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点头,便可唾手可得。”
他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低语:“想想看,顺阳王府的金碧辉煌,数万将士的俯首听命,长安城内的生杀予夺……难道不比你现在这苟延残喘的样子,强上千百倍?”
那人呼吸急促,眼神剧烈挣扎。
恐惧、诱惑、对生的渴望……在他眼中交织翻腾。
他猛地抬头,看向郭宏,眼中充满了祈求:“先生……救我!小人……小人全听先生的!先生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求……只求先生庇护!”
“聪明。”郭宏满意地点点头,笑容愈发和煦,“记住,从今往后,你不是‘小人’,也不是那个无名小卒。你就是李锐!是手握重兵、坐镇长安的顺阳王!”
他语气陡然转冷:“顺阳王李锐,不会对我行礼,更不会露出这般惶恐之态。他只会……倨傲地看着我,哪怕心里再虚,面上也要撑足那份‘王爷’的架子!”
那人浑身一震,看着郭宏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努力挺直腰背,试图模仿记忆中顺阳王那副目空一切的神态。
只是重伤之下,动作僵硬,眼神闪烁,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郭宏静静地看着他,既不催促,也不评价。
片刻后,他忽然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在那人鼻尖上轻轻一点。
那人身体猛地一哆嗦,差点瘫软下去。
“别动。”郭宏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顺阳王李锐,这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的指尖在那人鼻翼右侧轻轻摩挲,“你这里,原本没有。不过……无妨。”
他收回手,从屋中找出一个装着朱砂的玉盒和一支细如毫芒的笔。
“忍一忍。”郭宏声音轻柔,动作却不容置疑。他用笔尖蘸取一点颜料,再次点向那人鼻翼右侧。
笔尖冰凉,那人身体又是一颤,却不敢再躲。
郭宏的手稳如磐石,笔尖落下,轻点,微旋,一个与顺阳王李锐鼻尖那颗痣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红色小点,便清晰地出现在那人脸上。
“好了。”郭宏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像足了九成九。剩下的,便是养好伤,学好他的神态、语气、习惯。”
他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鼻尖多了一颗痣而气质陡变的“顺阳王”,眼中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愉悦:“好好养伤,毕竟一旬之后,你还要以‘顺阳王’的身份,出现在长安城头,振奋军心。然后……假意与幽州刘善合作,实则……”
郭宏顿了顿,笑容里透出冰冷的杀机:“……待雍帝陛下大军东进,对李锐、刘善联军形成合围之势时,你便该‘幡然醒悟’,临阵倒戈,与我军……里应外合,两面夹击!”
他微微俯身,凑近那人耳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明白吗?”
那人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跪下磕头谢恩,又想起郭宏刚才的警告……顺阳王不会行礼!
他只能强撑着,努力模仿记忆中李锐那副倨傲的姿态,挺直脊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着颤音、却努力显得沉稳的字:“……诺!”
郭宏看着他这副努力模仿的样子,尤其是鼻尖那颗新添的、恰到好处的痣,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满意:“这次……像了九成九。很好。”
他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门外,一名心腹早已等候多时,见郭宏出来,连忙跟上,低声道:“先生,此人虽像,但并非最像的那个。性情也过于怯懦,远不如另外几个替身沉稳。为何选他?”
郭宏脚步不停,脸上温润的笑意丝毫未减,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他身上这道伤。”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道贯穿伤,位置刁钻,九死一生。这是他的‘印记’,也是他的‘把柄’。若他日后……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者不够听话……”
郭宏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老仆感到一股寒意:“……有此伤疤为证,若他日后胆敢生出异心,或是不听号令,只需将此伤疤公之于众,便可轻易否认他的‘正统性’,斥其为假冒!甚至……以此为由,将其彻底抹除!”
老仆恍然大悟,眼中满是钦佩:“先生深谋远虑,老奴不及!”
