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生微血战沙场、出生入死的将领们心生芥蒂。
一个前朝的蛀虫,只因“幡然醒悟”,摇尾乞怜,便能凌驾于所有功勋之上?这公平吗?
后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太生微放下茶盏,他终于抬眼,看向谢昭。
目光很静,却让谢昭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想避开。
“谢昭,”太生微开口,“你觉得,我赏的是什么?”
谢昭一怔,抬眼对上太生微的视线,很是困惑:“陛下之意……”
“我赏的,是‘归义’这两个字。”太生微身体前倾,“赏的是他代表的前朝宗室身份,赏的是他跪地臣服的这个姿态,赏的是他亲手写下的那篇《告天下书》。我要天下人看到的,不是他李锐得了多少富贵,而是……连胤朝的亲王都认了朕的天命,都甘愿匍匐在朕的脚下。朕要的,是这‘归义’二字带来的震慑,是让那些还抱着前朝幻梦、躲在江南苟延残喘的蛀虫们看清楚,顺朕者,是何等前程!逆朕者,又是何等下场!”
“至于这赏赐本身……”太生微冷笑,“丹书铁券?也不过是一块铁。世袭罔替?朕能给,我后世的子孙自然也能收。见君不拜?那也得看朕,愿不愿见他。”
他轻轻嗤笑一声:“权利这东西,朕说给,是恩赏。朕若不想给,它便什么都不是。一个圈养起来的‘归义侯’,予他些虚名浮利,换天下归心,这笔买卖,朕觉得……很划算。”
“末将……愚钝!”谢昭猛地起身,单膝跪地,“未能体察陛下深意,妄加揣测,请陛下治罪。”
太生微眼中满是无奈。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你的心思,我明白。担心将士们寒心,是为主将者应有的顾虑。但目光须放长远些。并州初定,幽州新附,江南未平,朕需要的是天下归心,是减少征伐的阻力。些许财帛虚名,若能换得一方安定,少死些将士,多活些百姓,有何不可?”
“陛下圣明!末将……受教!”谢昭依言起身。
太生微满意点点头,这才仿佛真正放松下来,身体向后靠入软榻的隐囊里,显露出几分真实的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江南那边,近日可有新消息传来?”
话题转得自然。
谢昭神色一凛,立刻收敛心神:“回陛下,金陵暗线最新密报。幽王得知李锐归义侯之事及《告天下书》后,勃然大怒,已下旨,削其王爵,夺其李姓,逐出宗室谱牒,并公告天下,斥其为逆臣,凡传播其檄文者以通敌论处。”
太生微闻言,嗤笑一声:“反应倒是不慢。可惜,无能狂怒,于事无补。他越是如此气急败坏,越是显得心虚色厉。江南士族有何反应?”
“江南诸姓,反应不一。”谢昭沉吟道,“据报,王、谢、顾、陆等门阀,皆闭门谢客,约束子弟,暂未公开表态,似在静观其变。但暗流汹涌,各家之间密使往来频繁。另有一些地方豪强,则颇受震动,暗中打听‘归义’详情者,不在少数。甚至已有数家联络司州,试探……归附条件。”
“哼。”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看来朕这‘归义侯’,还是有点用处的。继续盯着,尤其是谢家……”
他话音未落,谢昭便接口道:“谢氏近日动作频频。谢宏已下令,暂时切断与北地所有明面上的生意往来,家族子弟严禁妄议朝政,更严禁与北地私通。其态度……极为谨慎,似在严防死守,静待时机。”
“谢宏……老狐狸。”太生微垂眼,“他这是以退为进,想看看朕接下来的动作,再决定谢家这艘船,到底要往哪边摆。可惜啊……”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凝:“江南富庶,甲于天下。然其地,河网密布,气候湿热,每至夏秋之交,易生涝灾,更兼时有疫气流行。去岁今春,江南多地已有小规模水患,庄稼受损。今夏雨水尤甚往年,恐非吉兆。若再有飓风海溢……”
太生微没有再说下去,但眉头已蹙起。
谢昭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陛下所虑极是。末将亦收到零星讯息,言及吴郡、会稽一带,今春已有涝象,低洼处稻田被淹。若夏秋再持续大雨,恐酿成大灾。江南虽富,然土地兼并尤烈,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寻常水患,于朱门大户不过损及毫毛,然于寻常百姓及依附佃户,便是灭顶之灾。一旦灾起,流民遍地,若处置不当,恐生大变。”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太生微仿佛看到了暴涨的河水冲破堤坝,淹没了万顷良田;看到了茅舍被冲垮,灾民拖家带口,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看到了那些高门大户却依旧歌舞升平……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悲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古今皆然。江南若真有灾,受苦的,终究是那些无力自保的升斗小民。朕……远在太原,鞭长莫及。幽王与那些门阀,眼中只有权势倾轧,何曾真正在意过百姓死活?”
