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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亲至,定会欣喜万分!”

    说着就要往外跑。

    “不必着急。”太生宏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此来,本就是想给微弟一个惊喜。你带我去寻他便是,无需提前通禀。”

    “是!是!”谢瑜连声应道,心中依旧震撼难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侧身引路:“大人请随末将来!陛下此刻应在大觉寺行辕!”

    他一边引着太生宏往外走,一边心里飞快地盘算。

    太生宏突然出现在太原,意义非同小可!

    他不敢直接带太生宏去陛下那里,得先找到兄长谢昭!

    这事太大了!

    谢瑜带着太生宏,没有直奔大觉寺,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靠近城西军营的一处临时衙署。这里是韩七和谢昭处理日常军务和防疫善后的地方。

    衙署内,谢昭和韩七正对着一张太原周边的田亩图低声商议着什么,神情专注。

    “哥!韩七!”谢瑜人未到,声先至。

    谢昭和韩七闻声抬头,看到谢瑜急匆匆地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青衫文士。

    谢昭眉头同时一皱,正要斥责谢瑜莽撞,目光却在触及那青衫文士面容的瞬间,猛地凝住!

    韩七的瞳孔同样骤然收缩!

    “太生宏大人?!”谢昭失声低呼,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躬身抱拳,姿态恭敬无比:“末将谢昭,参见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韩七慢了半拍,连忙跟着躬身行礼。

    太生宏目光扫过谢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位年轻的车骑将军,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沉稳敏锐,气度不凡。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谢将军不必多礼。韩将军请起。冒昧前来,打扰二位了。”

    “不敢!大人言重了!”谢昭连忙道,侧身让开,“大人请上座!”

    太生宏并未推辞,在谢昭让出的主位旁坐下。谢昭亲自奉上茶水,韩七则肃立一旁,心中念头飞转,猜测着太生宏突来的深意。

    “谢将军治军有方,太原防疫,功勋卓著。微弟在信中,对将军多有赞誉。”太生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陛下谬赞,末将愧不敢当!此皆陛下运筹帷幄幄,将士用命,百姓同心之功!”谢昭恭敬回答,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太生宏绝不可能只是来夸他几句。

    果然,太生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谢昭脸上,带着一丝深意:“方才在巷中,见令弟在摆弄硝石,似欲制冰。此法虽奇,却非易事。”

    他停顿了一下:“微弟信中提及的另一桩事,更让宏在意。”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他说,欲在并州推行‘均田制’,丈量土地,按户授田,无论士庶,一体纳粮服役……此策,魄力惊人啊。”

    谢昭心头猛地一跳!

    陛下竟已将如此重大的决策告知了太生宏大人?

    看来兄弟二人间,信任之深远超外人想象。

    他沉声道:“陛下心系黎民,欲革除前朝积弊,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均田之策,乃固本安民之基,末将……深以为然。”

    太生宏静静地看着谢昭,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谢将军出身名门,当知此策一旦推行,触动之深,非比寻常。江南门阀,并州豪强,乃至天下士族……其根基,皆系于田亩人口。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策,无异于向天下门阀宣战。将军……可曾想过其中凶险?”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整个衙署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谢昭迎上太生宏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锐利:“末将想过!然,末将更知,前朝之亡,亡于土地兼并,亡于豪强坐大,亡于民不聊生!陛下欲开万世太平,此积弊非除不可!纵有千难万险,末将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披荆斩棘,在所不辞!”

    太生宏凝视着谢昭,良久,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和的笑。

    “好一个‘在所不辞’啊……”太生宏轻叹一声,“微弟得将军,如虎添翼。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韩七和依旧有些发懵的谢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此等大事,非三言两语可尽。赶了几天路,腹中倒是有些空鸣了。不知谢将军这里,可有简便的吃食?不拘什么,能填饱肚子便好。”

    谢昭立刻会意,连忙道:“有!大人稍待!韩七,速去伙房,取些刚蒸好的粟米糕,再切一盘酱羊肉,打一碗酸梅汤来!要快!”