郭宏笑了笑,不再言语。
两人穿过庭院,走向府邸大门。
快到门口时,郭宏脚步微顿,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老仆随口问道:
“你觉得……顺阳王府,什么时候走水比较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烧得干净些。尤其是……西跨院的书房和东厢的库房。里面有些旧账本和信笺,留着……总归是隐患。”
老仆垂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老奴明白。天干物燥,王府年久失修,走水也是常事。老奴会安排妥当,定让这场火……烧得及时,烧得干净。”
郭宏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动的袖口,便从容地迈出了府邸大门——
作者有话说:太生宏:跟的君主不听话怎么办换一个
第95章
卯时初,姑臧城还笼罩在薄纱般的晨雾里,未央宫东暖阁已映出跳跃的烛光。
太生微坐在临窗的大案后。
案头堆叠的奏报如小山,墨香混着新沏的云雾茶气,在空气中氤氲。
他正提笔批阅一份关于屯田营春耕进度的奏疏。
凉州初定,百废待兴,每一粒粟米的收成都牵动着新朝的命脉。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是檐下新筑巢的燕子,给这肃穆的宫室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陛下,”韩七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份晨间的宁静。
他手中捧着一个半尺见方的木匣,“谢将军遣快马送来的。”
太生微搁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目光落在木匣上:“哦?前线战报?”
“是,还有……”韩七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是并州山野间新开的野花,谢将军瞧着新鲜,命人快马送来,给陛下……解解闷。”
太生微眉梢微挑,一丝讶异掠过眼底。
他接过木匣,入手微沉。
打开匣盖,一股混合着泥土清香的野花气息扑面而来。
匣内,厚厚一叠用火漆封缄的军报上,斜斜地躺着几支花枝。
花枝叶片甚至还带着水汽,枝干断口处渗出点点汁液。
花朵不大,单瓣,五片明黄色的花瓣簇拥着金黄花蕊,开得肆意而热烈,花枝间还夹杂着几片新绿的嫩叶,更衬得那黄花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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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刺玫……”太生微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娇嫩的花瓣,触感微凉。
他认得这花,在山野间也常见,生命力极强,沟壑崖壁都能扎根,春日里开得漫山遍野,是极寻常的野趣。
只是在这肃杀的军报匣子里看到它,倒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鲜活。
“谢昭倒是有心。”他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连日批阅奏章的疲惫似乎也被这抹亮色驱散了些许,“拿个素白瓷瓶来,盛些清水养着,就放在这窗边案角吧。”
“是。”韩七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取来一个素净的细颈瓷瓶,注入清水,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支黄刺玫插入瓶中,调整好姿态。
明艳的花朵在素白的瓷瓶映衬下,更显生机勃勃,为书房添了一抹跳脱的亮色。
太生微的目光在花枝上停留片刻,这才拿起匣内最上面那份标注着“加急”的军报,拆开封漆。
“……臣昭顿首再拜陛下:壶口关已下!高览开城献降,所部郡兵尽数归顺。然,高谭主力龟缩晋阳、榆次、祁县三城,凭坚城深池死守。我军连克介休、平遥、太谷诸县,势如破竹,然晋阳城下,遇敌顽抗……”
太生微一目十行,神情专注。
谢昭的字迹刚劲有力,汇报着并州战局的推进。
壶口关兵不血刃拿下,高览识时务归降,外围城池望风披靡。
这本是喜讯,但看到“晋阳”、“榆次”、“祁县”这几个地名,他眉头微微蹙起。
“……高谭老贼,困兽犹斗。晋阳守将乃其心腹大将张彪,此人悍勇,驱使城中青壮妇孺上城助守。更于城头密布火油罐、滚木礌石,尤以‘火罐’为甚!此物以陶罐盛装火油、硫磺、硝石等物,点燃引信后掷下,落地即爆,火油四溅,沾之即燃,扑救极难!我军数次蚁附攻城,皆被此物所阻,伤亡颇重。士卒攀至半途,火罐如雨落下,烈焰腾空,惨叫不绝……臣观之,实乃守城利器,亦为……酷烈之器!”