谢昭看着陛下眼中那抹真实的忧色,心中触动:“陛下仁德,心系万民。然天灾非人力可阻。当下之急,乃尽快稳定并、幽,巩固根基。待北方大定,陛下挥师南下,重整山河,方能真正解江南百姓于倒悬。”
太生微沉默片刻,点头:“是啊……欲拯天下,必先握紧刀柄。并州均田,需加速推行。幽州整编,亦要尽快落实。唯有北地彻底稳固,朕才有余力,去管那江南的风雨。”
他重新坐直身体。
“谢昭。”
“末将在!”
“传朕旨意:并州各郡巡田使,加大清丈力度,凡有豪强坞堡阻挠,依律严惩,绝不姑息。锐士营,命韩七、谢瑜加紧整训,限一月内成军,巡防边塞,弹压地方不稳。另,请我父……密切关注江南雨情及粮价变动,暗中筹备一批救灾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末将遵旨!”谢昭抱拳领命。
太生微下达完这一连串的指令,紧绷的肩线似乎松弛了些许,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愈发明显。
他抬起手,用手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谢昭侍立一旁,将陛下的倦色尽收眼底。
他目光扫过小几上那碟几乎未动的蜜饯和早已凉透的茶盏,心头一紧。
他悄然退后两步,对侍立在殿角的内侍做了个手势。
内侍会意,无声无息地躬身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那内侍便端着一个托盘去而复返。
托盘上放着一只素白瓷碗,碗中盛着大半碗汤水,热气氤氲。
谢昭亲自接过托盘,挥手让内侍退下。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120-130(第17/19页)
他走到榻边,将托盘放在小几上,端起那碗温热的汤羹。
“陛下,”他声音放得极低,“您连日劳神,气血有亏。这是御膳房按陈署正给的方子熬制的红枣桂圆羹,加了少许老姜和黄芪,最是安神补气。您趁热用一些。”
太生微从沉思中回过神,抬眼看了看那碗羹汤,又看了看谢昭。
他皱眉:“又是这些汤汤水水……我喝得嘴里都快没味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接过了瓷碗。
碗壁温热,却不烫手,显然是掐准了时辰送来的。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羹汤甜度适中,枣肉炖得糜烂,桂圆软糯,姜汁的微辣恰到好处地冲淡了甜腻,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有些发僵的脾胃。
他确实有些饿了,也累了。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耗费的心力远胜一场大战。
此刻温热的羹汤入腹,紧绷的神经仿佛被一点点浸润。
他默不作声地,一勺接一勺,将碗中的羹汤饮尽。
谢昭静静侍立一旁,看着陛下进食,见他眉宇渐渐舒展,心中稍安。
待太生微用完,他立刻递上一方干净的素帕,又接过空碗放回托盘。
太生微擦了擦嘴角,将帕子丢在几上,身体向后靠入软榻的隐囊里。
暖意自胃腹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眼皮渐渐沉重。
谢昭见状:“陛下若觉困乏,不如稍歇片刻。末将在此值守,若有紧急军务,再唤醒陛下。”
太生微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已有些撑不开。
他习惯性地想寻个更舒服的姿势,身体无意识地朝软榻里侧蹭了蹭,却似乎不得劲,眉头又轻轻蹙起。
谢昭犹豫了片刻。
他目光扫过殿内,此处是议事后殿,不是寝宫,并无卧榻,只有这张可供倚靠的软榻。
陛下显然已极倦,若就此睡去,醒来难免腰背酸痛。
他迟疑一瞬,终是上前半步,动作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太生微身后的隐囊,使其更贴合腰背。
随即,他单膝半跪于榻前踏脚上:“陛下,榻上局促,恐休息不好。”
他这是很自然而然的护卫姿态,毕竟这只是无数次寻常侍奉中的一次。
太生微困得迷糊,意识已有些混沌。
熟悉的气息和声音靠近,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他无意识地循着那令人安心的热源,身体微微一侧,额头便抵靠在了谢昭屈起的膝头。
动作太过自然。
谢昭的身体瞬间僵住。
膝头传来的轻微压力和温热的触感,让他呼吸骤停,心跳如擂鼓。
他垂眸,能看到陛下散落的几缕墨发搭在他的衣袍上,感受到那全然放松的、倚靠过来的重量。
陛下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蹙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平日里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安静地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谢昭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静谧。
他抬起手,极其轻柔地,将滑落至榻边的薄毯拉起,小心地盖在了太生微肩头。
第129章
太生微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额头抵靠着的支撑物,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皂角气味。
他没有立刻睁眼,下意识地蹭了蹭,试图驱散最后一点睡意。
动作细微,但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支撑着他的物体,猛地绷紧了。
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的僵硬,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
太生微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睁开眼。
视线先是有些模糊,适应了殿内昏暗的光线后,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自己……竟歪靠在软榻的隐囊上,而额头……正抵在谢昭屈起的膝头。
谢昭保持着跪于榻前踏脚上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
他眼睑低敛,看不清神情
太生微一怔。
记忆回笼……是了,他累了,谢昭送来羹汤,他喝了,然后……然后就靠着睡着了?
