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书案,走到谢昭面前
太生微伸出手,手指马上要触碰到谢昭的肩头,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转而虚虚一抬。
“起来吧。”他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了许多,“跪着说话,朕看着累。”
谢昭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料到太生微会亲自来扶。
他依言站起身,但依旧微垂眼睑,不直视。
太生微收回手,负手踱回案后,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发生。
“说说吧,除了虚无缥缈的‘仙君’传言,还有哪些不长眼的东西,在背后嚼舌根,惹朕心烦?让你这般……忧心忡忡。”
他坐回椅中,目光又落回谢昭身上。
谢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重回到臣子的身份。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回陛下,近日并州官场,确有少许不安分的议论。除却借雨势散播‘出师不利’谣言的宵小外,另有一些人,对陛下擢拔寒门、推行均田、乃至……重用末将等行伍出身之人,颇有微词。”
太生微挑眉,却似乎并不意外,“都说些什么?莫非又是那一套‘尊卑有序’、‘贵贱有别’的老调?”
“是。”谢昭点头,“有言陛下‘重武轻文’,‘苛待士族’,‘破坏祖宗法度’。更有甚者,私下串联,言陛下……宠信佞幸,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他说到“佞幸”二字,声音极冷。
太生微嗤笑一声:“他们倒是会扣帽子。朕用的人,能打仗,能办事,能安民,便是好臣子。莫非只要那些只会清谈、尸位素餐的所谓‘名士’,才不是佞幸?”
他看向谢昭:“可知是哪些人在背后鼓噪?”
谢昭沉吟片刻,报了几个名字,皆是并州本地有些名望的士族子弟,或在州郡担任闲职,或是致仕乡绅。
“其中,以太原王氏分支的王闵、祁县温氏的温旭之,以及上党张氏的张洸几人,最为活跃。他们时常在诗社、文会中非议朝政,更与江南来的几个商人过从甚密。”
太生微:“都是并州地头蛇啊。朕动了他们的田亩,削了他们的私兵,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要叫唤几声。至于江南来的商人……”
他眯眼:“看来,金陵那边的手,伸得比朕想的还要长。是王家的人?还是顾家?”
谢昭道:“目前探查,与金陵王氏,顾氏皆有关联。这些商人明面上是来做药材、布匹生意,暗地里却携带金银,结交并州士族,打探消息,散播流言。”
“哼,果然是他们。”太生微冷笑,“只会玩这些阴私手段,真是……黔驴技穷。”
他语气转冷:“谢昭,这些人,朕交给你处置。该抓的抓,该查的查,该杀鸡儆猴的,也不必手软。并州是朕的并州,容不得这些蛀虫兴风作浪。至于江南来的那些商人吗?盯紧了,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背后还有哪些人。必要时,可以‘请’他们来太原‘做客’。”
“末将遵旨!”谢昭眼中厉色一闪。
正事吩咐完,殿内气氛稍稍缓和。
太生微揉了揉眉心,他随口问道:“你方才说,那些士族子弟常在诗社文会中非议朝政?他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除了吟诗作对,抱怨朕之外。”
谢昭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无非是赏花饮酒,品评书画,互相吹捧,或是写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自命清高。偶尔也议论些朝政,但多是空谈,不切实际。”
太生微闻言,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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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闲。朕在这殿中批阅奏章,殚精竭虑,他们倒好,喝着酒,赏着花,骂着朕……这日子,过得比朕舒坦多了。”
谢昭:“……”
太生微似乎觉得这话有趣,自己先笑了起来,摇摇头:“人各有志吧。或许在他们眼里,朕才是那个搅乱他们风雅生活的‘粗鄙武夫’?罢了,不提他们了,徒增烦恼。”
他话锋一转,开始聊家常:“说起来,你近日军务繁忙,可有按时用膳?朕看你这几日似乎清减了些。并州秋凉,早晚寒气重,需得多添件衣裳。”
谢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问得有些无措,忙道:“劳陛下挂心,末将一切安好。”
“嗯。”太生微点点头,像是放心了些,“谢瑜那小子明日就要走了,他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这一去,朕这宫里倒要清静不少。你身边怕是也更冷清了吧?”
谢昭心中微动,陛下这话像是在关心他的起居,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谨慎答道:“舍弟虽闹腾,但军中男儿,聚散本是常事。末将早已习惯。”
“习惯就好。”太生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朕记得,你幼时在长安为伴读,闲暇时可也曾与他们那般,吟风弄月,参加些诗会文社?”
