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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150-160(第1/22页)

    第151章

    洛阳行宫,长春殿。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明晃晃地切过窗棂。

    可太生微依旧躺在内殿的软榻上,沉睡着。

    他身上的【金秋颂】早已褪下,换回了素锦寝衣,墨发铺了满枕,衬得脸色极白。

    眉心那点朱砂痣也淡了颜色,像是耗尽了精气。

    他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但偶尔眼睫颤动,证明他还活着,只是睡得太沉。

    这一觉,从昨日下午被韩七几乎是半扶半抱地送入长春殿,一直睡到了此刻。

    梦里浮光掠影,一会儿是孟津驿外,一会儿是官道两侧疯狂蔓延的花海,百姓震天的欢呼与叩拜声浪几乎要掀翻梦境……

    最后定格下来的,却是并州行宫那间暖阁,炭火哔剥,有人坐在榻边,安静地剥着栗子,将完整的果仁一颗颗放进碟中……

    太生微的眼睫颤了颤,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在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谢……”

    名字没叫全,便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不知又过了多久,意识才像沉在深水里的鱼,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窗外似乎有刻意压低的争执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然后是沉重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弥漫到四肢百骸。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身下的软榻很柔软,锦被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香气。

    太生微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尝试动了动手腕。

    还好,虽然乏力,但不像上次在太原送谢瑜出征后那么严重。

    大概是【金秋颂】的消耗主要在“引动生机”上,对精神力的损耗不如直接改变天象那么剧烈。

    但疲惫和那种空乏感依然存在。

    他侧过头,看向榻边的矮几。

    上面放着一盏温着的参汤,还有一盏清水。

    显然是有人时刻备着,等他醒来就能入口。

    几乎是本能地,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谢昭在,这会儿参汤的温度应该正好,他大概会默不作声地扶自己起来,稳稳地端着碗,让自己就着他的手喝……

    这念头来得突兀。

    太生微怔了一下,随即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怎么会……事事都想到谢昭?

    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边从来不缺伺候的人。韩七忠心耿耿,内侍们更是战战兢兢、无微不至。

    可偏偏,在这样极度疲乏、意识朦胧的时刻,第一个跳进脑海的,是那个身影。

    太生微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依赖,有些过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时,眼底那点恍惚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来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几乎是话音刚落,殿门就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韩七那颗脑袋探了进来。

    见太生微睁着眼,韩七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喜色,他连忙闪身进来,又迅速回手掩上门。

    “陛下!您可算是醒了!”韩七大步走到榻边,想伸手去扶,又怕自己手重,“您这一觉睡得……可真沉。怎么样?感觉好些没?渴不渴?饿不饿?参汤一直温着呢,要不要先喝一口?”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太生微被他吵得有点头疼,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

    韩七立刻噤声,眼巴巴地看着他。

    太生微自己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劲,身体晃了一下。

    韩七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托住他的后背和手臂,稳稳将人扶起,又抓过两个软枕垫在他腰后。

    “陛下,您慢点。”韩七的语气小心翼翼,“您这脸色……还是有点白。要不要传太医?或者再睡会儿?”

    “不用。”太生微靠着软枕,闭眼缓了缓那股因起身而涌上的眩晕,才道,“水。”

    “诶!”韩七连忙转身,端起那盏清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太生微唇边。

    太生微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

    “什么时辰了?”他问。

    “回陛下,快午时了。”韩七放下水盏,“您睡了快一整日了。”

    太生微“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他目光落在韩七脸上,见他眼下也有淡淡青影,问道:“外面怎么回事?朕方才好像听到争执声。”

    提到这个,韩七脸上立刻露出压不住的烦躁。

    “还能怎么回事?一群不长眼的东西!”他声音带着火气,“从昨儿下午您歇下开始,这行宫外头就没消停过,打着各种旗号想来‘问安’‘探病’‘呈送地方特产’的人,一波接一波。洛阳本地的官员、世家代表、还有从附近郡县闻风赶来的什么名士耆老……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完!”

    他越说越气:“臣遵照陛下之前的吩咐,一律挡驾,说陛下车马劳顿,需要静养,暂不见外客。可有些人就是不识相,变着法地想往里钻,臣看他们就是想亲眼瞧瞧陛下是不是真‘病’了,想探探虚实!”