所以……谢昭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让他靠着睡了这么久?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些许尴尬,一丝暖意,还有一点……好笑。
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脖颈,轻轻抬起头。
几乎在他抬头的瞬间,谢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您醒了?”谢昭的声音带着刚醒般的沙哑,立刻试图起身,“末将……末将失仪!”
他动作有些急,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血脉不通,起身的瞬间身形微微一晃,但他立刻用手撑住榻沿,稳住了自己,只是膝盖处传来一阵明显的酸麻感,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生微看着他这副样子,那点好笑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摆摆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无妨。朕睡了多久?你怎么……就这么傻跪着?”
谢昭垂眸,避开太生微的视线:“回陛下,您约莫睡了一个多时辰。末将……恐惊扰陛下安眠,故而未敢动弹。”
一个多时辰?太生微愣了一下。
他竟睡了这么久?太生微有些惊讶,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期间可有人来寻朕?”
谢昭道:“崔相约半个时辰前来过,言有要事禀报。见陛下安睡,未敢惊扰,只在殿外等候片刻,便先行离去,言晚些再来。”
崔启明?太生微眉头微蹙。
能让崔启明亲自跑来等候,定非寻常小事。
“为何不唤醒朕?”太生微语气带上一丝不悦,并非针对谢昭,而是针对自己竟如此懈怠。
谢昭立刻单膝跪地:“陛下连日辛劳,难得安眠,末将……末将斗胆,请陛下恕罪!”
他这话说得恳切。
太生微叹了口气:“起来吧。下次若有紧急政务,务必唤醒朕。”
“末将遵命。”
太生微扬声道:“来人!”
殿外侍立的内侍立刻应声而入。
很快……
“臣崔启明,参见陛下!”崔启明躬身行礼,手中还捧着一卷文书,“听闻陛下醒了,臣便即刻赶来,未及整理衣冠,望陛下恕罪。”
“起来吧。”太生微示意他近前,“你可是有要事?”
崔启明直起身,脸上难掩喜色,将文书递上:“陛下,是三件喜事!其一,何娘子那边,有突破性进展!”
太生微眼中一亮,接过文书展开。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120-130(第18/19页)
纸上字迹工整,是何琴亲笔所书,还附着两张草图。
崔启明在旁解释:“何娘子按陛下之前提及的‘白叠子’特性,改良了轧棉机。她用硬木做了两个木辊,一快一慢,手摇驱动,去棉籽时既干净又不伤棉绒,比之前用手剥快了数倍!”
他指着草图上的纺纱机:“还有纺纱机,她将单锭改成了双锭,加了脚踏板,一个人便能操作,一日能纺出之前两日的纱量。更难得的是,她试种的西域棉种,与本地棉种杂交后,长出的棉桃更大,纤维更长,今年秋收便能推广到并州各地。”
太生微越看越惊喜,笑道:“好!好一个何琴!她竟真的做出来了!这轧棉机与纺纱机,若推广到司州、凉州,百姓冬日御寒便多了指望。”
“不止如此。”崔启明又道,“何娘子还说,她已让织工试织棉布,混入少量麻线后,布面更坚韧,且吸湿透气,比丝麻便宜数倍。明年开春,便能批量织造,供军中将士与百姓使用。”
太生微点头,将文书放在案上,“传朕旨意,赏何琴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准她在姑臧设织坊,所需工匠、物料,优先调拨!”
