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微微垂着眼,正看着他。
一路风尘仆仆,他脸上难免沾了些尘土,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尾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就这么……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穿了一身便于骑行的窄袖胡服,是深青近黑的颜色,料子看着普通,却意外地挺括,衬得身形越发清瘦挺拔。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太生微这么简简单单地站着,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切地撞进谢昭眼里。
谢昭一时竟忘了起身,也忘了礼数,只是怔怔地看着。
直到太生微又轻轻“嗯?”了一声,谢昭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还有些发软,他稳了稳身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太生微身上,从头到脚飞快地扫过,确认眼前的人完好无损。
“陛下……”谢昭舔了舔嘴唇,“您、您怎么……这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危险?韩七呢?他怎么没跟着?就、就您自己……”
他语无伦次,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
太生微将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没事,一路很顺利。韩七留在洛阳,替朕看着呢。”他语气轻松,“倒是谢将军你,营中炭火虽旺,可这汝南秋夜,寒气湿重,你穿得这般单薄,是打算以身作则,和将士们一起挨冻么?”
他说着,目光落在谢昭身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昭抬手,要将大氅披上,但他看了一眼太生微,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温暖的大氅。
下一个瞬间,在赵冲和韩叙忠的余光里,他们那位素来冷峻自持的将军,做了一个让他们瞠目结舌的动作。
谢昭上前一步将大氅披在了帝王肩上,墨色的毛料瞬间将太生微身形包裹,领口的银狐毛蹭着他白皙的下颌,带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陛下远来辛苦,此地简陋,风露寒重,请陛下……保重圣体。”谢昭替太生微拢了拢大氅的前襟,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的皮肤,触手微凉。
谢昭心尖一颤,迅速收回手,垂在身侧。
太生微显然也没料到谢昭会如此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150-160(第14/22页)
直接。
大氅上属于谢昭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谢昭。谢昭已经退后半步,重新垂下眼睑,但耳根处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冲和韩叙忠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一个盯着地毯的纹路看得津津有味,另一个则开始在心里默数炭火盆里还有多少块炭。
太生微看着谢昭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他眼底的笑意漫开。
他顺从地拢了拢大氅,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
厚实暖融的触感从肩背传来。
“谢将军有心了。”他声音温和,随即目光转向依旧跪着的赵冲和韩叙忠,“二位将军也平身吧。是朕来得不巧,正赶上你们商议军务?”
赵冲和韩叙忠这才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垂手侍立,连声道:“不敢!陛下言重了!臣等……臣等正在向将军禀报袁、荀二族的动向。”
太生微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说说看,袁氏和荀氏,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朕给的半个月期限,可快到了。”
谢昭此时也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重新恢复冷静。
他走到太生微稍后的位置站定,示意赵冲继续禀报。
赵冲定了定神,将方才汇报的磐石堡与桑林坞的防务等情况,又向太生微复述了一遍。
待赵冲说完,太生微轻轻“呵”了一声。
“看来,朕开出的条件,他们是决计不会答应了。”太生微冷笑,“解散私兵,清退隐田,交出首恶……哪一条不是要他们的命?他们盘踞豫州百年,作威作福惯了,怎么会甘心将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将刀把子交到我手里?”
他抬眼看向谢昭:“谢昭,你方才与他们商议,是打算如何?强攻磐石堡?”
谢昭躬身:“回陛下,赵副将提议正面强攻,韩校尉则建议用计,或断其粮道,或扰其水源。臣尚未决断。”
“强攻虽可速胜,但伤亡必重,且恐激起豫州世家同仇敌忾;用计虽缓,却更稳妥,只是需要时间。而陛下给的半月之期……”
“半月之期,不过是个由头。”太生微打断他,“我从未指望他们真能答应,我只是要一个‘师出有名’。”
“这一仗,非打不可。”
谢昭心领神会:“陛下圣明。只是强攻伤亡,臣恐……”
“谁说一定要硬碰硬地强攻?”太生微狡黠一笑。
他身体微倾,“赵副将方才说,此堡倚水而建,墙基有部分在滩涂上,若遇汛期大水,或可泡松。韩校尉也说,可断其粮道,或扰其水源……思路是对的,但可以更大胆些。”
谢昭、赵冲、韩叙忠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你们看,这里,”太生微的手指沿着汝水支流划过,“磐石堡三面环水,固然是屏障,却也将自己困在了水边。如今是秋末,水势平缓。可若有一日,忽然起一场浓雾,弥天盖地,对面不见人影呢?”