太生微闭上眼,脑海中瞬间勾勒出那副惨烈的画面:高耸的晋阳城墙上,守军将一个个点燃的陶罐奋力掷下;城下,雍军士卒攀附在云梯上,被从天而降的火球吞噬,瞬间化作一个个翻滚的火人,凄厉的哀嚎响彻战场……
火罐……
这并非什么新奇武器,守城常用,但被张彪如此大规模、不计后果地使用,甚至驱赶百姓助守,显然已是穷途末路,要做困兽之斗。
他放下军报。
“张彪这是要拿整座晋阳城,给高谭陪葬。”太生微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火罐守城,看似凶悍,实则……饮鸩止渴。烧的是我雍军将士的血肉,也是他并州百姓的元气。”
他提起朱笔,在军报空白处批注:“火罐虽烈,然守城者亦处火海之危,更兼民心离散。可遣细作潜入,或寻机焚其储备,或散播流言动摇军心。强攻非上策,徒增伤亡。”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顿,看着那几行字,眉头却皱得更深。
潜入、焚毁、流言……
这些手段固然有效,但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发不妙。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
战场上,刀兵相见,生死各安天命。
但眼前这种景象……已超出了正常的战争范畴,更像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对生命的集体屠戮。
“高谭负隅顽抗,死不足惜。可晋阳城中,有多少是被裹挟的无辜百姓?又有多少是我雍朝未来的子民?”太生微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张彪此獠,该杀。但朕……竟有些不忍看这满城生灵涂炭。”
他自嘲地笑了笑:“朕自诩非仁德之君,可如今,看着这火罐守城的战报,朕竟觉得……这仗打得,太过酷烈了些。谢昭能攻下晋阳,朕从不怀疑。以他的本事,填人命,堆尸山,总能堆上去。可那之后呢?”
他声音低沉下去:“说到底,无论是城下的雍军,还是城上的并州军民,皆是我中原子民。同室操戈,血流成河,非朕所愿。若能速战速决,少些伤亡……”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重新落回舆图上晋阳的位置,手指重重一点:“祁县!张彪主力皆在晋阳,祁县守备必然空虚!且祁县地处晋阳东南,扼守汾水要道,若我军能出其不意,迅速拿下祁县,便可切断晋阳与高谭老巢太原的联系,更可威胁榆次侧翼!届时,晋阳孤城,军心必乱!张彪的火罐再厉害,又能烧得了几天?”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思路愈发清晰:“高谭此人,色厉内荏,贪生怕死。他此刻必不在晋阳,定是躲在更后方的太原遥控。晋阳若成孤城,他第一个想的绝不是死守,而是如何逃命!祁县一失,他的退路便断了一半!张彪再悍勇,也架不住后路被抄,军心动摇!”
他猛地转身,对韩七道:“研墨!朕即刻手书谢昭!”
韩七连忙铺开一张素笺,磨好浓墨。
太生微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谢昭:
壶口捷报已悉,甚慰。高览识时务,免却刀兵,善。
晋阳火罐守城,酷烈异常,朕心悯之。强攻徒增伤亡,非上策。张彪悍勇,然困兽耳,不足为虑。朕料祁县守备必虚,且为晋阳、太原之咽喉。若遣精兵一支,星夜兼程,绕行山道,奇袭祁县!得手后,扼守汾水,断晋阳后路,胁榆次侧翼。晋阳孤悬,高谭胆寒,张彪军心必溃!破城之机,在此一举!切记,速战速决,减少伤亡。朕在姑臧,静候佳音。”
他顿了顿,想到前几日兄长的信,划掉几行,重写:
“高谭困兽犹斗,必做殊死之搏。然其抽调精锐北上防胡,晋阳守备虽坚,实则外强中干。其紧闭城门,坚壁清野,看似固守,实则……恐有唱空城计之嫌,欲拖延时日,待李锐、刘善联军攻我司州,迫我回援。”
写到这里,太生微几乎可以肯定,高谭在赌!赌李锐、刘善的“围司救并”能成功!