    韩七哼了一声:“臣让人守死了宫门,谁来都一句‘陛下安歇,不得惊扰’。有几个仗着官位高想硬闯的,臣直接让亲兵‘请’他们去偏殿喝茶了,一喝就是一两个时辰,看他们还敢不敢。”

    太生微听罢,笑道:“都有哪些人,名单记下了?”

    “记下了!”

    太生微接过,展开扫了一眼。

    纸上罗列了二三十个名字,后面跟着简要标注。

    ……

    林林总总,果然如韩七所说,各怀心思。

    太生微的目光在这些名字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陈珪”二字上。

    颍川陈氏,也是豫州大族,与正在争斗的袁氏、荀氏皆有姻亲。此人此时出现在洛阳,还打着“聆听圣训”的旗号,恐怕不仅仅是慕名而来那么简单。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将名单折起,随手放在榻边。

    “做得不错。”他对韩七道,“这些人,回头再料理。眼下我既已醒了,他们想必会更着急。你继续守着,除了你与必要的内侍,任何人不得擅入长春殿。朕还需要静养一两日。”

    “陛下放心!”韩七挺起胸膛。

    太生微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研墨。”

    韩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陛下要写东西?您这刚醒,要不……”

    “无妨。”太生微打断他,“躺久了,活动活动手腕也好。”

    韩七不敢再劝,连忙走到外间的书案旁,铺开一张素笺,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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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墨。

    他动作很认真,浓黑的墨汁在砚台里渐渐化开,散发出淡淡松烟香气。

    太生微自己慢慢挪到榻边,穿上鞋,走到书案后坐下。

    韩七已将墨研好,退到一旁。

    提起笔,蘸饱了墨,太生微却顿住了。

    写给谁?

    自然是谢昭。

    他离开孟津驿前,已令韩七传讯给谢昭,告知自己启程前往洛阳。

    如今自己已到洛阳,因“金秋颂”耗神沉睡了一日。

    于公于私,都该给前线的谢昭去一封信,告知近况,也问问豫州情形。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君臣通信。

    可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太生微一时竟不知如何落笔。

    汇报洛阳见闻?描述那百花盛开的奇景?还是直接询问豫州军务?

    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谢昭接到信后会有的反应。

    那人定会先看字迹,判断他书写时的状态是否从容;然后逐字逐句地读,从字里行间揣摩他真实的心绪;最后才会去思考信中提及的政务,并给出周全的回复。或许还会在回信末尾,不着痕迹地提醒他保重身体,不要过度耗神……

    太生微抿了抿唇,笔尖终于落下。

    “谢昭卿鉴。”

    然后呢?

    “朕已安抵洛阳,行宫诸事初定。”

    这像一句废话。谢昭必然早已接到他抵达洛阳的通报。

    “洛阳秋色颇佳,昨日御驾入城时,沿途偶见野菊绽放,百姓夹道,士气可用。”

    他终究没详细描述那“百花齐放”的盛况。

    谢昭在豫州,消息或许会滞后,但迟早会知道。自己主动去说,反而显得刻意?

    他跳过这段,继续写。

    “司州官员迎驾甚恭,然观其言行,心思各异。名单附后,卿可一览,于豫州事务或有所参详。”

    写到这里,他才觉得稍稍切入了正题。

    将韩七记录的那份名单抄录一遍,作为附件,既能互通情报,也能让谢昭对洛阳形势有所了解。

    抄完名单,信笺已写满大半。

    他本该就此打住,询问豫州近况,给予指示或勉励。

    可笔尖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纸面空白处逡巡着,又落下几行字。

    “并州今岁秋粮入库颇丰,太原宫中荷塘残荷亦别有趣味。”

    “司州贡橘已到,味甘,然不及河内庄上所产爽口。”

    “韩七近日聒噪依旧,然护卫尽心,可堪一用。”

    “朕……一切安好,勿念。”

    写到最后一句话,太生微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热。

    这算什么?家书吗?