“臣遵旨!”
“第二件事呢?”太生微追问。
崔启明眼中笑意更浓:“是锐士营与幽州整编之事!韩七将军与谢小将军已完成锐士营整训,选出数千精锐,皆是从坞堡私兵中遴选的骁勇之辈,昨日已在城郊演武,阵法娴熟,战力远超预期。”
“幽州那边,赵贲将军传来消息,刘善旧部已整编完毕,选出五千骑兵编入边军,余下老弱皆遣散归农,按均田令授田。如今幽州边境已设十处烽燧,胡骑不敢再靠近半步。”
太生微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锐士营可派往西河郡,协助巡田使弹压豪强。幽州边军需加强训练,严防库莫奚异动。库莫奚借苍玄之名稳住部众,近日恐有动作。”
“臣已让赵贲加强戒备。”崔启明应道,“第三件事,是农学署那边传来的。他们试种的‘双季稻’,在汾水沿岸小范围试种成功了!”
太生微有些意外。
崔启明解释,“是之前西域商队带来的稻种,农学署的老农试着在水热充足的地段种植,竟能一年两熟,亩产比本地稻种多收两石。虽只试种了百亩,但若明年推广到并州南部、司州等地,粮荒可解大半。”
太生微拿起那卷稻种试种的文书,上面详细记录着播种、灌溉、收割的时辰,还有老农的批注。
如“水土相宜,虫害极少”。
他心中算起账来:若每亩多收两石,十万亩便是二十万石粮,足够大军一年之用。
“好!”他放下文书,语气轻快,“让农学署扩大试种范围,明年春耕前,务必将种植之法编印成册,传往各郡县。”
崔启明刚应了“是”,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陛下,殿外有一自称徐伯者求见,说有水利要事禀报,称……称可解水患之法。”
太生微眉头微蹙。
他对这名字不熟悉,却敢直言“解水患”,倒有几分胆识。
谢昭在旁道:“臣已查过,此人是河东人,早年在关中修过灌溉渠,因得罪当地豪强,隐居多年。听闻陛下关注水情,特意赶来的。”
太生微沉吟片刻,道:“宣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老者走进殿内。
他约莫六十许,须发半白,裤脚还沾着泥土,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显然是常年劳作的人。
见了太生微,他不卑不亢地躬身:“草民徐伯,叩见陛下。”
“你说能解水患?”太生微开门见山。
徐伯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急切:“陛下,草民在关中修渠时,曾研究过天下水势。水患,症结在‘淤’与‘溢’。河道淤塞则水不畅,堤坝不固则水易溢。草民有一策,可仿‘深淘滩,低作堰’之法,疏通河道,再筑分水堤,让水患变水利。”
“深淘滩,低作堰?”太生微心中猛地一跳。
这理念,竟与他前世所知的都江堰如出一辙。李冰父子正是以“深淘滩”清除河道淤积,以“低作堰”控制水位,才让成都平原成了天府之国。
这个世界,竟也有懂此法的人?
徐伯见他动容,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卷图,展开在案上:“陛下请看!这是草民绘制的水系图。若在入海口筑分水堤,将江水一分为二,一支入江,一支入渠灌溉;再定期清淤河道,让泥沙随水入海,不致淤积。如此,既解水患,又能灌溉万亩良田!”
太生微俯身细看。
图上,河道、堤坝、灌区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清淤的深度、堤坝的坡度都有标注。
他问:“此法需多少人力?多久可成?”
“若陛下肯拨上万民夫,备足木料、石料,两年可成。”徐伯语气笃定,“草民愿亲自督造,若有差池,甘受责罚。”
太生微原以为,治理水患需耗费数年心力,没想到竟遇此大才。
此人的理念,比朝中那些只懂“筑高堤”的官员,不知高明多少倍。
“徐伯,”他声音郑重,“朕任命你为水利使,全权负责水系治理。所需民夫、物料,朕让崔相从司州、并州调拨。”
徐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草民……草民谢陛下信任!定不辱使命!”
太生微抬手让他起身,目光扫过崔启明与谢昭,语气带着几分振奋:“棉花可御寒,稻种可饱腹,水利可解患……有此三事,何愁天下不定?”