谢昭一怔,立刻知道太生微在问什么,忙不迭解释:“回陛下,臣幼时顽劣,耐不住性子。宫中课业繁重,闲暇时更喜骑马射箭,或是溜出宫去西市闲逛,尝些街边小吃。对于吟诗作赋、附庸风雅之事,实在一窍不通,也并无多少兴趣。因此,没少被太傅责罚。”
太生微想象了一下少年时的谢昭被太傅罚抄书、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倒像是你会做的事。看来,你与那些‘风雅名士’,从小便不是一路人。”
“是。”谢昭坦然道,“臣志在沙场,愿为陛下驰骋疆场,廓清寰宇。舞文弄墨、清谈空议,非臣所长,亦非臣所愿。”
窗外,雨势减小。
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茶水,又无声退下。
太生微端起新沏的茶,吹了吹热气,“对了,你方才说,那些江南商人暗中结交并州士族,打探消息……他们主要打探些什么?可是对朕的均田、新政格外‘关心’?”
谢昭神色一凛,点头道:“陛下明察。他们最关心的,确是均田细则、新政推行力度、以及……陛下对江南的态度。尤其关注哪些士族受损最重,哪些寒门新贵得势,试图从中寻找可拉拢或挑拨的对象。”
太生微冷笑:“果然如此。是想在朕的后院点火啊。看来,朕对江南,还是太‘客气’了。”
他放下茶盏:“谢昭。”
“给金陵那边也添把火吧。”太生微语气平淡,“他们不是喜欢散播流言吗?朕也送他们一些‘礼物’。让鹰房动起来,在江南士林中也散些消息,就说幽王奢靡无度,宠信奸佞,排挤忠良,以致江南水患频发,民不聊生;再说朕求贤若渴,凡江南才俊,无论出身,只要肯北上来投,朕必虚位以待,厚禄相酬。顺便……也可以提一提,归义侯在太原过得如何舒心惬意,前程似锦。”
谢昭:“陛下此计甚妙,攻心为上,分化瓦解,末将即刻去办!”
太生微笑了笑:“好了,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生歇息。明日……朕还要去看谢瑜誓师。”
“是,末将告退。”谢昭躬身行礼,退出了大殿。
第140章
翌日,卯时初。
雨并未如某些人担忧的那般倾盆而下,却也未彻底停歇,只是转为了一种更恼人的细雨。
雨丝无声无息地飘洒,飘在脸上只觉微凉,落在石板上晕开浅浅的湿痕,连地面都没完全浸透。
可架不住它密,沾在铠甲上、兵器上,久了也能积出一层薄薄的水膜。
“呸,这鬼雨!”一个络腮胡放下手里的长矛,“昨儿听伙房老张说,今儿准晴,结果呢?还是下。”
旁边正用布巾擦弯刀的小兵抬了抬头:“王哥,知足吧,要是跟昨儿似的瓢泼大雨,咱们这粮草车早陷泥里了。这小雨算啥?走起来顶多鞋底子沾点泥,不耽误事。”
“就是耽误老子心情!”络腮胡踹了踹脚边的草绳,“咱们开拔去长安,本该风风光光的,结果顶着这破雨,跟丧家犬似的。”
“你可别瞎咧咧!”管军需的老卒扛着一捆油布走过来,听见这话回头瞪了一眼,“昨儿那谣言刚压下去,你还敢说这话?小心被将军听见,罚你抄十遍军纪,这雨算啥?只要陛下说能走,就算下刀子,咱们也得往前冲。”
几个小兵瞬间噤声,低下头忙活手里的活计。雨丝还在飘,校场上的动静却没停。
捆扎粮草的绳子被勒得更紧,油布把火药桶裹得严严实实,马蹄上的铁掌被反复检查,连马背上的鞍鞯都被擦了又擦,生怕沾了湿气打滑。
“都快点!磨磨蹭蹭的,想让陛下等你们?”
熟悉的呵斥传来,谢瑜一身玄色轻甲,腰悬长刀,快步从队伍旁走过。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路过一个正慢悠悠整理箭囊的士兵,伸手就拍了下对方的后脑勺:“箭杆都快被雨打潮了,不知道用布裹上?到了长安,拉弓都费劲,等着挨敌人的刀子?”