    啰啰嗦嗦,净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盯着那几行字,有心揉掉重写,又觉矫情。

    犹豫片刻,他还是在末尾,以尽可能平淡公事公办的语气,补上了一行小字:

    “豫州情势若何?袁、荀可还安分?卿部驻扎,一切可还顺利?盼复。”

    这封信,怎么看怎么别扭。

    前头是正儿八经的政务通报,中间夹了份名单,后面却是一堆鸡毛蒜皮的闲扯,最后才勉强问了一句正事。

    简直……不成体统。

    太生微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额角。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睡了一觉,脑子还不清醒吗?

    “陛下,写好了?”韩七见他搁笔,凑过来想帮忙吹干墨迹,眼睛不经意地往信纸上瞟了一眼。

    这一瞟,他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他识字,看得懂。

    前面那些还好,看到后面什么“荷塘残荷”“贡橘不及河内”“自己聒噪”……

    韩七嘴角抽了抽,只觉得牙根一阵发酸。

    这、这真是陛下写的?

    怎么读着……那么像……——

    作者有话说:韩七:我也要做ply的一环吗

    第152章

    太生微搁下笔,目光落在那几行闲语上,眉峰微蹙,竟生出几分把这张纸揉掉重写的念头。

    旁边的韩七早就把信里的内容看了个七七八八,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他站在案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陛下这哪里是给前线统兵大将写军报,这分明是……

    “看什么?”太生微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的不自在转瞬即逝,“这信里的内容,有什么不妥?”

    韩七一个激灵,连忙收回目光:“没、没什么不妥!陛下写的自然都是要紧事!只是……臣就是觉得,谢将军在前线看到陛下这些叮嘱,定然会感念圣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办事!”

    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能让陛下放下帝王的架子,写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这本身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太生微被他这话逗得低笑一声,指尖在信笺上轻轻一点,终是没再动重写的心思。

    “罢了,就这样吧。”他将信笺折起,装入封套,用火漆封好,盖上了自己的私印,“用鹰房的快马,即刻送往豫州前线,亲手交到谢昭手里,不得有误。”

    “是!臣这就去安排!”韩七连忙上前接过信。

    “还有,”太生微又开口,语气随意了些,“让御膳房备上十坛洛阳的好酒,再让厨子装上两只整羊,一并快马送去长安,给谢瑜。”

    韩七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陛下还记着这小子的烤全羊呢?他要是收到了,怕是能在长安城里蹦起来!”

    “他办事还算稳妥,赏他的。”太生微唇角弯了弯,随即又收敛了笑意,叮嘱道,“顺便带句话给他,长安是关中根本,世家盘根错节,武库亏空、隐户逃税这些事,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但也绝不能手软。有拿不准的,先写信问他兄长,或是直接奏报给朕,别自己莽撞行事。”

    “臣记下了,一定一字不差地带给谢将军。”韩七躬身应下,捧着信转身快步出去安排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生微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风带着洛水的水汽涌进来,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

    窗外是洛阳行宫的庭院,几株古槐落了半树黄叶,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红,墙角的木芙蓉却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是昨日【金秋颂】留下的余韵。

    他扶着窗棂,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这个方向一路前去,便是是豫州。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司州别驾王儁、河南尹张韬、洛阳令陈琦,还有颍川来的陈珪先生,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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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生微眉梢微挑。

    来了。

    昨日入城时那场百花齐放的异象,震住了洛阳满城的官员百姓,也让这些背后站着世家大族的人坐不住了。

    昨日他沉睡不醒,这些人被韩七拦在宫外,今日他刚醒,便联袂而来,说是禀奏要事,实则不过是来探他的虚实,看看这位能引动天地异象的帝王,到底要在洛阳做什么。

    “宣。”太生微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是。”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四名身着官服的男子走入,为首的正是司州别驾王儁。

    四人走到殿中,齐齐跪倒在地:“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太生微抬头,“诸卿联袂而来,所为何事?可是洛阳城防、粮储出了什么纰漏?”

    王儁四人起身,垂手立在殿中,闻言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还是王儁先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洛阳城防稳固,粮储充足,各州县秋粮也已陆续入库,并无纰漏。臣等今日前来,一则是听闻陛下圣体已愈,特来问安;二则,是有关于豫州局势的要事,想禀奏陛下。”

    太生微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看得王儁心头一紧,下意识便垂下了眼帘。

    “哦?豫州的事?”太生微语气淡淡,“谢昭已率大军进驻豫州边境,袁、荀二族已奉诏停了私斗,局势尚在掌控之中。诸卿有何高见?”