崔启明与谢昭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第130章
太生微本想就此,但又回想到……
“徐先生此策,深得治水真意,‘深淘滩,低作堰’,六字真言,足以泽被万世。”太生微开口,“然,先生所言,多集中于关中、蜀中水系。并州、司州乃至幽冀之地,水患之情,又有不同。”
他抬起眼,看向徐伯:“并州表里山河,汾水纵贯,看似水流平缓,然每至夏秋,吕梁、太行山洪倾泻,汾水骤涨,裹挟泥沙,下游河床年年淤高,堤防疲于奔命。司州有沁水、丹水,河内之地虽经多年经营,沟渠纵横,然若遇连绵暴雨,沁水泛滥,淹没良田,亦非罕见。至于幽冀……”
太生微语气更沉:“幽冀平原,地势低洼,漳水、滹沱河、永定河,皆乃善淤善决善徙之河。前朝数百年来,治河投入巨万,然收效甚微。每至汛期,千里泽国,百姓流离失所,惨不忍睹。更兼近年来,战乱频仍,堤防失修,河道淤塞更甚往昔。若今夏雨水超常,恐……祸不旋踵。”
徐伯闻言,脸上激动之色稍敛:“陛下明察万里,于水利之事见解之深,远超老朽预料!陛下所言极是,北地之水,不同于南方,泥沙更重,汛期更集中,河道变迁更剧烈。治理之法,虽可借鉴‘深淘滩,低作堰’之理,然具体施为,需因地制宜,更重‘疏导’与‘固本’。”
“哦?如何疏导?又如何固本?”太生微对此很有兴趣。
徐伯言:“如汾水,除常规清淤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120-130(第19/19页)
加固堤防外,当在其上游吕梁山麓,择合适山谷,修建陂塘水库,雨季蓄洪,旱季放水,既可缓下游之水势,又可资灌溉。中游开阔处,需开辟减水河、分流渠,汛期分泄洪水,导入低洼荒地或预设的蓄洪区,避免洪水直冲主河道。此谓‘疏导’。”
他又言幽冀平原:“至于幽冀固本,首在固堤。然单纯加高堤防,终是下策,堤越高,险越大。需采用桩埽之法,以巨木为桩,树枝、秫秸、碎石为埽,层层夯叠,加固险工段堤岸根基,抵御冲刷。更需在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处,修建挑水坝,石砌为宜,逼水归槽,减少对堤岸的冲刷。此外,植树造林,固土保水,减少泥沙下泄,此乃长久固本之策。”
太生微眼中精光大盛。
徐伯所言之策,竟与他前世所知的一些现代水利理念不谋而合,此人确是实干之大才。
太生微忍不住赞叹,“先生真乃国士,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水库、分流、固堤、造林……非一朝一夕之功,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他在殿内踱了两步,神色决断:“既如此,事不宜迟!崔相!”
“臣在!”
他着意把徐伯的官职再往上提一提。
“即刻拟旨:于工部下,特设都水清吏司,专司天下水利、河防、漕运之事!擢徐伯为都水清吏司郎中,赐银印,秩比千石,总领北地水患防治。可自行征辟精通水利、算学、工造之员吏,所需一应人员、经费,由户部优先调拨。”
崔启明虽觉此举略显仓促,且擢升一介布衣为郎中逾制,但陛下心意已决,且徐伯确有实学,便应:“臣遵旨!即刻便办!”
“徐先生,”太生微看向徐伯,“朕予你权柄,予你支持。朕要你在一月内,派人勘测并州汾水、司州沁水、幽冀漳滹沱等主要河道险工,绘制详图,拟定治理方略,预算工料人力,报朕御览。秋汛之前,需完成最险要地段的加固工程。可能做到?”
徐伯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地,“陛下信重,老朽……臣,徐伯,定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若不能保秋汛安澜,臣……提头来见!”