赌他太生微会因司州告急而分兵回援,甚至放弃并州!
“若朕所料不差,晋阳城内,守军士气已堕,粮草或因平阳之乱而未能尽数入城。高谭所恃者,唯城高墙厚,及……困兽之狠戾耳。谢昭,朕信你必能克之,然朕不忍见并州子弟,无论敌我,死伤枕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笔锋变得坚定:
“此战,当速决!以雷霆之势,破其胆魄,降其心志!减少伤亡,速定并州!朕意已决……”
他停笔,顿了一下,目光无意识又扫过那黄刺玫:
“……朕将亲赴晋阳前线。”
韩七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太生微没有看韩七。
身为帝王,他深知此举的风险与逾矩。
朝臣必将激烈反对,安全更是千钧重担。
但……长安有兄长坐镇,他信得过。
而并州这最后一战,关乎的不仅是胜负,更是战后人心归附,是减少无谓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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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放下笔。
……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姑臧城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不到半个时辰,崔启明、李崇、张浚等重臣便已齐聚偏殿书房外,人人面色凝重,忧心如焚。
“陛下!万万不可啊!”崔启明第一个撩袍跪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恳切,“陛下乃万金之躯,雍朝根基!晋阳前线,刀兵凶险,流矢无眼!高谭穷途末路,若知陛下亲临,必做困兽之斗,行险招以图万一!陛下若有闪失,新朝将倾,凉州危矣!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崇紧随其后,叩首道:“陛下!谢昭将军用兵如神,麾下将士骁勇善战,破晋阳只在旦夕之间!陛下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方是正理!岂可轻涉险地?此非人主所为啊!”
张浚也急声道:“陛下!并州虽重,然陛下安危更重!且朝中初定,百废待兴,西域使者尚在,诸多大事需陛下圣裁,陛下若离姑臧,恐生变数!臣等……万死不敢奉诏!”
群臣跪了一地,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字字句句皆是担忧。
太生微端坐案后,他没有立刻回应臣子的谏言,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焦虑的脸庞,最后落在窗外湛蓝的天空上。
当皇帝……真挺不自由的。
一举一动,皆在万目睽睽之下;一思一念,皆牵动天下人心。
他想以最小的代价结束这场战争,想亲眼看着并州大地重归安宁,想尽可能保全那些被卷入战火的生灵……却连亲临前线的自由,都成了需要群臣“死谏”的僭越之举。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太生微缓缓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玄服下摆拂过案角,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劝阻:
“朕意已决。”
幸好……他是实权皇帝,所以,他自由在他还是可以不听的——
作者有话说:诶……发现称帝后,真正打起来好快啊,因为兵力很多,那整本完全统一天下应该也比我预计快好多
嘿嘿,这里怎么阻止是选择回到最开始一样,再下一场雨
第96章
夏初的日头已显出几分毒辣,官道两旁的麦田翻涌着青黄相接的浪,热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
太生微换了一辆更轻便、由四匹健壮河西骏马拉动的油壁车。
车厢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勉强驱散着暑气。
他一身素色葛布深衣,袖口挽至肘部,正凝神看着摊在膝上的并州舆图,指尖划过壶口关、介休、平遥,最终停在晋阳那个醒目的墨点上。
车轮碾过黄土,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尽头,烟尘骤起!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热浪,直奔车驾而来!
马背上的人影,一身轻便的皮甲沾满尘土,发髻松散,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谢瑜!
“吁——!”
谢瑜猛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在车驾前数步。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几步冲到车窗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陛下!陛下!大捷!大捷啊!”
太生微掀开车帘,目光落在他风尘仆仆的脸上:“何事如此匆忙?晋阳拿下了?”
“还没!但快了!”谢瑜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睛弯成了月牙,“是祁县!兄长前日刚拿下了祁县!漂亮!太漂亮了!”