    “是!”韩七领命,快步离去。

    谢瑜也反应过来,赶紧道:“哥,我去帮忙!”也跟着溜了出去。

    衙署内只剩下谢昭和太生宏两人。

    太生宏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谢昭侍立一旁,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太生宏的态度,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他支持陛下吗?

    似乎是支持的。

    很快,韩七和谢瑜端着吃食回来了。

    热气腾腾的粟米糕散发着谷物的清香,酱羊肉切得薄厚均匀,淋着油亮的酱汁,酸梅汤盛在瓷碗里,上面还飘着几颗梅子,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粗茶淡饭,委屈大人了。”谢昭请太生宏入座。

    “能有此等饭食,已是难得。”太生宏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粟米糕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点了点头,“嗯,火候正好,香甜软糯。”

    又尝了片酱羊肉,“咸鲜入味,不错。”

    他吃相斯文,动作从容,仿佛真的只是饿了来吃顿饭。

    谢昭三人陪坐在侧,也默默吃着。

    衙署内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

    太生宏喝了一口酸梅汤,冰凉的酸甜驱散了最后一丝暑气,他满足地放下碗,看向谢昭,语气随意地问道:“微弟此刻,应在大觉寺吧?”

    “是。”谢昭点头,“陛下近日多在寺中处理公务。”

    太生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便好。烦请谢将军引路,莫要通禀。我这做兄长的,也想给陛下……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太生宏看到某日弟弟给自己的信,一大堆寒暄后,突然看到均田制……

    弟弟你是真要掀翻天啊?!然后马不停蹄往这儿跑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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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的土地等相关制度是坞堡豪强时期。

    豪强地主建立坞堡,控制大量依附人口,如佃客、部曲和土地,形成“国中之国”。

    所以微提出的制度必然是侵。害他们利益的

    第119章

    烛火在案头跳跃,将堆积如山的竹简、舆图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尚未散尽的艾草焚烧后的微苦气息,弥漫在略显闷热的禅房内。

    太生微斜倚在铺着细竹席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瘟疫的阴影虽已渐退,但并州百废待兴的千头万绪,以及江南门阀那如芒在背的窥伺,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刚批完一份关于安置流民的奏报,眼前微微发花,喉间也有些干涩。

    “水……”他闭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沙哑。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便稳稳地托着一只青瓷杯盏,递到了他唇边。

    杯中是温热的、带着淡淡清香的云雾茶。

    太生微下意识地微微低头,就着那手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稍稍缓解了那份干涩。他并未睁眼,只含糊道:“……酪樱桃还有么?嘴里发苦。”

    “酪樱桃性凉,陛下今日已用了不少。且……”一个温和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正是谢昭,“……太医嘱咐过,陛下脾胃虚弱,不宜多食寒凉之物。”

    太生微眉头微蹙,有些不耐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那就拿些蜜饯来,兄长前日送来的那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抬手,想拂开那依旧固执地停在唇边的杯盏。

    指尖却不经意间擦过托着杯底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动作一顿。

    就在这时,一只盛着几颗琥珀色蜜饯的精致小碟,被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那碟子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太生微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碟蜜饯上,随即,他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半旧的靛青细棉布直裰。再往上,是一张清癯儒雅、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含着笑意,静静地、带着一丝促狭地看着他。

    “兄……兄长?!”

    太生微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坐直,失声惊呼!手中的奏报“啪嗒”一声掉落在榻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司州与太原相隔千里,兄长坐镇中枢,军务政务缠身,怎会……怎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大觉寺的禅房之中?

    “微弟。”太生宏唇角噙着笑意,声音醇厚温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风尘,却依旧从容,“蜜饯在此,可还合口味?”