谢昭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隐隐浮现。他看向太生微,只见对方也正抬眼望来,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然的神色。
“陛下的意思是……”谢昭的声音有些发紧。
“既然天时不至,等不到自然的浓雾封江,”太生微语气轻描淡写,“那便,自己造一场雾出来。”
赵冲和韩叙忠彻底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造雾?这怎么可能?但如果是陛下?那确实也有可能哈。
谢昭的心却重重一跳。
他知道太生微有鬼神莫测之能,但每一次动用,似乎都伴随着极大的消耗,甚至反噬。
上次在太原送谢瑜出征,强行驱散阴云后,陛下的虚弱……
“陛下!”谢昭不假思索地上前半步,“不可!此等逆天之举,恐于龙体有损!区区一个磐石堡,臣有把握攻克,无需陛下如此……”
“谢昭。”太生微抬眼,但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焦虑,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下去,变得柔软。
他忽然伸出手,在赵冲和韩叙忠惊骇的目光中,轻轻握住了谢昭的手。
谢昭浑身一僵,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这只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薄茧,此刻却有些凉。
而陛下握上来的手,温热,干燥。
“无事。”太生微看着他,“一场雾而已,费不了多少精神。比起将士们可能的伤亡,这点代价,我付得起。”
他的手指在谢昭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随即松开,仿佛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安抚动作。
然后,他转向已经完全看傻了的赵冲和韩叙忠,语气恢复了从容:“既然要造雾,那这仗,就得换个打法。”
谢昭站在原地,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
他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方才对战术的思考,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他勉强从这种近乎眩晕的状态中挣扎出来,又听到太生微对赵冲和韩叙忠吩咐:
“……韩校尉,你即刻去挑选两百名精通水性、胆大心细的锐士,备好轻便小舟,舟上多绑草人,立旌旗,备足锣鼓号角。”
“赵副将,你去点齐一千五百最精锐的突击步卒,全部轻甲,备好抓钩、绳索、云梯,再调一队工兵,带上火药和破门锤,听候调遣。”
“末将遵旨!”赵冲和韩叙忠抱拳领命,快步退出帐外布置去了。
帐内,再次只剩下太生微与谢昭两人。
炭火噼啪,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
“陛下,”谢昭深吸一口气,“臣请命,亲率陆路突击主力。袁潭凶悍,堡墙坚固,臣……”
“不。”太生微转过身,看向他,摇了摇头,“你要坐镇中军,统领全局。疑兵能否成功调动守军,主攻能否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各处兵马如何配合,全系于你一身。袁潭不过一勇之夫,破堡自有赵冲他们。你的战场在这里。”
谢昭默然,他知道陛下说得对。为将者,当运筹帷幄,而非逞匹夫之勇。
可一想到陛下要亲临前线,他心中那根弦就绷得死紧。
“朕会跟在你身边,”太生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会离战场太近,就在中军,看着你如何拿下这豫州第一功。可好?”
这话说得近乎商量,让谢昭心头一热。
“臣,”谢昭单膝跪地,抱拳,“定不负陛下信重!此战,必克磐石堡,必扬大雍天威!”
“朕信你。”太生微笑了起来,伸手去扶,“去准备吧。子时一过,便是吉时。”
……
谢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中军帐,又是怎么回到自己寝帐的。
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满是陛下眉眼弯弯看着他的样子,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150-160(第15/22页)
走到帐中水盆前,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思绪才清晰了些。
不是!自己原本是要劝阻陛下的!怎么被陛下轻轻一握,几句话一说,就什么都忘了?
