处是净土’?凉州虽僻,却非化外之地!那里有被贺征苛政压榨的汉民,有被羌胡部落掳掠的妇孺,更有无数懵懂无知、亟待教化的孩童!先生学富五车,心怀仁德,难道忍心看他们在愚昧与困苦中挣扎沉沦?难道甘愿让清河崔氏的满腹经纶,只藏于书斋,吟风弄月,坐视斯文扫地,礼乐崩坏?”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崔启明心上!
他辞官归隐,是出于对长安乱象的失望,是清流对污浊朝堂的抗议,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份济世安民的抱负?
太生微描绘的凉州景象……
愚昧、困苦、亟待教化的孩童近乎精准地击中了他作为儒者的软肋。
“教化羌胡稚子吗?”崔启明身旁那位眼亮的少年忍不住低呼出声,“先生,这……这岂不是真正的‘有教无类’?圣人之道,泽被蛮荒?”
崔启明身体微微一震。
是啊,“有教无类”!
这不仅是儒家的理想,更是他毕生追求的境界!
在长安,他只能教导世家子弟,所学多为经义文章,于国于民,裨益几何?
若真能在凉州,在羌胡杂处之地……这意义,远胜于在清河著书立说!
太生微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那卷裴夫人所赠的《妙法莲华经》,轻轻放在桌上。
“先生请看此物。”
崔启明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
“这……这是……河西粮道转运图?还有……敦煌、酒泉诸郡的水源分布?羌人部落的草场划分与首领习性?甚至……贺征在姑臧的粮仓、武库位置标注?!”崔启明越看越惊,猛地抬头,“州牧,此物从何而来?这……这简直是凉州的命脉图!”
“此乃荥阳郑氏郑玄明先生早年游历河西时的手书批注。”太生微平静道,“机缘巧合,为我所得。先生,凉州非是龙潭虎穴,而是亟待开垦的沃土。有此图为引,屯田可事半功倍,商路可徐徐图之。然,此皆‘力’也。凉州真正缺的,是‘文’,是教化人心之火种!”
他站起身,对着崔启明深深一揖:“先生!凉州万民,翘首以盼斯文!羌胡稚子,渴望沐浴圣贤之光!微不才,恳请先生暂缓归隐之期,随微同赴凉州!不需先生操劳俗务,只愿先生于姑臧设一草庐,开蒙童之智,传圣贤之道!以先生之德望学识,必能如春风化雨,润泽边陲!此乃功德无量之举,亦是为这乱世,留存一缕不灭之文脉!先生,可愿助我?”
良久,崔启明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他将经书郑重地交还给太生微,然后整理衣冠,对着太生微,亦是向着那未知的凉州方向,深深一揖:
“州牧以万民为念,以文脉相托,启明……敢不从命!愿随州牧西行,虽蛮荒僻壤,刀兵险阻,亦无所惧!此身此学,尽付凉州稚子矣!”
“先生高义!”太生微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连忙扶起崔启明。
崔启明身后的友人和弟子,见先生心意已决,也纷纷表态愿意同行。
说服了崔启明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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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生微的队伍规模悄然扩大。
崔启明及其两位友人、三名弟子,加上他们的仆从,共有十余人。
为了不引人注目,太生微安排他们乘坐两辆普通的青篷马车,混在谢瑜伪装成商队护卫的亲卫队伍中。
韩七则带着另十名精锐,依旧贴身护卫太生微的车驾。
一行人离开柳泉驿,正式踏上西行之路。
起初几日,尚在关中腹地,官道平坦,驿站齐全。
崔启明等人虽车马劳顿,但还能忍受。
太生微也时常在途中停驻时,与崔启明并辔而行,或于驿站灯下,探讨凉州风物、教化之策。
崔启明学识渊博,对河西历史、羌胡习俗颇有了解,两人相谈甚欢,关系迅速拉近。
崔启明对太生微的观感,也从最初的惊疑、审视,逐渐转变为欣赏与期许。
他越发觉得,这位年轻的州牧,胸中丘壑,远超常人,绝非坊间妖魔化的“妖星”。
然而,随着行程深入,地貌开始变得荒凉。
过了陇山,进入河西走廊东端,景象陡然一变。
广袤的戈壁取代了葱郁的田野,狂风卷着沙砾,无休止地抽打着大地。
天空是亘古不变的灰黄色。
官道变得崎岖不平,驿站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远,且大多破败不堪,仅能提供勉强遮风避雨的土屋。
崔启明等人何曾经历过这等苦旅?
