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阳落在他身上,像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浅金。他身形挺拔,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眉眼清俊得近乎秾丽,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笑起来时,眼底像盛了洛水的秋波,晃得人眼晕。
城门两侧的百姓,原本都低着头不敢仰视,此刻见他下了车,胆子大些的,悄悄抬眼偷瞄,只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他们原以为,能打下半壁江山、开创大雍王朝的帝王,定是个虎背熊腰、面容威严的彪形大汉,再不济,也是个面色沉肃、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谁能想到,这真龙天子,竟生得这般好看,年纪又这样轻,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站在那里,像画里走出来的谪仙,哪里有半分杀伐之气?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再次响起。
太生微抬手,虚虚一按。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都平身吧。”他的声音清越,“朕今日出宫,是为迎一位贤士,不必如此兴师动众,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百姓们闻言,纷纷躬身应诺,却没人真的散去,只是往后退了退,依旧挤在道路两侧,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劳动天子亲自出城迎接。
王儁、张韬、陈琦一众官员,此刻也都匆匆赶来了明德门,一个个面色复杂地站在城门下,躬身行礼。
他们接到消息时,人都傻了。
天子亲迎一个寒门士子?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别说何子曜只是个屡试不第的寒士,就算是天下闻名的大儒,也断没有让帝王亲自出城迎接的道理。
王儁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风露重,您龙体初愈,不宜在此久候。不如臣等在此等候何先生,陛下先回行宫歇息?”
“是啊陛下,”张韬也连忙附和,“何子曜不过一介白身,何德何能,劳动陛下御驾亲迎?此举恐不合礼制,还请陛下三思!”
太生微瞥了他们一眼:“朕敬贤爱才,这就是最大的礼制。昔年商汤迎伊尹,刘备三顾茅庐,难道也不合礼制?”
一句话,堵得王儁和张韬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躬身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多言。
其他官员见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垂首站在原地,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帝王,是铁了心要跟世家对着干了。
先是均田令动了世家的田产,如今又要抬举寒门,动世家的仕途根基,这是要把他们这些百年望族的根,连根拔起啊。
太生微没再理会他们心里的盘算,目光越过城门,望向通往河内的官道。
不多时,官道尽头,出现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两匹瘦马拉着,前后只有两个骑马的护卫,在宽阔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寒酸。
马车里,何子曜正攥着手里的书卷。
他今年三十有二,出身河内寒门,自幼苦读,满腹经纶,尤擅钱谷庶务、吏治民生。可在这察举征辟的世道里,没有家世背景,没有门阀举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困于乡野,屡试不第。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世家子弟不学无术,却凭着门第平步青云;见过太多寒门俊杰怀才不遇,最终潦倒一生。
他自己也被当地世家排挤打压,家道中落,老父被豪奴打伤,田产被夺,若不是太生宏照拂,他恐怕早已饿死在沟壑之中。
前些日子,他接到太生宏大人的信,说当今陛下听闻他的才名,召他入洛阳觐见。
他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想过无数次这位开国帝王的模样。
他想,能在乱世中起兵,横扫并州、司州,逼得前朝宗室俯首,打得草原部族不敢南下,定是个身形魁梧、杀伐果断的枭雄,面容冷硬,不怒自威,说起话来定是声如洪钟,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
他也想过,这位帝王召他前来,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听了太生宏的举荐,随口见见。
毕竟,自古帝王,多是倚重世家,哪会真的把一个寒门士子放在眼里?
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
直到马车行至明德门前,车夫猛地勒住了马:“先生、先生!到地方了!您快看!城门下……是、是御驾!当今陛下!陛下亲自在城门下等您呢!”
何子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探身出去。
入目,是明德门巍峨的城楼,城下肃立的玄甲禁军,跪伏的百姓,还有一众身着官服的洛阳官员。
而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站着一个少年人。
秋阳落在他身上,风卷起他的衣袂,墨发玉簪,眉目如画。
何子曜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震惊于帝王亲迎的殊荣,而是——
世间竟有生得这般好看的人?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着比他小了十多岁的少年人,就是当今大雍的天子,太生微。
他立刻从马车上下来,冲到太生微面前,跪倒在地:“草民何子曜,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何德何能,敢劳动陛下御驾亲迎,死罪!死罪!”