谢昭看着水盆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算了,无论如何,大战在即。
中军帐内,太生微独自坐了片刻。
他心念微动。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展开,光华流转。
他目光落在一套纯白衣物上,材质流转着月华般朦胧的光泽。
款式是宽袍大袖,衣袂飘飘。
【SR级套装·雾锁寒江】
【特性:穿戴后,可于方圆十里范围内,召唤并掌控一场持续两个时辰的浓雾。雾气具有隔绝视线、干扰感知之效,范围与浓度可随使用者心意微调。使用后,根据雾气范围与持续时间,消耗一定精神力,伴有轻微疲惫感。】
“兑换。”太生微在心中默念。
月华鲛绡广袖袍如水般流泻而下,将他整个身形笼罩。袍身是极纯净的白色,却在光影下流转着珍珠般的莹润光泽,广袖飘飘,行动间如流云拂动。
同色的云絮流纱披帛自肩头垂下,蜿蜒至臂弯,更添几分缥缈。
踏雾登云履也是白色,鞋面绣着云纹。
对镜自顾,镜中人墨发白衣,面容在衣料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俊得不似凡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宛如下一刻便要随风化去。
太生微系好披帛,整理了一下衣袖。
换上这套衣物后,他确实感觉与周围水汽隐隐有些共鸣。
……
与此同时,磐石堡内。
“陈珪那老匹夫,带来的都是些什么狗屁条件!”袁潭一拳砸在桌上,杯盘跳起,“解散私兵?清退隐田?交出我袁家子弟任朝廷处置?他太生微以为他是谁?玉皇大帝吗?!”
下首坐着几名袁氏的心腹族老,一个个也是面色阴沉。
“堡主息怒。”一个山羊胡的老者捋着胡须,“陈珪不过是传话的。关键是朝廷的态度。谢昭的大军就驻扎在几十里外,虎视眈眈。我们虽然堡坚粮足,可毕竟独木难支。荀家那边,听说也是摇摆不定。”
“荀闳那个老狐狸!”袁潭啐了一口,“他巴不得我们和朝廷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前日桑林坞的事,肯定也是他先挑起的!”
“堡主,如今朝廷推行那广荫令,摆明了是要分化瓦解我们这些世家。”另一个将领忧心忡忡,“听说洛阳、并州那边,已经有不少家族内部闹起来了,庶子、旁支都蠢蠢欲动,想着分家自立,去搏个前程。长此以往,只怕人心离散啊。”
“哼!广荫令?”袁潭眼中凶光一闪,“那是慢刀子割肉,太生微这是要绝我们的根,投靠他?交出一切,然后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指望他施舍一点残羹冷炙?我袁潭宁死不屈!”
他停下脚步,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中年人。
此人姓吴,原是江南人士,数年前来投。
“吴先生,你之前说,幽王那边……有回信了?”
吴先生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堡主,幽王殿下的回信,今日晌午刚到。”
袁潭一把抓过信,撕开封口,飞快地浏览起来。
越看,他脸上的狰狞之色越重。
“好!好!好一个幽王殿下!果然有魄力!”
“幽王承诺,只要我们能在豫州拖住谢昭的大军,甚至能寻机重创之,待他整顿好江南兵马,便可挥师北上,与我们里应外合,共击太生微!事成之后,豫州之地,尽归我袁氏统辖!荀家?颍川陈氏?到时候都得跪在我袁氏脚下!”
族老和将领们闻言,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则眉头紧锁。
“堡主,幽王……远在金陵,其言可信否?”山羊胡老者迟疑道,“若是我们在此拼死力战,他却隔岸观火,或者无力北上,那我袁氏基业,岂不是……”
“是啊堡主,朝廷兵马精锐,尤其是那谢昭,乃是太生微麾下头号悍将,用兵如神。我们固守或许有余,主动出击……恐非上策啊。”中年将领也劝道。
“固守就是个死!”袁潭厉声道,“幽王再不可信,他也是正统,与我们才是同气连枝。太生微是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就想把我们都踩在脚下。他今日能逼我们交田交人,明日就能要我们的脑袋。”
他眼中血丝弥漫:“富贵险中求,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只要我们能在这里重创谢昭,甚至擒杀太生微本人,那便是泼天的功劳。幽王必将倚重我等,届时,豫州便是我们袁家的天下,什么朝廷法度,什么均田新政,统统见鬼去!”