马车颠簸,车厢内闷热如同蒸笼,沙尘无孔不入,呛得人喉咙发干,眼睛刺痛。
粗粝的干粮和带着土腥味的饮水,让习惯了精细饮食的他们肠胃不适。
那位最年轻的弟子,甚至发起低烧,恹恹地靠在车厢里。
“先生……这……这便是凉州吗?”一位友人撩开车帘,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荒凉戈壁,“如此不毛之地,如何……如何教化?”
崔启明虽也疲惫不堪,面色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替发烧的弟子掖了掖薄毯,沉声道:“正因其荒蛮,才更需教化。我等此行,非为享乐,乃为传道!这点苦楚,算得了什么?”
前方的太生微车驾停了下来。
韩七策马过来:“公子,前方三十里内无驿站,今夜恐怕要露宿戈壁了。谢小将军已寻到一处背风的矮崖,可做营地。”
“知道了。”太生微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告诉崔先生他们,做好准备。生火造饭时多备些热水和姜汤。”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笼罩了戈壁。
风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停歇,反而更加凛冽,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切割着皮肤。
营地设在一处背风的矮崖下。
几堆篝火在狂风中顽强地烧着,火苗被拉扯得忽明忽暗。
篝火旁架着铁锅,煮着混了肉干和粟米的糊糊,散发出勉强能勾起食欲的香气。
崔启明等人裹着厚厚的毛毯,围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弟子喝了姜汤,热度稍退,但精神萎靡。
仆从们忙着照料马匹,加固车辕。
“公子,这风邪性,怕是有狼。”
韩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戈壁狼群,实在是旅人的噩梦。
“嗯。”太生微应了一声,“打起精神,弓箭上弦。火堆不能熄。”
就在这时——
“嗷呜——!”
狼嚎毫无征兆地刺破了狂风的呼啸,从远方黑暗的戈壁深处传来!
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应和的狼嚎!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将整个营地包围!
“狼!是狼群!”营地中顿时一阵骚动。
崔启明的友人失声惊呼,仆从们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往火堆旁挤。
崔启明强自镇定,但握着弟子肩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虽心怀壮志,但直面荒野狼群的凶戾,依旧感到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
“慌什么!”谢瑜厉喝一声,声如炸雷,瞬间压下了骚动,“都待在火堆旁!拿起家伙!弓箭手就位!”
训练有素的亲卫们迅速行动起来。
外围的士兵立刻取下背上的弓箭,半跪于地,箭矢搭上弓弦,锋利的箭簇在篝火映照下闪着寒光,警惕地指向黑暗。
内圈的护卫则拔出腰刀,将崔启明等文士护在中间。
狼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黑暗中,无数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亮起,移动,从四面八方逼近营地!
利爪刨地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浓烈的腥臊气味随着狂风灌入营地,令人作呕。
“至少……上百头!”韩七声音凝重,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狼群显然已饥饿许久,被火光和人畜的气味吸引而来,规模远超寻常。
“点火把!扔出去!”太生微果断下令。
亲卫们立刻将准备好的、浸透了油脂的火把点燃,奋力掷向狼群逼近的方向!
“呼呼呼——!”
燃烧的火把划破黑暗,落在狼群前方的沙地上,瞬间点燃了干燥的骆驼刺,形成一道短暂的火线!
火光和灼热果然让狼群产生了片刻的骚动和退缩,前排的狼发出不安的低吼,停下了脚步。
但饥饿很快压倒了恐惧。
狼群只是稍稍停滞,便再次发出更加凶戾的嚎叫!
几头体型格外壮硕的狼,眼中绿光暴涨,竟无视了燃烧的火线,猛地加速,率先冲过火墙,直扑营地外围的士兵和马匹。
“放箭!”谢瑜怒吼!
“嗖嗖嗖——!”
弓弦震动,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扑来的头狼!
“噗嗤!”“嗷——!”
几头狼被射中,惨嚎着翻滚在地。
但更多的狼却借着同伴的牺牲,鬼魅般从侧翼和后方包抄过来!
一头狡猾的灰狼甚至绕过了箭矢的覆盖,猛地扑向一名正在换箭的士兵!
“小心!”韩七目眦欲裂,挥刀欲救,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尖锐的破空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厉啸,从营地中央那块岩石上骤然响起!
一道流光!
不,那不是普通的箭矢!
一支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微芒的箭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
“噗!”
精准无比地贯入那头扑向士兵的灰狼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70-80(第9/21页)
左眼!
箭矢甚至带着灰狼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灰狼整个身体被带得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沙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这惊世骇俗的一箭,瞬间震慑了全场!
所有人都惊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篝火旁,崔启明等人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岩石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太生微不知何时已张弓搭箭。
他手中握着一张线条流畅的黑色长弓,弓身似乎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与硬木糅合而成,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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