他此刻心里翻江倒海,又是惶恐,又是激动,又是难以置信。
他一个寒门白身,无官无职,屡试不第,被世家踩在泥里半辈子,如今竟能得天子亲自出城迎接。
这份知遇之恩,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太生微看着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的何子曜,上前一步,亲自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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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不必多礼。”太生微的声音温和,“朕久闻先生大才,心系民生,洞察时弊,今日能得先生前来洛阳,是朕之幸,亦是大雍之幸。区区亲迎,算得了什么?”
何子曜被他扶着,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僵硬,下意识地垂着眼,不敢再看太生微的脸。
“陛下谬赞,草民愧不敢当。”何子曜定了定神,再次躬身,“草民不过是一介乡野寒士,胸无点墨,蒙陛下垂青,召入洛阳,已是三生有幸,断不敢当陛下如此盛待。”
“先生过谦了。”太生微笑了笑,眼尾弯起,那点冷冽瞬间化开,“朕看过先生写的《均田疏》,还有《吏治十策》,字字珠玑,切中时弊。若非心怀天下,洞悉民间疾苦,断写不出这样的文章。这样的大才,若埋没于乡野,才是朕的过失。”
他说着,侧身抬手,示意道:“先生,一路辛苦,随朕一同回宫吧。朕已备下薄宴,与先生边吃边谈。”
何子曜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眶发热。
他这辈子,受尽了世家的白眼与打压,从未有人这般看重他的才学,这般礼待于他。更何况,这个人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他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哽咽:“臣……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这一声“臣”,他叫得心甘情愿,掷地有声。
这一幕,落在城门下的一众官员眼里,一个个脸色更加难看。
王儁闭了闭眼,心里清楚,从今日起,洛阳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御辇启动,向着行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小几上摆着温好的茶,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太生微示意何子曜坐下,示意内侍给他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先生不必拘谨,这里不是朝堂,不必守那些虚礼。随意些就好。”
何子曜连忙双手接过茶盏,躬身道:“谢陛下。”
他心里的惶恐也慢慢平复了些,终于敢抬眼,打量对面的帝王。
太生微正靠在软垫上,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唇角沾了一点糕点的碎屑,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蹭了蹭,动作自然又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全然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倒像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何子曜看着,心里又是一阵恍惚。
他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清俊温和的少年,和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铁腕推行均田令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可再看太生微的眼睛,偶尔抬眼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仪,又让人瞬间记起,他是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天子。
“先生一路从河内过来,路上可还顺利?”太生微放下糕点,擦了擦手,开口问道,“河内今年的收成如何?百姓们的日子,可还过得去?”
提到民生,何子曜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拘谨,坐直了身子:“回陛下,路上一切顺利。托陛下的洪福,河内今年风调雨顺,秋粮收成颇丰。陛下推行的均田令,在河内推行得极好,百姓们分了田,有了活路,今年秋收后,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受世家地主的盘剥,卖儿鬻女了。”
他说着,语气激动起来:“臣在乡野间,听得最多的,就是百姓们对陛下的称颂。都说若不是陛下,他们这辈子都种不上属于自己的田。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只是河内的世家,虽不敢明着违抗均田令,却暗地里还是有不少手段。或是隐匿田产,或是把劣田分给百姓,好田都攥在自己手里,甚至还有的,威逼利诱百姓,把分到的田再投献给他们,甘愿做他们的佃户。臣……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人微言轻,无能为力。”
太生微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才淡淡道:“这些事,朕都知道。”
他推行均田令,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一帆风顺。世家盘踞百年,哪会轻易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太生微语气平静,“这些积弊,不是一道政令就能彻底根除的。朕给他们留了余地,若是识时务,安分守己,朕可以既往不咎。若是不识好歹,敢跟朝廷对着干,敢动朕分给百姓的田,那朕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王法无情。”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让何子曜心头一凛。
他这才真切感受到,帝王温和的外表下,藏着的铁腕。
“陛下圣明!”何子曜躬身道,“有陛下这句话,河内的百姓,就有盼头了!”