    “你……你何时来的?怎不提前告知于我?谢昭!韩七!他们……”太生微惊愕之后,是巨大的惊喜和一丝被蒙在鼓里的薄怒,他语速极快,目光扫向谢昭,却见谢昭早已垂手肃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早已知情。

    “莫怪他们。”太生宏笑着摆摆手,顺势在榻边的锦墩上坐下,动作自然流畅,“是我让他们莫要通禀,想给你个……惊喜。”

    他目光扫过太生微案头堆积的文书和眉宇间难掩的疲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心疼,“看你案牍劳形,废寝忘食,连蜜饯都需人递到嘴边,我这做兄长的,岂能安心在司州坐视?”

    太生微心头一暖,那点薄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他连忙起身,亲自为兄长斟茶:“兄长一路辛苦!司州那边……”

    “沁水防线固若金汤,河内屯田井然有序,流民安置已近尾声。”太生宏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语气沉稳,“幽州那边,李锐新胜,忙着整合刘善旧部,清理异己,暂时无力南下。我此番前来,一是看看你,二是……”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直直看向太生微,“……为你信中提及的‘均田制’而来。”

    禅房内的气氛,因这“均田制”三字,瞬间凝重起来。

    太生微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另一杯茶递给兄长,自己也端起一杯,坐回榻上。

    他迎上太生宏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兄长有何疑虑?”

    “疑虑?”太生宏轻轻摇头,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缓缓摩挲,“非是疑虑,是忧惧!微弟,你可知‘均田’二字,意味着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意味着你要将天下豪强、门阀、坞堡主赖以生存的根基——土地、人口、依附关系连根拔起!意味着你要向盘踞九州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宣战!”

    “江南谢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这些门阀,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他们掌控着地方,垄断着知识,把持着仕途,更豢养着私兵部曲!前朝李氏,便是倚仗门阀之力得天下,最终亦因门阀掣肘而失天下!其势之强,连前朝帝王亦需仰其鼻息!你如今根基初立,凉州新定,并州甫平,司州亦非铁板一块。此刻推行‘均田’,无异于引火烧身,自毁长城!”

    太生宏的目光紧紧锁住弟弟,带着兄长特有的严厉与担忧:“你信中提及的‘占田制’、‘课田制’,看似精巧,以‘授田’之名行‘均田’之实,以‘课税’之策断豪强财源。然,此乃阳谋!阳谋虽可令其一时无法公然反对,却必将激起其滔天恨意!他们会暗中串联,煽动叛乱,勾结外敌,甚至……不惜玉石俱焚!你可知,这并州、司州乃至将来江南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可能因此燃起烽烟?你苦心经营的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太生微静静地听着,指尖感受着茶盏传来的温热。

    兄长的担忧,他何尝不知?

    门阀之祸,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他更清楚,若不革除这积弊,大雍便永远无法真正稳固,无法摆脱前朝覆辙。

    “兄长所言,句句在理。”太生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门阀之强,我深知。其反扑之烈,我亦有所预料。然,正因其强,正因其盘根错节,吸食民脂民膏,才更需趁其羽翼未丰、我新朝锐气正盛之时,以雷霆手段,斩断这毒瘤!”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电:“兄长可曾见过凉州流民易子而食?可曾见过晋阳城下尸横遍野?可曾见过太原百姓在瘟疫中绝望哀嚎?这些惨剧,根源何在?在土地兼并!在豪强圈地!在门阀垄断!前朝李氏,便是亡于此!若不推行均田,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则今日之并州惨状,明日便会在司州、在凉州、在江南重演!大雍,亦将步其后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占田制’、‘课田制’,确是阳谋。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皆知,朝廷授田于民,乃是仁政!豪强若阻挠,便是与民争利,便是逆天而行!我就是要让依附豪强的佃客、部曲、奴婢,看到一条脱离桎梏、自食其力的生路!让他们知道,朝廷才是他们真正的依靠!此策一出,豪强坞堡看似坚固,实则根基已动。依附者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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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势自衰!”