吴先生:“堡主所言甚是。太生微推行新政,看似威猛,实则已得罪天下大半士族。其根基未稳,全赖强军悍将支撑。谢昭,便是其臂膀。若断其一臂,太生微必痛。幽王殿下在江南,亦在积极联络各方反雍势力,只待时机了。如今朝廷主力被牵制在并州、司州、幽州,豫州看似险地,实则是插入中原的一枚楔子。只要我等在此站稳,便是奇功一件。”
他看向袁潭:“至于太生微是否会亲至,以他以往行事之风,并非没有可能。若他真敢来,便是天赐良机。磐石堡坚固,我军以逸待劳。届时,或可设计……”
袁潭闻言,精神大振,似已看到了自己阵斩谢昭、擒获太生微的风光。
……
子时将至。
汝水之畔,夜雾不知何时,悄然弥漫开来。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贴着水面流淌,如轻纱曼舞。
但很快,雾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厚,自河心向两岸蔓延,吞噬了远近的一切景物。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方圆数里之内,已是白茫茫一片。
浓雾翻滚,厚重得化不开,对面不见人影,连近处的旗杆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水声、风声,在雾中变得沉闷,万籁俱寂,唯有雾无声涌动。
磐石堡彻底隐没在这片浓雾中。
堡墙上值守的士卒,只觉眼前一花,再抬头,便只有令人心悸的白色。
火把的光在雾中晕开成一团团,反而更添几分阴森。
“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雾?”
“鬼天气!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心警戒啊。”
袁潭也被亲兵叫醒。
“堡主!起大雾了!好大的雾,伸手不见五指!”
袁潭一个激灵坐起,冲到窗边。
窗外,原本依稀可见的灯火,此刻只剩下几点。
“怎么会……”
秋夜起雾不稀奇,可这般浓重……
……
“时辰到了。”太生微开口。
令旗摇动,虽然雾气浓重,看不清旗语,但预先约定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150-160(第16/22页)
的鼓点节奏,便是命令。
汝水之上,数十艘小舟,从雾中滑出。舟上站满了草人,插着旌旗。韩叙忠立于为首舟头,看着前方浓雾,眼中闪过厉色。
“擂鼓!呐喊!”
“杀——!”
“攻破磐石堡!活捉袁潭!”
“大雍天兵在此!降者不杀!”
霎时间,锣鼓震天,喊杀声四起,成百上千人的嘶吼汇成声浪,在河面上炸开,从四面八方涌向磐石堡。
火光在雾中星星点点地亮起。
“敌袭!敌袭!水面上全是敌人!”
“放箭!快放箭!”
“火箭!用火箭!”
磐石堡内瞬间大乱。
无数箭矢盲目向浓雾中声音和火光传来的方向倾泻,滚木礌石被推下,砸在水面,发出巨大的轰鸣。
浓雾彻底扭曲了感知,守军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只能凭着声音和隐约的火光,将所有的防御力量疯狂投向水面。
而这些掩盖下,陆路方向,赵冲率一千五百名士卒,抵近了磐石堡的南门。
这里果然如预料般,防御相对空虚,大部分守军都被吸引到了临水两面。
“工兵!”
工兵迅速上前,将数个绑扎好的火药包,紧紧贴附在橡木门门下缝隙处,接上引线。
“退后!隐蔽!”
所有人迅速后撤,寻找掩体。
“点火!”
引线被点燃,嗤嗤的火花在浓雾中一闪而逝,迅速没入门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压过了水面上所有的喧嚣!
地动山摇。
“城门破了!杀进去!”
一千五百锐士发出震天怒吼,紧跟着他们的将军,涌入磐石堡。
堡内,袁潭原本还在指挥守军防御水面,却突然听到南门巨响。
“怎么回事?!哪里爆炸?!”
“堡主!不好了!南门!南门被朝廷兵马炸开了,他们杀进来了。”
“什么?!”袁潭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南门?被炸开了?这怎么可能?