太生微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些事,不急着一时半刻说。今日召先生前来,不是为了听这些诉苦的话,是想听听先生的见解。朕想推行新的选官之法,取代如今的察举征辟制,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御辇微微颠簸着,车窗外是洛阳城的市井喧嚣,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辚辚声,顺着风飘进车厢里,烟火气十足。
车厢内,太生微看着何子曜,目光里满是期待。
何子曜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陛下竟如此直接,一上来就问他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臣以为,察举征辟制,早已病入膏肓,非改不可!”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也顾不得什么君前失仪,把心里的话,尽数倒了出来。
“如今的察举制,名为乡举里选,实则早已被世家大族把持。所谓的‘孝廉’‘秀才’,不是世家子弟,就是他们的姻亲故旧。寒门子弟,哪怕才高八斗,德才兼备,没有门路,没有举荐,也永远入不了朝堂,只能一辈子困于乡野!”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尽是些不识稼穑、不通庶务的世家子弟,只会吟风弄月,清谈误国。而真正有才干、懂民生、能做事的寒门俊杰,却被挡在朝堂之外,报国无门。陛下要开创万世基业,要安定天下,造福万民,就必须打破这层壁垒,让真正有才德的人,无论出身贵贱,都能有机会为朝廷效力!”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
太生微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何子曜不仅有才干,有见识,更有打破旧制的勇气。
“先生说得好。”太生微颔首,“朕也是这么想的。朕与谢将军商议过,想定一套新的选官之法,由朝廷定期开科,无论出身,无论士庶,皆可应试,以成绩定高下,量才授官。只是此法推行,阻力重重,且有不少弊端,先生可有什么见解?”
何子曜闻言,冷静了下来,沉吟片刻,道:“陛下此法,实乃开天辟地之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只是正如陛下所言,推行起来,阻力极大,且确有不少弊端,需得一一化解。”
“其一,便是寒门子弟读书难。世家子弟有家学渊源,有藏书万卷,有名师指点,而寒门子弟,连书都买不起,更别说请先生教书了。就算开科取士,同场竞技,寒门子弟也难与之抗衡。长此以往,不过是换了种形式,依旧是世家垄断仕途。”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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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考试内容。若只考经义文章,便会如陛下所言,选出些只会掉书袋、不通实务的绣花枕头。臣以为,考试需分科目,不仅要考经义,更要考算学、律法、农政、水利、兵法这些实用之学,才能选出真正能做事的人才。”
“其三,是防舞弊。世家之间互相勾结,若不严加防范,考试便会形同虚设。臣以为,试卷需糊名,需由专人誊录,让阅卷官不知考生姓名、出身,只看文章优劣,方能保证公允。”
“其四,是循序渐进。此法触动的是全天下世家的根本利益,若骤然在全国推行,必会激起强烈反弹,甚至引发动荡。臣以为,可先在并州、司州试点,积累经验,完善规制,待天下一统之后,再推及四海。”
他一条条说下来,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太生微越听,眼睛越亮,要知道,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知道科举制如何运转。
但何子曜可没有。
他原本以为,何子曜只是精于庶务,没想到他对新选官法的考量,也如此周全。
“先生所言,句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太生微语气里满是欣赏,“我得先生,如刘邦得张良,刘备得孔明啊!”
何子曜闻言,跪倒在地:“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臣不过是纸上谈兵,能得陛下采纳,已是三生有幸,岂敢与留侯、武侯相提并论!”
“先生不必过谦。”太生微再次将他扶起,“朕今日就授你为秘书郎,入中枢,专司新选官法的拟定与筹备之事。并州、司州的官学兴办,寒门学子的扶持,也一并交由你负责。所需钱粮、人手,朕尽数给你配齐。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朕给你担着。”
何子曜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秘书郎,能入中枢,参与国策制定,更是直接掌管新选官法的筹备,这是何等的信重。
他一个寒门白身,昨日还困于乡野,今日就被帝王委以如此重任,这份知遇之恩,他这辈子,都无以为报。
他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臣!何子曜!定不负陛下所托!粉身碎骨,万死不辞!若有半分懈怠,甘受军法处置!”