    太生宏看着弟弟挺拔而略显清瘦的背影,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五味杂陈。

    弟弟眼中的光芒,那种近乎执拗的理想主义,让他既感佩又忧心。

    他想起幼时弟弟高烧不退后醒来,眼中便时常带着这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决绝,仿佛洞悉了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真理。

    “微弟……”太生宏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你总是如此。自那场大病之后,便似脱胎换骨,所思所想,天马行空,却又……直指要害。你有神鹰相助,能引动天象,涤荡污秽,这些……为兄都看在眼里。但你要明白,纵是神灵,欲撼动这沉淀了数百年的门阀根基,亦是千难万险!人心之私,利益之固,非雷霆天威可尽除!此乃……人世间最深的泥潭!”

    太生微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弧度:“兄长,正因是泥潭,才需阳谋破局。此策之妙,不在其刚猛,而在其……不可逆。”

    他踱步回到案前,手指轻轻点着那份关于安置流民的奏报:“豪强若阻挠‘占田’,便是公然违抗朝廷政令,我便可以‘抗旨’、‘隐匿田亩’之名,名正言顺地派兵清丈,没收其土地!他们若暗中煽动叛乱,便是谋逆,我便可挥师剿灭,师出有名!他们若勾结外敌……哼,那便是叛国,人人得而诛之!此策,便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逼他们做出选择……要么顺应大势,交出部分土地人口,换取在新朝的地位;要么……便等着被这滚滚洪流碾得粉身碎骨!”

    太生宏沉默了。

    他看着弟弟眼中那近乎冷酷的算计与掌控一切的自信,心中震撼莫名。

    这已非简单的理想主义,而是将人心、时势、法理都算计到了极致的帝王心术!

    “阳谋”二字,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更沉重、更锋利的份量。

    禅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太生宏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眼中的锐利与忧色渐渐褪去,重新化为温和与一丝无奈的笑意。

    “罢了……”他摇摇头,端起早已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你这性子,认定之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从小便是如此。”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轻松下来:“今夜月色尚好,你我兄弟久别重逢,不谈这些恼人的政事了。说说别的吧。你信中提到的那个江晚镜姑娘,倒是个奇女子?还有谢昭、谢瑜那两个小子,在太原可还安分?还有……你上次信中提到的,在凉州猎到的那只白狐,皮毛可制成了裘?冬日快到了……”

    太生微看着兄长脸上那熟悉的、带着宠溺与纵容的笑意,紧绷的心弦也悄然放松。他走回榻边坐下,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兄长说的是。”太生微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那江姑娘确是奇才,防疫之策多赖其力。谢瑜那小子,还是那般跳脱,前日还嚷嚷着要试什么‘硝石制冰’,弄得灰头土脸……至于那白狐裘……”

    兄弟二人间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话题转向了家长里短。

    第120章

    “说起谢瑜那小子,”太生宏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方才在衙署见他,还是那般跳脱,嚷嚷着要试什么‘硝石制冰’,弄得灰头土脸。倒是谢昭……”

    他话锋微转,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方才进来,我见他侍立一旁,腰间佩刀未解,甲胄虽卸,却似……颇为随意?”

    太生微拿起蜜饯的手顿在半空。

    禅房内仿佛有瞬间的凝滞。

    他抬眼看向兄长。

    太生宏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笑意,眼神却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太生微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

    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兄长是在问,为何谢昭在他面前,能如此“随意”?甚至……近乎“无礼”地佩刀侍立?

    太生微的心猛地一沉。

    是了。

    方才他闭目小憩,谢昭递水、劝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自己亦习以为常,甚至……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侍奉。

    默契,无需言说的亲近,落在旁人眼中,尤其是落在心思缜密如太生宏的眼中,便显得格外刺眼。

    他该如何解释?

    说谢昭忠心耿耿,特许佩刀?说战时状态,不拘小节?

    这些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深层的东西……如何在兄长面前宣之于口?

    沉默在烛火摇曳中蔓延,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太生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含糊道:“谢昭……他……他性子沉稳,行事有度。战时……嗯,战时确需谨慎些。”

    太生宏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似乎穿透了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他心底那一瞬间的慌乱。

    太生宏心中了然。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微弟自小聪慧绝伦,心思深沉,但唯独在情感一事上,似乎……有种近乎迟钝的纯粹?