谢昭也上了前线,他玄甲染血,刀光如雪,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两支人马轰然对撞。
“袁潭!”谢昭一眼就看到了被亲兵簇拥着的壮汉,喝道,“朝廷天兵已至,还不速速投降。”
“谢昭小儿!受死!”袁潭状若疯虎,不管不顾直扑谢昭。
他今日已无幸理,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能拉谢昭垫背。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战斗倒是毫无悬念。
袁潭虽悍勇,但如何是谢昭的对手?不过十来回合,便被谢昭一刀荡开兵器,飞起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被涌上的雍军按住。
主将被擒,堡内残存的抵抗便迅速瓦解。
“袁潭已擒!降者不杀!”
“放下兵器!跪地不杀!”
呼喝声各处响起。幸存的袁军士卒早已丧胆,闻声纷纷丢弃兵器,跪伏在地。
天光微熹时,笼罩汝水两岸的浓雾,终于彻底散尽。
朝阳刺破云层,堡墙上,大雍旗帜,取代了袁氏的旌旗。
第158章
中军行营设在离磐石堡不远的一处高坡上,原是袁家的一处别院,此刻被临时征用。
院墙不高,但视野开阔,能望见汝水如带。
正屋被收拾出来,充作临时寝处。
炭盆烧得旺,太生微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条绒毯。
他此刻只穿了一件绫缎中衣,墨发未束,松散地披在肩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与以往使用能力后立时昏厥不同,这次他清醒着。
意识是清的,可偏偏,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倦,那倦意缠得人动弹不得。
他试了试想抬手端小几上的水,指尖刚动,便觉一阵酸软袭来,只得作罢。
不如晕过去。
若是像从前那般,力竭后直接昏睡过去,倒也干净。
闭眼便是黑沉,无知无觉,待再醒来,精神便差不多恢复了。
哪像现在……
榻边小几上除了温水,还摆着一碟野枣,红艳艳的,是亲兵从坡下寻来的,说是甜。
另一只瓷碟里,则放着几块茯苓糕。
太生微瞥了一眼,毫无食欲。
他耳边捕捉到院外的动静。
谢昭与守门的亲兵低声交谈了两句,问的是“陛下可醒了?”“进过水米不曾?”
然后,门被极轻地推开。
太生微立刻假睡。
他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他脸上,谢昭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但太生微却并不觉得难闻。
太生微忽然就改了主意。
晕过去固然轻松,可若是真就这么人事不省地躺上一天半日,眼前这人怕是连整顿防务都没心思了,非得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算了。
他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眼睫颤了颤,睁开。
视线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谢昭卸了甲,只着一身劲装,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鏖战方休。
“陛下。”谢昭开口,“臣惊扰陛下歇息了。”
“没有的事,朕醒着。”太生微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外面……都料理干净了?”
“是。”谢昭站在榻边,回话,“磐石堡内残敌已肃清,袁潭重伤,已着军医看押。缴获粮草、军械正在清点,数目颇为可观。我军伤亡轻微。”
“嗯,打得好。”太生微想露出个笑,嘴角却只牵起一个微弱的弧度,“以微小代价,拔此坚堡,豫州诸家想必也知朝廷刀锋之利了。荀氏那边,可有动静?”