第154章
何子曜离开后,太生微独坐殿内。
隋末……他脑中掠过这两个字,眼下的局面,与那个王朝,何其相似。
同样面临门阀世家盘根错节、垄断仕途的沉疴,并且,都意图打破壁垒,广纳寒门才俊。
隋炀帝杨广,便是前车之鉴。他创立进士科,意图以科举取士,直指世家命脉,其心不可谓不果决,其志不可谓不远大。
然,他太急了。
关陇军事贵族、山东儒学世家、江南侨姓门阀……
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所有的既得利益集团全部推到了对立面。开运河、征辽东、修东都,每一件都是浩大工程,每一件都在疯狂透支民力,激化矛盾。
科举制本该徐徐图之啊。
“不能全面树敌……”太生微自言自语。
隋炀帝败在企图以一己之力,同时与天下所有旧势力开战,且手段酷烈,不知缓冲。
他太生微,绝不会重蹈覆辙。
分化瓦解,剿抚并用。
愿意低头的,给条活路,甚至在新秩序里分一杯羹;死硬到底的,再慢慢收拾。
他铺开一张洛阳世家关系的图谱,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大家族之间的联姻、师承、利益往来,盘根错节。
太生微的目光在这张图上逡巡。
王儁背后的太原王氏,张韬倚仗的上党张氏,周岭出身的颍川周氏,还有今日来“劝和”的颍川陈珪……
他们之间或为姻亲,或为同盟,但不论关系如何,必然暗存龃龉。
他的指尖在“颍川陈氏”与“汝南袁氏”、“颍川荀氏”之间的联姻线上点了点。
陈珪想当和事佬,保袁荀二族?
可以。但前提是,袁氏和荀氏必须按他的条件,吐出足够多的血肉。若他们识相,乖乖交出私兵、清退隐田、惩治首恶,他甚至可以保留陈氏在中间调停的“体面”。若是不识相……那正好,拿袁荀开刀,既能震慑豫州,又能让陈氏乃至其他观望的世家看清楚,顽抗的下场。
还有那些借着“清议”之名,在诗社文会上非议朝政、散播流言的并州、司州士族子弟……名单都在韩七之前呈上的那份奏报里。
该抓的抓,该贬的贬,该杀的……
太生微眼中寒光一闪。用几个跳得最欢的人头,来警告那些还在首鼠两端的人。
但光打压是不够的。必须给出一条新的、有足够吸引力的路。
何子曜就是第一步棋。
太生微的思绪越发清晰,他需要一套组合拳,又不至于让他们立刻狗急跳墙。
父子、兄弟、叔侄……世家之所以强盛,在于其聚族而居,利益高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能让他们的利益,不再那么一致呢?
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计策,悄然浮上心头。
殿门被轻轻叩响。
“陛下,韩七将军到了。”内侍的声音传来。
“宣。”
韩七大步走入,见太生微正对着一张大纸凝神思索,他以为陛下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头也跟着皱起,放轻脚步走到近前。
“陛下,可是豫州那边有变故?还是长安……”韩七问。
太生微闻声抬起头。
烛光恰好映亮他的侧脸。
微蹙的眉缓缓舒展开,那点惯常的冷冽如春冰化水般消融。他本就生得极好,此刻眉眼舒展,唇角微微向上勾起,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昳丽来。
韩七看得一怔,连后面的话都忘了。
“非也。”太生微轻笑一声,“朕只是在想……推恩令。”
“推……推恩令?”韩七茫然重复,“陛下,这是何意?是哪条新定的律令吗?臣愚钝,未曾听闻。”
太生微没有解释,只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我这有一件事,需你去办。”
“陛下请吩咐!”韩七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听令。
“拟一道旨意下去,”太生微开口,“将均田制与府兵制进一步绑定。凡受田之府兵,其户免除赋税徭役,平日务农,战时出征,兵农合一。具体细则,让兵部与户部会同拟定,尽快呈报。”
韩七眼睛一亮。
他是带兵之人,立刻明白了这道旨意的分量。授田免役,兵农合一,这意味着士兵有了恒产,与土地绑定,忠诚度和战斗力将极大提升,且能减少朝廷养兵的费用,更能从世家豪强手中抢夺人口和兵源。
“陛下圣明!此策若行,我大雍军力必将再上一层楼,那些豪族再想隐匿人口、私蓄部曲,可就难了!”韩七兴奋道。
“还有,”太生微继续道,“近日闲暇,朕观洛阳城外地势开阔,颇宜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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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你从禁军中抽调一部,再调附近折冲府兵马,之后,在城西演武场,举行一场演习。”