那士兵连忙应着“是”,慌忙找出干布把箭囊包好。
谢瑜还想再训,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谢昭跟韩七正并肩走来。
“哥!”谢瑜的语气瞬间软了些,“你看这雨,虽说不大,可架不住密啊,咱们的弓矢、火药,还有那些文书,都得小心护着,行军速度肯定得慢半拍。”
韩七先开口:“放心,昨晚就让人把所有怕潮的物件都用油布裹了,弓矢库里还生了炭火,今早检查过,没受潮。行军速度确实会慢,但顶多比原计划晚几个时辰到下一个驿站,不碍事。”
谢昭目光扫过校场,将士们虽有小声抱怨,却都在按部就班忙活,神色还算镇定,这才微微点头。
“将士们心里有数,你不用太急。倒是昨晚那谣言,鹰房有消息了。”
谢瑜眼睛一瞪,瞬间忘了雨的事,“查到是谁传的了?是不是高谭的残部?还是江南来的细作?敢咒咱们出师不利,看小爷我不把他揪出来,扒了他的皮!”
“急什么?”谢昭按住他,“还没完全查清,但鹰房在城西里抓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估计是高谭的余党,想借这雨搅乱军心。”
韩七补充道:“我今早巡城的时候,也听几个小贩说,前两日有个穿青色长衫的人,说‘这雨就是坏兆头’。那人身形,跟鹰房抓的人描述的有点像,估计是一伙的。”
谢瑜听得火冒三丈:“这群混蛋!高谭都死透了,还敢出来蹦跶,等我从长安回来,非得把并州这些余孽都清干净不可!”
“先顾好眼前的事。”谢昭拍了拍他的胳膊,“陛下已经下旨,让鹰房彻查,有结果会立刻报给你。你到了长安,专心处理那边的事,并州这边有我和韩七盯着,不用分心。”
正说着,远处一阵整齐的铜锣声,由远及近,三人同时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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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望去,只见官道上,一列玄色仪仗正驶来。
“是陛下的仪仗!”韩七道。
谢瑜瞬间忘了生气,也忘了雨:“陛下这么快就来了?”
谢昭看着那列越来越近的仪仗,唇角勾起笑:“陛下向来体恤将士,许是怕雨让大家心里不踏实,亲自来送你了。”
谢瑜理了理领口,道:“我去迎陛下!”
他迈着大步往前冲,踏出两步后,顿住,行止需合礼数,陛下仪仗在前,哪能像在营中般莽撞?
他迅速收敛神色,放缓脚步。
远处,车帘上绣着的五爪金龙。
“陛下到——”司仪唱喏。
玄甲骑士分列两侧,马车停在校场中央的高台下。
内侍快步上前,撩开车帘,先垂下一块踏凳,才躬身扶住车中人。
最先露出的,是赤金的袍角。
袍角绣着细密的云纹,云纹边缘用金线勾勒,随着车中人的动作晃动,似有流光在其上转。
这是实打实的赤金织锦,底色鲜亮,像正午的太阳,一出场便压过了雨雾的沉闷。
谢瑜瞳孔微缩。
这也不是衮服啊?这款式他从未见过。
领口是方方正正的“盘领”,衣身宽大,却在腰侧收了褶皱,下摆分为两截,前短后长,走动时能看到内层同样绣着金纹的衬袍,既不像武将的劲装,也不似文官的宽袍,透着股说不出的华贵。
“陛下。”身后传来谢昭的声音,他也跟了上来。
车中人完全踏出马车,谢瑜这才看清全貌。
太生微身着的是一件赤金织金妆花曳撒,衣身主体用的是江南贡品的“云锦”,上面用的是金线,绣出“十二章纹”中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纹,仿佛将整片晴空都披在了身上。
腰间束一条玉带,带銙的是龙纹,正中一块最大的玉牌上,刻“受命于天”。
头上未戴冕冠,只束一顶赤金翼善冠。
太生微抬手,让内侍退下。
雨丝落在他的曳撒上,很快便被锦缎吸收,留下浅浅的水痕,却丝毫不影响这赤金的亮色。
他眉眼本就清俊,此刻沾了些许水汽,眼尾微微泛红,眉心一点朱砂痣在赤金的映衬下,竟似燃着的一点火星。
“臣谢瑜,参见陛下!”谢瑜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地。
“臣谢昭、韩七,参见陛下!”