    “臣等不敢称高见。”王儁定了定神,硬着头皮道,“只是……颍川陈氏,乃豫州望族,与汝南袁氏、颍川荀氏皆有通家之好。这位陈珪先生,乃是颍川陈氏的族长,近日恰在洛阳,听闻陛下有意平定豫州乱象,特来向陛下进言,希望能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说着,侧身让开,将身后的陈珪露了出来。

    陈珪年约五十,身着一身素色儒衫,须发半白,看着颇有几分儒雅名士的气度。他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行礼:“草民陈珪,叩见陛下。陛下天威赫赫,所过之处,天地呈祥,草木回春,实乃万民之福。”

    这话一出口,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谁都知道,他这话指的是昨日入城时那场百花齐放的异象。

    太生微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陈先生客气了。草木枯荣,本是天时,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倒是陈先生,身在颍川,却在此时来到洛阳,想来不只是为了跟朕说这句奉承话吧?”

    陈珪心头一跳。

    这位年轻的帝王,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直接说奉承话好像也不愿接话?

    他定了定神,躬身道:“陛下圣明。草民此次前来,确是为了豫州之事。袁、荀二族,为一己私利,擅动刀兵,祸乱地方,残害百姓,实乃罪无可赦。然,豫州世家盘根错节,二族盘踞此地已逾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州郡,若强行以兵戈镇压,恐激起全豫士族的抵触,反而得不偿失,甚至……将他们推向江南伪朝。”

    他抬起头,看向太生微:“草民斗胆恳请陛下,给草民一个机会。草民愿亲往颍川、汝南,面见袁、荀二氏族长,晓以利害,劝其放下干戈,归顺朝廷,献土纳降。如此,既可免了刀兵之祸,安定豫州百姓,亦可让江南伪朝无机可乘。”

    这话听起来是一片公心,实则算盘打得精响。

    他想做这个中间人,既保住了袁、荀二族,也保住了豫州世家的整体利益,更能在太生微这里捞一个“定豫之功”,让颍川陈氏在新朝站稳脚跟。

    旁边的王儁、张韬三人,也都纷纷附和:“陛下,陈先生所言极是。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上策!”

    太生微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

    这些世家大族,果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谢昭的大军刚到豫州边境,刀还没亮出来,他们就急着跳出来当和事佬,想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了。

    若是真依了陈珪的话,劝降了袁、荀二族,那豫州依旧是这些世家的天下,他的均田令、新选官法,根本就别想在豫州推行下去。到头来,不过是换了个名义,依旧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朝廷。

    他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但他也没直接拒绝。

    毕竟,现在还不是跟整个豫州世家撕破脸的时候。

    太生微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陈先生有此心,心系百姓,顾全大局,甚好。朕准了。”

    陈珪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谢陛下隆恩!草民定不辱使命!”

    “先别急着谢恩。”太生微话锋一转,“朕准你去劝降,却也有几个条件。其一,袁、荀二族,必须即刻解散私兵部曲,所有坞堡武装,交由朝廷派驻的军队接管;其二,二族需如实上报隐匿的田产、户口,按律缴纳赋税,此前所欠赋税,可酌情减免,但隐田隐户,必须尽数清退;其三,两家参与私斗、残害百姓的首恶,必须交由朝廷按律处置,不得包庇。”

    他目光直直看向陈珪:“这三条,是朕的底线。若是袁、荀二族能答应,朕可以既往不咎,保留其族中子弟的入仕资格,若是不答应……”

    太生微没再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陈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三条,条条都戳在世家的命根子上!

    解散私兵、清退隐田、交出首恶,这跟抄家灭族也差不了多少了啊,袁、荀二族若是答应了这些条件,就等于被拔了牙、剪了爪,再也没有跟朝廷抗衡的资本,只能任人拿捏。

    王儁等人也愣住了,没想到陛下看着温和,一开口就是釜底抽薪的狠招。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陈珪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动了动,想要求情,却对上太生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似乎忘了这位是靠兵马打天下,有兵马在手,这位帝王怎么会跟世家妥协。

    “怎么?”太生微挑眉,“陈先生觉得,这条件很难?还是说,在先生眼里,那些世家的私利,比豫州百姓的安危,比朝廷的法度,还要重要?”