太生微眉梢微挑,这正是他前几日密信中所指的关键节点,“如何拿下的?张彪在晋阳,祁县守备空虚,但强攻也需时日。”
“嘿嘿,没强攻!”谢瑜得意地一扬下巴,仿佛这功劳有他一份,“兄长用的计!妙极了!”
他凑近车窗,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祁县守将叫王伦,是高谭的远房表亲,本事不大,胆子更小。兄长派了一支轻骑,就两百人!专挑夜半三更,绕到祁县城下,擂鼓呐喊,佯装攻城!城头守军吓得够呛,又是放箭又是扔石头,折腾了大半夜,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第二天夜里,又来!还是那套!王伦以为又是骚扰,只让守军加强戒备,自己回府睡觉去了。结果您猜怎么着?”谢瑜卖了个关子,见太生微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才嘿嘿一笑,“第三天夜里,王伦以为又是骚扰,只派了少量人守城,结果……”
他猛地一拍大腿:“兄长亲率主力,趁着守军疲惫松懈,悄无声息摸到城下!用钩索攀上城墙,打开城门!主力一拥而入!那王伦还在被窝里做梦呢,就被堵了个正着!粮仓、武库,一把火全烧了!祁县守军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不到一个时辰,全城就……就姓雍了!”
谢瑜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亲临其境:“兄长说了,这叫‘疲敌扰敌,伺机而破’!那王伦,就是个草包!哈哈哈!”
太生微听着,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这计策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老套,但用在王伦这种庸将身上,效果奇佳。
谢昭用兵,向来不拘一格,最擅抓住对手弱点,一击致命。
“不错。”太生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谢昭用兵,深得‘虚实’之妙。两百轻骑是虚,主力突袭是实。三夜骚扰是虚,一夕破城是实。王伦怯懦是虚,谢昭果决是实。虚实相生,一击制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不愧是未及冠便能在乱军中杀出血路,闯下赫赫威名的谢家麒麟儿。”
谢瑜听到兄长被夸,比自己立功还高兴,咧着嘴傻笑。
“走吧。”太生微放下车帘,“去晋阳。”
……
晋阳城下,雍军大营。
旌旗猎猎,营盘连绵,肃杀之气弥漫。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谢昭一身玄甲未卸,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沙盘上,晋阳城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包围,但城头插着的黑色小旗依旧顽固。
“火罐……张彪……”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晋阳城模型上敲击。
“报——!”一名亲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将军!陛下……陛下车驾已至营外十里!”
“什么?!”谢昭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巨大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他快步走到帐门边,一把掀开帐帘。
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车正缓缓驶来,周围是韩七率领的护卫亲军。
谢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顾不得多想,甚至来不及解下佩剑,猛地冲出大帐,翻身上马!
“驾!”
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一道闪电,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官道方向疾驰而去!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90-100(第12/20页)
太生微坐在车内,感受到车驾缓缓停下。
他掀开车帘,正看到一骑如风般卷至眼前。
谢昭勒住缰绳,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
马背上,谢昭一身征尘,玄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头盔下的脸庞沾着汗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紧紧锁在太生微身上。
他翻身下马,动作因急切而略显踉跄,几步冲到车驾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末将谢昭!恭迎陛下!陛下……陛下万金之躯,怎可亲临险地?!刀兵凶险,流矢无眼!若有闪失……”
太生微走下马车,站定在谢昭面前。
夏日的热风吹拂着他素色的衣袂,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谢昭。
“起来吧。”太生微开口,“朕若不来,你准备如何拿下这晋阳城?”
谢昭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指向远处的晋阳城:“回陛下!末将已探明,张彪火油储备集中于城西三处大仓。末将计划,今夜再遣死士,趁夜色攀城,不惜代价,毁其粮草火油!同时,在城东、城南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待火起,守军必乱!末将再亲率主力,猛攻西门!纵使……纵使填人命,也要在五日内,踏平晋阳!”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太生微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谢昭甲胄上沾染的、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又看向远处那巍峨却死寂的晋阳城。
他能想象,若按谢昭之策,五日之后,晋阳城下必定尸山血海,雍军精锐也将元气大伤。
“五日……踏平晋阳。”太生微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谢将军果然……雷厉风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朕既然来了,便无需如此惨烈。”
谢昭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陛下……已有良策?”