谢昭与韩七也随之跪地,身后的文武百官、营中将士,皆齐齐叩拜。
“诸卿平身。”
“雨雾湿寒,不必多礼。”
众人依言起身,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目光不敢随意落在陛下身上。
这身赤金服饰太过新奇,别说太原,便是长安、金陵,也从未见过这般样式,可没人敢问,只敢在心中暗自揣测:这定是陛下特意为出征所制的“吉服”。
太生微自然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有点无奈。
昨夜他在系统面板中翻找,就看到这件【SR级·日照山河】。
这一件,“穿戴后可引动地气,驱散阴云,一刻内必放晴”,特效正是他需要的。
但是……这服饰是明制,现在可没有这种款式的,不过他“奇装异服”穿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谢瑜,”太生微的目光落在谢瑜身上,“将士们的行装都备妥了?粮草、火药,可有疏漏?”
谢瑜连忙直起身:“回陛下!都妥了!粮草已用油布裹了,底下垫了干稻草,绝无受潮之虞;火药都存放在密封的木箱里,木箱外还涂了桐油,便是再下半个时辰雨,也伤不到分毫。锐士营五千将士,皆已点验完毕,甲胄、兵器、马匹,无一缺损。”
“嗯。”太生微颔首,目光转向谢昭,“长安那边的接应,可有确讯?”
“回陛下,”谢昭上前一步,“崔相门生李大人已在潼关外设下驿站,备好了粮草与宿营地,我方将士抵达后,可直接入城休整,无需耽在路上。此外,鹰房已传回消息,长安周边的豪强坞堡,皆已知晓陛下派锐士营协防之事,近日都收敛了动作,暂无异动。”
太生微唇角微扬。
“很好。”他抬手,内侍立刻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坛酒、一把剑。
太生微拿起酒坛,亲自为谢瑜斟了一杯。
“此酒,为你壮行。”太生微将酒杯递到谢瑜面前,“你此去长安,是为‘镇’。镇豪强,镇匪患,镇想借乱局谋私之人。记住,刀可利,心不可躁;威可立,仁不可失。”
谢瑜双手接过酒杯,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但心也热,谢瑜说不清是酒,还是太生微这番话的作用。
他单膝跪地,将空杯举过头顶:“臣谢瑜,谨记陛下教诲,此去长安,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大雍。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
“朕不要你的头,”太生微扶起他,拿起托盘上的剑,亲手为他佩在腰间,“朕要你带着这把‘镇边’剑,平安归来,带着长安安定的消息,回来喝朕为你备的庆功酒。”
剑鞘贴着谢瑜的腰侧,谢瑜的眼眶微微发红,用力点头:“臣……臣定不辱命!”
太生微颔首,目光扫过校场上肃立的五千锐士。
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坚毅,无半分因天气而生的萎靡。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高台。
内侍连忙撑起华盖,为他挡雨。
太生微摆手示意不必,任由雨丝落在曳撒上。
他立于高台之上,扫视全场。
“大雍的将士们!”他的声音清越,“今日,尔等奉朕之命,开赴长安,协防剿匪,保境安民。”
“长安,乃前朝旧都,关中锁钥,然,自前朝倾覆,匪患猖獗,豪强割据,民不聊生。朕,承天命,继正统,不忍见黎民受苦,江山板荡,故遣尔等,持朕节钺,前往镇抚。”
“此行,乃为靖安!然,若有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祸乱地方者,朕许尔等……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绝不姑息。”
“朕,等尔等的捷报。待功成之日,朕必亲迎于城外,犒赏三军,论功行赏!”
“大雍万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谢瑜率先振臂高呼。
“大雍万胜!”
“陛下万岁!”
五千锐士的吼声冲破雨幕,震得地面都在颤,连天上的阴云似乎都被这冲天的士气撼动。
太生微抬手,压下震天的呼声。
他目光再次落在谢瑜身上:“谢瑜。”
“吉时已到,擂鼓,出征!”
谢瑜转身,面向大军,拔出腰间刚刚被赐予的“镇边剑”,剑指长安方向:“全军听令!开拔!”