    “草民不敢!”陈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草民定当竭尽全力,向袁、荀二族陈明陛下的天威与仁德,劝其归顺朝廷!”

    “甚好。”太生微语气缓和了几分,“朕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朕要听到准信。若是袁、荀二族执意顽抗,那朕也只能让谢昭的大军,替他们好好讲讲朝廷的法度了。”

    “是!草民遵旨!”陈珪伏在地上。

    太生微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朕乏了。”

    四人再次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长春殿,直到走出宫门,被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官袍内里,早已被冷汗打湿。

    殿内,太生微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

    “来人。”

    “陛下有何吩咐?”

    “传令给鹰房,盯着陈珪。他去豫州跟袁、荀二族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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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字一句,都要报给朕。另外,再派人去查查,颍川陈氏跟江南幽王那边,有没有私下往来。”太生微语气冰冷,“还有,给谢昭传一道密令,让他按兵不动,继续在边境整军,给袁、荀二族施压。陈珪那边,不必理会,他唱他的红脸,谢昭唱他的黑脸。”

    “是!属下遵旨!”

    ……

    与此同时,豫州汝南边境,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舆图铺满了整张长案,上面用朱笔标注着记号。

    汝南袁氏、颍川荀氏的坞堡位置、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地,都标得一清二楚。

    谢昭一身甲胄,站在案前,听着斥候的汇报。甲胄上的龙首吞口泛着冷光,是太生微亲赐的那套【玄龙隐渊】。

    “……袁氏与荀氏的私斗已经停了,双方各自退回了本族坞堡,都在增派人手加固防御,囤积粮草。袁氏族长袁涣派了使者去金陵,求见幽王,至今未归。荀氏这边,则是闭门谢客,约束子弟,没有任何异动。”斥候躬身禀报。

    谢昭点了点头,指尖落在舆图上汝南与颍川的交界处,那里是李炀的封地,也是袁、荀二族冲突的核心地带。

    “李炀那边,可有消息?”他开口。

    “回将军,昨日李炀的信使已经到了营外,带来了李炀的亲笔降表,愿意献土归顺朝廷,只求陛下庇护其全族性命与财产安全。信使还说,李炀已经收拾好了府邸,随时准备开门迎接大军入城。”

    旁边的副将闻言,眼睛一亮:“将军!太好了!李炀归顺,咱们就有了名正言顺进驻汝南的理由。末将请命,愿率一千精骑,即刻进驻汝南郡治,接管城防。”

    谢昭却摇了摇头。

    “不急。”他淡淡道,“李炀的降表,先妥善收着,不必急着回应。传令下去,各营原地驻守,加紧操练,不得擅自出击,不得与袁、荀二族的部曲发生冲突。”

    副将一愣,满脸不解:“将军?这是为何?陛下让咱们来豫州,就是要平定这里的乱局,现在李炀归顺,正是咱们进军的好机会啊!”

    谢昭扫了他一眼:“陛下要的,是整个豫州的长治久安。现在贸然进驻,只会让袁、荀二族同仇敌忾,联手对抗朝廷,反而给了幽王插手的机会。陛下是是分化瓦解,不是把他们逼到绝路上去。”

    副将恍然大悟:“末将愚钝,明白了!”

    谢昭收回目光,正想再吩咐几句,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将军!将军!鹰房快马!陛下的亲笔信!”

    谢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前一刻还沉稳锐利的眼神,瞬间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看向帐门。

    亲兵快步跑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密信,躬身递了过来。

    谢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伸手接过信。

    他挥了挥手,让帐内的斥候、副将都退了下去。

    直到帐内只剩他一人,他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火漆,展开信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关于洛阳局势、司州官员动向的通报,还有那份需要他参详的官员名单。

    谢昭看得认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配合陛下的布局,敲打豫州这些蠢蠢欲动的世家。

    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顿住了。

    信笺的后半段,居然全是闲话?