“朕不要你的头,朕要北地百姓安居乐业!”太生微亲手扶起他,“放手去做,遇有地方豪强、胥吏阻挠,或需军队协助,可直接报于谢昭将军,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
“谢陛下隆恩!”徐伯再拜,老泪纵横。
安排完水利之事,太生微心绪稍定,但另一件事又浮上心头。
等徐伯,崔启明退下,他踱回案后:“谢昭。”
“末将在。”
“库莫奚近来动向如何?呼延灼那边,可有异动?”太生微仿佛随口一问。
谢昭神色一凛,上前一步:“回陛下。据鹰房与边军斥候密报,库莫奚借苍玄神鹰之名,已基本整合四谷鹿部残余势力,声势大振。呼延灼虽仍控制右部王庭及屠各本部精锐,然屡战不利,损兵折将,实力已大不如前。双方目前仍在皋狼山一带对峙,小规模冲突不断,但大规模会战已鲜有发生。”
太生微思虑:“哦?僵持住了?这倒有趣。呼延灼……败而不溃,库莫奚……胜而不决。看来,双方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谢昭点头:“陛下明鉴。呼延灼虽困兽犹斗,然其部族经年内耗,牛羊减损,丁壮死伤颇重,已显疲态。库莫奚虽势头正盛,然其根基未稳,新附部众人心未完全归附,且连年征战,消耗亦巨,急需休养生息,巩固权位。故而,双方虽仍剑拔弩张,实则……皆有罢兵休战之意,只是碍于颜面,谁也不敢先开口。”
太生微冷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们打生打死,朕乐见其成。但他们想歇下来,积攒力量,回头再来觊觎朕的领土……就得问问朕答不答应了。”
他沉吟片刻:“呼延灼……好歹是匈奴右部名义上的单于,虽屡战屡败,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库莫奚嘛,鹰扬跋扈,借朕之神鹰名头聚拢人心,其势虽成,然终究是借势而起,根基浅薄了些。”
他抬眼,看向谢昭:“谢昭,你说,这草原上的狼群,若是只剩下一头最强壮的头狼,它吃饱喝足之后,会看向哪里?”
谢昭心领神会:“回陛下,狼性贪婪,若无敌手,必会觊觎篱笆内的羔羊。”
“是啊。”太生微轻轻一笑,拿起案上一块镇纸,又把玩起一枚玉珏,左右手各执一件,碰撞。
“所以啊,篱笆外头,不能只剩下一头狼。最好呢,永远有两头,或者更多头狼,彼此撕咬,争夺不休,谁都吃不饱,谁都成不了气候。它们眼里只有对方,自然就顾不上惦记篱笆里的东西了。”
他放下镇纸和玉珏:“库莫奚这把刀,朕用着还算顺手,替他牵制了呼延灼大半精力,让并州西线安稳了不少。但如今,这把刀有点太锋利了,朕怕……他哪天割伤了手,或者,反过来想割朕的肉。”
谢昭:“陛下圣虑深远。那……陛下的意思是?”
“呼延灼这条瘸了腿的老狼,还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太生微语气平淡,“得给他透点气,让他缓一缓,能继续跟库莫奚撕咬下去。但也不能让他缓过劲来,重新变成一头能威胁篱笆的恶狼。这个分寸……得拿捏好。”
他斟酌:“库莫奚那边,前番袭扰幽州刘善后方,算是立了一功。朕许他西河草场之事,可以开始逐步兑现,但不可一次给足。可允许其部众在划定区域,有限度地游牧,并开放边境一两处,许其以牛羊马匹,换取些许盐铁茶叶。要让他尝到甜头,知道跟着朕有肉吃,但……不能让他吃得太饱。”
“至于呼延灼……”太生微眼中多了几分冷意,“让鹰房想想办法,透露点风声给他。就说……库莫奚与朕往来密切,已获准南下水草丰美之地放牧,并获得盐铁之利。嗯……顺便,可以‘不小心’让他的斥候,‘劫’到一两批数量不多、但足够让他眼红的物资。让他知道,跟朕作对,只有死路一条。但若他肯……迷途知返,朕或许也会给他一条活路,一点甜头。”
谢昭眼中露出钦佩之色:“陛下此计甚妙!既安抚库莫奚,又吊着呼延灼,使其二人互相猜忌,彼此制衡,皆不敢亦不能全力南下寇边,末将即刻去安排。”
“不急。”太生微叫住他,“这事,做得要自然,要像是无意中流露的,或是底下人为了私利偷偷摸摸干的。不能大张旗鼓,更不能让库莫奚觉得是朕在暗中资助他的死对头。明白吗?”
“明白!定会做得滴水不漏。”
“嗯。”太生微点头,“北地水患,草原纷争,江南暗流……千头万绪啊。但归根结底,无非是‘安内’与‘攘外’四字。内不安,则外患必至;外不攘,则内无宁日。唯有双管齐下,方能廓清寰宇,开万世太平。”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