“咚!咚!咚!咚——”
战鼓声擂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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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
旌旗猎猎,前锋开始移动,步兵紧随其后,步伐整齐,甲叶铿锵。
大军离开校场,向着南方的官道行进。
太生微立于高台,谢昭与韩七一左一右,侍立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同样沉默地注视着。
雨,依旧下着。
细密,黏腻,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队列中,不少士兵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眉头微蹙。
这雨虽不大,但长途行军,终究不便,士气也被这阴霾天压着一头。
谢瑜骑在马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望了一眼高台上的陛下,心中暗自嘀咕:陛下说今日必是晴空万里……这雨,怎么看也不像要停的样子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先头部队已经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中军也开始移动。
这时,雨丝骤然断绝。
紧接着,笼罩在太原城上空沉甸甸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一束金光刺破云层,笔直地投射下来,恰好落在正在行进的大军队伍之上。
“咦?雨停了?”队伍中,有士兵惊讶地抬头。
“不止停了,你们看!云、云散了!”更多的人发现了异常,纷纷仰首望天。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们的惊呼,更多的阳光争先恐后地穿透云层,道道金辉洒落。
前后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头顶的乌云竟已消散大半,露出大片大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温暖耀眼,将整条官道照得一片透亮。
阳光照耀在将士们的脸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郁,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暖意。
“天晴了,真的天晴了?”
所有士兵都自发转向高台方向。
“陛下万岁!”
“大雍万胜!”
谢瑜勒住战马,猛地回头,望向高台。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陛下的身影,谢瑜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奔涌,难以言喻崇拜席卷全身。
他再次拔出“镇边剑”,剑指苍穹:“陛下天威,日月同辉,锐士营!前进!”
“前进!前进!前进!”
震天的呼应声响起。
高台上。
韩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几乎是瞬间完成的天气逆转,饶是他深知陛下有鬼神莫测之能,依旧震撼得无以复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谢昭……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定着陛下。
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太生微身上,谢昭却觉得太生微的脸色似乎白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
谢昭的心猛地一揪。
几乎是想也不想,他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站在了太生微身侧后方,方便他随时伸手搀扶。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陛下?”
太生微缓缓睁开眼。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他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无妨。”
然后,他转过身。
“天佑大雍!”太生微朗声道,“此乃吉兆,预示我大军此行,必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天佑大雍!”
太生微颔首,在内侍的簇拥下,走下高台。
谢昭紧随其后。
走下高台,来到马车前,太生微的脚步顿了一下,身形微晃。
“陛下!”谢昭立刻上前,手臂稳稳托住了太生微的手肘。
入手处,隔着手臂的衣料,也能感到轻微的颤抖。
太生微借力站稳,侧头看了谢昭一眼,眼神复杂:“……回宫。”
“是!”谢昭应道,手上力道未松,小心地搀扶着太生微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谢昭翻身上马,护持在马车旁。
韩七也赶了过来,他看向谢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询问什么。
谢昭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噤声,一切回宫再说。
车队启动。
阳光灿烂,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马车内,却是一片寂静。
太生微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目养神。
脸色在车厢相对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额角渗出冷汗。
方才一瞬,天地伟力加身又抽离,带来的负荷远超常人想象,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
他需要休息。
车驾径直驶入宫门,直至寝殿前才停下。
谢昭率先下马,快步走到车前。
内侍掀开车帘,谢昭伸出手。
太生微睁开眼,看着谢昭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搭了上去。
借着谢昭的力道,他走下马车。
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陛下?”谢昭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没事,”太生微摆摆手,“只是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我歇息片刻。无要紧事,不必来扰。”
“是。”内侍们躬身应道,纷纷退开。
谢昭却没离开,他跟着太生微走入殿内。
殿内光线柔和,熏香袅袅。
太生微走到榻边,几乎是卸力般地坐了下去,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引枕上,长吁了一口气。
谢昭对侍立的内侍低声道:“去备一碗参汤,要温的。再打盆热水来。”
内侍领命而去。
谢昭走到榻边,拿起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太生微身上。
太生微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很快,参汤和热水送来。
谢昭接过参汤,试了试温度,刚好入口。
他走到榻边,轻声道:“陛下,用些参汤再歇息吧。”
太生微睁开眼,看着谢昭端着的汤碗,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谢昭小心地扶着他坐起一些,将汤碗递到他唇边。
太生微就着他的手,慢慢将一碗参汤饮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驱散了部分寒意。
喝完参汤,谢昭又拧了热帕子,递给他擦脸。
太生微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气蒸腾。
……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暖阁,炭炉燃着银丝炭,火苗轻轻舔着炉壁。
太生微倚在铺着软榻上,膝头摊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
他换了件月白的常服,墨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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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许是晨间送谢瑜出征时耗了精神,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
“顺阳王那边,今早可有新讯?”