    谢昭此人,他自然清楚。

    少年英才,忠心耿耿,用兵如神,是微弟手中最锋利也最可靠的剑。

    但……君臣之间,过分的亲近,几乎超越了君臣界限的默契,甚至在微弟面前自然而然流露的……保护欲?

    太生宏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太生宏心底悄然滋生。

    既担忧这过于亲近的关系,会模糊了君臣界限,将来或成隐患?

    但更多是……难以言喻的酸涩?

    自己珍视多年、一手护持长大的弟弟,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如此靠近他、影响他情绪的人?还是男人?臣子?

    这种情绪很陌生,甚至有些荒谬。

    他是兄长,是臣子,微弟是君,是天下之主,他怎能有如此……“小气”的想法?

    太生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

    微弟已是九五之尊,他的私事,只要不危及国本,自己这做兄长的,又何必多言?

    只是……看着弟弟那略显闪躲的眼神,太生宏心中那份无奈更深了。

    他正欲开口,将这个话题揭过,却见太生微忽然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紧蹙,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甚至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兄长……”太生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刚才的沉默耗尽了力气,“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好生困乏,头也有些昏沉沉的……许是这几日未曾睡好。”

    这转移话题的意图,拙劣得让太生宏几乎失笑。

    他看着弟弟那副“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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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很困,快撑不住了”的模样,心中那点无奈和担忧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

    这小子……从小就会用这招!

    小时候不想背书了,就装头疼;不想练字了,就喊手酸。

    如今当了皇帝,这招数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太生宏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沉,带着一种“我看你演”的了然。

    太生微被兄长看得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大概是连日劳神,方才又说了许多话,有些……精力不济了。”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榻上睡过去。

    太生宏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如此……”太生宏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早些歇息吧。身子要紧,莫要再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文书,“至于均田制之事……”

    他话未说完,太生微立刻接口,语速飞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此事明日再议!明日!兄长一路辛苦,也请早些安歇!”

    太生宏看着他这副急于结束话题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哦?方才还说政事恼人,不愿多谈。如今连私事也不愿与为兄多聊了?微弟这皇帝当的,倒真是日理万机,连片刻闲暇也无了?”

    太生微被兄长这带着调侃的话噎了一下,脸上微热,正要辩解,太生宏却已转身,步履从容地朝门外走去。

    “好了,不扰你安歇了。”太生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明日辰时,再来与陛下……商议军国大事。”

    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太生微看着紧闭的房门,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心中暗恼自己的失态。

    在兄长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城府似乎总是不够用。

    禅房外,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中。

    太生宏刚走出几步,便看到廊下阴影里,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侍立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正是谢昭。

    他显然一直候在此处,未曾远离。

    太生宏脚步未停,径直从他面前走过,目光却沉沉地扫过谢昭腰间那柄未曾解下的佩刀,以及他虽恭敬垂首、却依旧难掩那份沉稳从容的姿态。

    方才在禅房内,微弟那瞬间的慌乱和拙劣的掩饰,以及此刻谢昭这近乎寸步不离的守护姿态……种种画面在太生宏脑中交织,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谢将军。”太生宏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末将在。”谢昭立刻躬身抱拳。

    “陛下乏了,已歇下。若无十万火急军情,莫要惊扰。”太生宏淡淡道,脚步未停。

    “末将明白。”谢昭应道,心中却掠过一丝疑惑。

    太生宏大人方才在衙署时还言笑晏晏,语气温和,此刻……怎么感觉疏离了许多?

    是自己哪里失礼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从太生宏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只看到对方一个平静无波的侧脸和挺直的背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硬?

    或者说,是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太生宏并未再多言,也没有像在衙署那般与谢昭寒暄几句,只是颔首,便径直越过他,朝着为自己安排的客院方向走去。

    谢昭站在原地,看着太生宏消失在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向以温润儒雅著称的太生宏,这位陛下的亲兄长,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是哪里出了差错?

    谢昭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作者有话说:太生宏:我宁愿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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