“陛下,这……”韩七犹豫着。
“照做便是。”太生微眯眼,“意在震慑。”
……
数日后,鸡鸣声刚起,王儁就醒了。
人老了,觉浅,窗外天色还是蟹壳青,屋里炭盆将熄未熄,他拥着锦被,听着更漏点点滴滴,心里头那点事便跟着一滴滴往外渗,堵也堵不住。
前两日,他在私宅里,和陈珪、张韬,还有几位平日走得近的故旧,围炉夜话,酒喝到酣处,话也说到深处。
“那位是真要掘我等根基啊!”陈珪须发皆张,面色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意,“均田、清户也就罢了,如今竟要弄什么开科取士?让那些泥腿子、贩夫走卒之流,与我们同列朝堂?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张韬冷笑:“且,那位对袁、荀二族提的条件,完全是要赶尽杀绝。解散私兵,清退隐田,交出首恶……哪一条不是要命?依我看,陛下这是借豫州之事,敲打我们所有人。”
王儁抿了一口酒,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却暖不了心。
“怕是不仅要敲打,是要连根拔起。你们没见前日明德门外,他是如何礼遇那寒门竖子的?亲自出迎,同车入宫,授以秘书郎,委以制定新选官法之重任!”
“那又如何?”
“我太原王氏,诗礼传家百年,门生故吏遍天下,岂是他一道政令、抬举几个寒门就能动摇的?依我看,咱们就该联起手来,阳奉阴违!新政推行,最终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地方官?咱们面上应着,底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拖他个三年五载,看他能奈我何!”
“对!拖!”众人附和,“察举之制,乃祖宗成法,维系天下纲常。他太生微再厉害,还能与天下士人为敌不成?江南那些老狐狸,也不会坐视他胡来!”
话是这么说,可王儁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他比年轻人更清楚这位帝王的手段的,并州高谭怎么没的?幽州是怎么打下来的?那可不是靠嘴皮子。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这些世家,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儁最终也只能跟着举杯,说着些“同气连枝”、“共度时艰”的门面话。
思绪正乱着,窗外传来一种沉闷的响声。
咚……咚……咚……
王儁皱了皱眉,这声音不像寻常的市井动静啊?
他披衣坐起,唤道:“王福。”
守在门外的老仆应声进来:“老爷,您醒了?”
“外面是什么声响?”王儁侧耳细听,“咚咚”声更清晰了些,还夹杂许多人齐声呼喝的号子。
王福脸上也带着疑惑:“回老爷,老奴也刚听见,正觉着奇怪。这大清早的,城门刚开,不该有这么大动静。已让王小去街口打探了。”
王儁心头那点不踏实的感觉更重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声音越发清晰。
“再去个人,到近处看看。”王儁吩咐。
“是。”王福躬身退下。
王儁没了睡意,索性穿戴整齐,坐在外间暖阁里,等着消息。
他端起茶,想喝一口定定神,手却有些抖,茶盏边缘磕在牙齿上。
他放下茶盏,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心里莫名烦躁。
时间一点点过去,声响越发雄壮,间或还能听到破空声,箭矢?
派去打探的仆人还没回来,王昀却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今日当值,原该去衙门点卯,此刻却官帽歪斜,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父亲!父亲!不好了!”王昀气息不匀,声音都在发颤。
王儁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慌什么!成何体统!慢慢说,何事?”
王昀咽了口唾沫,也顾不上整理衣冠,急声道:“是、是陛下!陛下今日凌晨,突然调集了禁军左卫、右卫,还有洛阳附近处折冲府的府兵,共计两万人,在城西的演武场,举行……举行大演武!”
王儁一愣,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你说清楚,什么演武?为何事先毫无风声?”
“孩儿也不知啊!”王昀都快哭出来了,“毫无征兆!昨夜宫门落钥前一切都还如常。今早天不亮,兵马调动令就直接送到了各营,说是陛下亲临检阅。现在西城那边,战鼓震天,杀声动地。我骑马路过承福街口,远远都能看见那阵势。刀枪如林,旌旗蔽日,还有……还有那种能发出雷霆巨响、喷吐火光的铁管子,摆了好几排。”
王昀越说越怕:“父亲!这分明是……分明是耀兵啊!!”