    “并州今岁秋粮入库颇丰,太原宫中荷塘残荷亦别有趣味。”

    “司州贡橘已到,味甘,然不及河内庄上所产爽口。”

    “韩七近日聒噪依旧,然护卫尽心,可堪一用。”

    “朕……一切安好,勿念。”

    谢昭站在案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几行字,手指微颤。

    谢昭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连带着连日来的军务劳顿,都消散了大半。

    他站在原地,反复看了几遍那几行字,这才将信笺重新折好,贴身收进了怀里。

    “陛下,”他低声喃喃,“臣……亦念陛下。”

    良久,他才平复下心头的情绪,走到案前坐下,铺开纸。

    他要给陛下回信。

    他先认认真真地写完了所有军务禀报,然后,在信笺的末尾,他写:

    “豫州秋寒,日夜温差甚大,臣甲胄在身,夜不敢解,唯北望帝星,稍慰征尘。洛阳风露更重,陛下春秋鼎盛,亦当珍重龙体,按时用膳,勿要再为政务熬夜耗神。臣在豫州,定不负陛下所托,定保中原无虞,待陛下亲临之日,必还陛下一个河清海晏的豫州。”

    写完,他又看了一遍,想把那句“北望帝星,稍慰征尘”划掉,觉得太过逾矩,太过直白。

    可终究还是没有划下去。

    他将信折好,封入信封,唤来亲兵,吩咐道:“用最快的鹰房快马,将这封信,亲手送到洛阳陛下手里,不得有误。”

    “是!将军!”亲兵躬身接过信,快步退了出去。

    ……

    洛阳,长春殿。

    太生微处理完一摞奏报,已是日暮时分。

    韩七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陛下!何子曜先生已经到洛阳城外了。”

    “哦?”太生微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得正好。传朕的旨意,开宫门,朕……亲自去迎。”

    韩七一愣,连忙道:“陛下,不可!何子曜不过是一介寒门士子,怎敢劳您御驾亲迎?这……这不合礼制啊。”

    太生微站起身:“朕要让全天下的寒门士子都看看,朕求贤若渴之心。朕要让他们知道,在朕这里,才德重于门第,实干高于虚名。”

    他抬步向外走去。

    “备车。”

    第153章

    太生微的御驾刚出长春殿,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路飞到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前日帝王入城,秋深时节催开一路繁花的异象,已在洛阳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市井间的说书人,把这段奇事编进了话本,说当今雍帝是紫微星临凡,身带天命,故而能令草木回春,天地呈祥。

    寻常百姓这辈子都难见天颜,此刻听闻御驾出宫,哪儿还按捺得住,纷纷撂下手里的活计,涌到御道两侧,往城门的方向望。

    韩七骑在马上,护在御辇左侧,看着两侧越聚越多的百姓,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抬手示意亲兵往御道边再压一压,隔开攒动的人群。

    “都把眼睛放亮些,别让闲杂人等冲撞了御驾。”

    御辇里,太生微正由着内侍替他理着衣袍。

    他选了一件锦袍,领口袖缘滚着一圈极细的银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眉心那点朱砂痣愈发鲜明。

    内侍的手极轻,替他抚平了袍角的一点褶皱,躬身道:“陛下,都妥当了。您要不要再披件披风?外头风大,别再着了凉。”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150-160(第5/22页)

    太生微抬眼,唇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不必,不冷。”

    他说着,想起韩七的劝阻,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古往今来,帝王亲迎寒士,不是没有先例。

    商汤迎伊尹,刘备三顾茅庐,曹操跣足迎许攸,哪一个不是传为千古佳话?

    他要推行新选官法,要打破世家数百年的垄断,要让天下寒门士子知道,这世道不再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光靠一纸诏书是不够的,他要做给全天下人看。

    何子曜,就是他竖给天下寒门的一面旗。

    “陛下,”车外传来韩七的声音,“前头快到明德门了。城门内外的百姓太多,臣让亲兵先清出一条道来?”

    “不用。”太生微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城门处攒动的人头,百姓们见御驾近了,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的声音顺着风飘进辇车,震得车帘微微晃动,“让他们看着,没什么不好的。”

    韩七闻言,也不再多劝,只是勒紧了马缰,让御驾的速度慢了下来,同时示意亲兵将包围圈收得更紧些,确保万无一失。

    御辇行至明德门前,停了下来。

    内侍快步上前,躬身掀开了车帘,先放下踏凳,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太生微的手肘,扶他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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