太生微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谢昭年轻却坚毅的脸上。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谢昭,”太生微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谢昭身体猛地一僵!
“河阳府……下了一场暴雨。”太生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谢昭耳中。
……
夏日的风裹挟着腥气,掠过晋阳城下肃杀的雍军大营。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中军大帐内,虽有冰盆,却依然闷热难当。
太生微端坐主位,他面前摊开着晋阳城防图,指尖正点在标注为“火油仓”的几处红点上。
谢昭侍立一旁,玄甲未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
方才他已将连日攻城的惨烈景象详细禀报:城头火罐如雨,烈焰腾空,攀城勇士在凄厉哀嚎中化作焦炭,护城河几乎被染红填平……
帐内诸将,韩七、谢瑜、阿虎等人,皆屏息垂首,面色凝重。
“……张彪驱使城中老弱妇孺上城助守,泼油掷石,无所不用其极。”谢昭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军伤亡日增,士气虽未堕,然强攻之路,确如陛下所言,代价过巨。”
太生微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扫过帐中一张张写满决绝的脸庞。
沉默如同无形的潮水,在帐内蔓延。
良久,太生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份压抑:
“谢将军。”
“末将在!”
“传令三军,”太生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暂停攻城。各营退后五里,深沟高垒,严密戒备。弓弩手轮番警戒,防止敌军出城袭扰。”
谢瑜忍不住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不甘,“陛下!张彪那老狗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再……”
“谢瑜!”谢昭厉声喝止,目光如刀般扫过弟弟。
谢瑜脖子一缩,噤若寒蝉。
太生微并未动怒,只是淡淡看了谢瑜一眼:“再攻?再填多少我军好儿郎的性命进去?让他们的血,去浇灭张彪的火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昭,“谢将军,依你之见,张彪如此疯狂,所恃者何?”
谢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陛下,张彪所恃者有三:其一,晋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其二,火油储备充足,火罐威力巨大;其三……便是其困兽之心,自知罪孽深重,绝无生路,故负隅顽抗,欲拉更多人垫背!”
“不错。”太生微颔首,“困兽犹斗,最是凶险。然,困兽之斗,终有尽时。其所恃之火油,亦有其致命之短。”
他站起身,踱步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角。
帐外,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浮土。
远处的晋阳城头,隐约可见守军晃动的身影。
“水者,火之克星。”太生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火借油势,油助火威。然,若天降甘霖,油浮于水,火……安能久燃?”
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将领,包括谢昭在内,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道立于帐门前的背影!
天降甘霖?
在这烈日灼灼、尘土飞扬的晋阳城下?
这……这怎么可能?!
谢瑜张大了嘴,几乎要惊呼出声,却被谢昭一个凌厉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韩七和阿虎等人更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唯有谢昭,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河阳府……暴雨……
那个深深刻入他骨髓、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画面,轰然冲入脑海!
河阳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他奉家族之命,率部北上幽州,途经那片司州。
烈日如同熔炉,烤干了最后一丝水汽,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那个立于祭坛上的年轻身影。
那时太生微,还不是司州牧,更不是大雍皇帝,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河内小吏之子。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颠覆认知的“神迹”!
年轻的太生微,在无数绝望目光的注视下,焚香祷告,引动九天雷霆!
乌云如墨,瞬间遮蔽了毒辣的日头!
紧接着,一场倾盆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狠狠砸落在干涸的大地上!
雨水冲刷着尘土,浸润着干裂的土壤,也……浇熄了他心中原本坚定的、为家族效忠的火焰。
那场雨,不仅救了河阳万民,也让他看清了天命所归的方向!
他放弃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90-100(第13/20页)
了北上幽州,留在了河内,留在了那个能引动天象的年轻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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