王儁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幸亏扶住了旁边的茶几。
耀兵……
是了,是了!还能是做给谁看?
不就是做给他们这些世家看的吗?
前脚刚抬举了何子曜,后脚就在洛阳城外摆开数万大军,演练攻城拔寨,展示威力惊人的“火炮”。
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抵着他们的喉咙在问:朕的新政,你们是配合,还是想试试这刀锋不锋利?这炮火猛不猛烈?
他想起前两日暖阁里,众人信誓旦旦要“阳奉阴违”、“拖他三年五载”……此刻只觉无比讽刺,无比可笑。
拖?怎么拖?
人家手里握着真刀真枪,握着能轰破城墙的利器,握着数万如狼似虎、只听他一人号令的百战精兵。
他们这些世家,是有家丁部曲,是有坞堡高墙。
可这些,也只能螳臂当车。
王儁一下子跌坐回椅子里,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前两日还有精神和陈珪、张韬他们商议如何同气连枝,表面应承、暗中掣肘。
甚至商量着,是不是可以联络江南故旧,给那位陛下制造点麻烦……
可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保全自家!无论如何,要先保全太原王氏这一支!
什么联姻同盟,什么百年声誉,什么世家体面,在家族存续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位陛下连袁氏、荀氏那等盘踞豫州百年的地头蛇都敢动,对付他们,又岂会手软?
他竟差点忘了,这位陛下,可不是前朝那些被世家门阀架空的傀儡。
他是真正从血火中杀出来,一刀一枪打下江山的开国之君。
他手里的刀,是见过血的,是随时会落下来的!
“父亲!父亲!您怎么了?”王昀见他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吓得连忙上前搀扶。
王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呼吸仍旧急促。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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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儿,”他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今日衙门,可还有什么事?”
王昀忙道:“除了这突如其来的演武,搅得人心惶惶,倒没别的大事。哦,对了,方才孩儿回来时,隐约听说,陛下似乎……似乎要在宫中设宴,宴请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
“各家主事之人。”
王儁的心又是一沉。
宴无好宴。
王儁心乱如麻,王福又脚步匆匆地进来。
“老爷,宫、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身边的内侍,姓孙,正在前厅候着。”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王儁深吸一口气,对王昀道:“你速去换身衣服,随我一同去见。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许露怯,更不许胡乱说话。”
“是,父亲。”王昀连忙应下。
王儁站起身,心中一片冰凉。
罢了,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原王氏数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他手上。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向着前厅,快步迎去。
第155章
夜色初降,洛阳宫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朱墙碧瓦一片辉煌。
王儁带着儿子王昀,跟在内侍身后,向麟德殿走去。
麟德殿前,已到了不少人。
司州别驾、长史、治中,洛阳令、河南尹,还有从周边郡县赶来的刺史、太守,林林总总二三十人。
王儁一眼扫过,心里便是一沉。该来的,都来了。这宴无好宴啊。
“王公来了。”“王别驾。”“太原公。”
见他父子到来,不少人围上来见礼。
王儁打起精神,一一还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陈珪挤到他身边,借着拱手的机会,极快地说了一句:“王公,今日这宴……”
王儁眼皮都没抬,只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陈珪会意,退后半步,脸上的忧色却更重了。
殿内传来一声钟鸣。
“陛下驾到——”
殿前所有人,无论官员士绅,齐刷刷地面朝殿门方向,伏身跪倒。
脚步声自殿内传来。
不疾不徐,每一步却像踏在人心尖上。
王儁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只能看见一双玄色厚底舄,鞋头微翘,绣着暗金的云纹,从眼前行过。
他微抬头,便见玄色的袍角,布料是前所未见的厚重挺括。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垂落的冕旒。
十二串白玉珠旒,从冠顶齐齐垂下,恰好遮住了帝王大半面容。
玉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光影流转,将那张脸藏在了一片摇曳的光晕之后。
太生微在韩七与八名玄甲侍卫的簇拥下,步入麟德殿。
不知过了多久,御座上才传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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