“鹰房晨间递了简报,”谢昭将手里刚剥好的栗子仁放进碟中,“李锐昨日已按计划见了李炀的信使,只说‘陛下念及宗室情分,愿为其提供庇护,但需李炀亲至太原呈表归顺’,未露半分破绽。李炀那边虽仍犹豫,却已松口说‘给答复’,想来是怕了袁荀两家的纷争波及自身。”
他说着,拿起茶盏给太生微续了杯茶,茶汤清澈。
“陛下放心,鹰房已布了暗哨,他与那边的往来信件,都会先过一遍手,绝不会让他走漏半点风声。”
太生微接过茶盏:“我不是怕他走漏风声,是怕太急。他毕竟是替身,虽模仿得像,可李炀是李锐的弟弟,常年相处,难免能察觉出些异样。万一李锐为了表功,多说了不该说的话……”
“陛下,”谢昭打断他,声音放得柔了些,伸手从碟中捏起颗栗子仁,递到太生微唇边,“李锐虽有野心,却也惜命。他知道自己的命攥在陛下手里,不敢胡来。前日我见他时,特意叮嘱过‘多听少说,凡事需先禀明再行’,他应是记在心里的。”
太生微下意识地张口接住栗子仁,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豫州那边呢?袁荀两家的冲突,可有缓和的迹象?我怕他们打得太凶,反而让金陵那边趁机插了手。毕竟王氏与袁家素有往来,顾氏又与荀家沾亲带故,江南门阀不会坐视豫州乱得不可收拾。”
谢昭看着他眼底满是倦意,却还执着于政事,无奈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栗子,走到软榻旁,弯腰将太生微膝头的密报抽走。
“陛下,”他蹲下,与太生微平视,“晨间送谢瑜出征,陛下为了驱散阴云耗了精神,这会儿脸色都还没缓过来。顺阳王的事,有鹰房盯着,豫州的纷争,韩七也已派了人去查,都安排妥当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太生微眼下的淡青:“今日不谈政事好不好?”
太生微被他手指的温度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开,想到是谢昭,又停止了动作。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有些执着,可顺阳王是枚关键的棋子,豫州又是中原要地,容不得半分差池。
“那聊什么?”太生微偏过头,避开谢昭的手,还是妥协了,“谢瑜刚走,西域的棉种要等秋收,并州的水利也还在勘测,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
谢昭见他松了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直起身,坐到软榻边,拿起碟子里的栗子,继续剥着:“怎么会没的聊?前日谢瑜临行前,还偷偷跟我说,等他从长安回来,要陛下赏他两坛西域的葡萄酒,说上次韩七藏的那坛,他只尝了一口就被抢光了。”
“那小子,就知道吃。”太生微嗤笑一声,眉眼却舒展了些,端起茶盏喝了口,“韩七也是,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藏酒,被谢瑜发现了又不肯给,两人在营里闹了半宿,最后还是我让人再送了坛过去,才消停。”
“还有何娘子那边,”谢昭剥栗子的动作不停,指尖翻飞间,完整的栗子仁不断落在碟中。
“昨日崔相递了奏报,说她改良的轧棉机已经在姑臧试推广了,佃户们都说好用,比之前手剥快了不少。她还说,等今年新棉收了,要给陛下织件最软的棉布常服,说比丝绸还透气。”
太生微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有心了。之前还担心她一个女子在姑臧立足难,没想到她不仅把织坊办得有声有色,还能琢磨出改良工具的法子,倒是我小看了她。”
“陛下识人善用,才让她有机会施展本事。”谢昭将剥好的栗子仁推到太生微面前,“尝尝,并州本地的品种。”
太生微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比往日吃的更甜糯。
暖阁里静了下来,阳光慢慢移动,光斑落在太生微的发梢,他靠在引枕上,听谢昭说起营里的趣事,或是并州的新鲜事,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许是晨间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又或许是暖阁里的熏香太过安神,太生微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他想撑着坐直些,脑袋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最后竟轻轻靠在了谢昭的膝头。
谢昭剥栗子的动作顿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腿,想让太生微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无意间碰到太生微垂落的手,温热的,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将那只手拢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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