“鹰房快报,荀闳已连夜召集族老议事。”谢昭说着,见太生微嘴唇愈发干涩,便转身从壶中倒了半盏水,试了试温度,双手捧到榻边,“进些水吧。”
太生微看着他,没动。
谢昭会意,上前一步,将太生微扶起些,让他靠着自己手臂,另一只手稳稳端着水盏,递到他唇边。
温水润过喉咙,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涩感缓解了些。太生微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盏,摇了摇头。谢昭便将他重新安置好,仔细掖了掖绒毯边角。
“你也累了一夜,下去歇着吧。”太生微道,“袁潭既擒,荀氏必惧。接下来是抚是剿,待他们表态再议。让将士们好生休整,犒赏之事,你拟个条陈。”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150-160(第17/22页)
“臣不累。”谢昭立刻道,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回得太硬,又放缓声音,“我就在外间值宿。”
太生微打趣道,“你若实在不困,便将谢瑜昨日那封信找出来,朕瞧瞧他又在长安闹出什么笑话。”
提到弟弟,谢昭冷峻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是。”他说着,退后两步,却又忍不住叮嘱,“陛下,那茯苓糕是热的,您多少用一点,空着肚子更伤元气。野枣也甜,您若尝着合口……”
“知道了,啰嗦。”太生微阖上眼,有点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
谢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见太生微依旧合着眼,呼吸轻缓,以为又睡了,便放轻脚步,想将信放在小几上。
“拿过来吧。”太生微却开了口。
谢昭忙上前,将信递过。
信封颇厚,上面是谢瑜那手飞扬跳脱的字迹。信封一角,粘着片小小的桂花,也不知那小子从哪里弄来,一路颠簸竟还没掉。
太生微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这写的什么?这么多字?
他示意谢昭将自己扶起些,靠坐在软枕上,这才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纸。
展开,果然是谢瑜的风格。
开头几页,倒还像模像样地汇报了长安局势:
“……臣驻长安已近月余,城内世家豪强,自前次观演火炮后,表面愈发恭顺,然暗流未止。臣依陛下与兄长教诲,以‘稳’字为先,不急于求成。近日借整训城防、清查武库旧账之机,逐步梳理人事,将几名与豪强勾结过深、贪墨甚巨的胥吏拿下,证据确凿,依律移送有司。涉事几家虽肉痛,却抓不到把柄,只得忍气吞声。”
“崔相门生李大人,于地方政务甚为熟稔,与臣配合渐佳。其献策,可借修缮渭水旧渠、以工代赈之名,招募流民,编练府兵,既可安民,又可暗中积蓄可靠人力。臣觉可行,已着手试行。另,西羌几部有商队至,言语试探,似有意通市。臣未敢擅专,已令妥善接待,所赠皮毛、骏马皆封存,候陛下旨意……”
看到这里,太生微点头。
谢瑜这番处置,有章有法,然而,再往下翻,画风便陡然一变。
汇报正事的笔墨戛然而止,接下来的足足七八页纸,字迹越发潦草欢脱,满篇都是“吃”。
“……这长安城吃的可真多!比太原花样多多了。前日李胖子,哦,就是李司马,他做东,请我去西市,哎哟那烤羊腿,用的据说是陇右的羔羊,用秘料腌了整宿,挂在泥炉里用果木慢烤,外皮酥脆得咬一口直掉渣,里面肉汁饱满,半点不膻,就着他们家自酿的三勒浆,酸甜解腻,我一口气吃了半只!哈哈!”
“还有啊,东市有家不起眼的小铺子,专做葫芦鸡,整鸡脱骨,肚子里塞满糯米、火腿、菌子,用荷叶裹了再糊上黄泥,埋进炭火里煨熟。敲开泥壳,那香味……绝了!鸡肉酥烂,糯米吸饱了汤汁,比肉还香!我带下面那些小子去吃,他们后来天天念叨,可惜营里忙,没空再去。”
……
林林总总,事无巨细。但凡入了谢瑜口的,皆描绘得活色生香。
太生微看着看着,只觉额角隐隐作痛。
这混账小子!
让他去长安镇抚地方,协防剿匪,他倒好,把长安美食地图摸了个门清。奏报里夹带这么多“私货”,也就他干得出来!
“你看看呢?”
谢昭从太生微手里信纸,起先还绷着脸,想着定是弟弟又在胡闹,待仔细看去,前面几页尚算中规中矩,心中稍慰。
可越往后翻,那字迹便越发飞了起来,满纸的“烤羊腿”、“葫芦鸡”、“三勒浆”……
他脸色越来越沉,眉心拧成了川字。
这混账东西!
陛下派他去长安,是让他协防地方、震慑豪强,他倒好,把长安城吃了个遍,还在奏报里事无巨细地写出来,这成何体统!
“陛下!”谢昭抬起头,无奈,“您看看他,这写的都是些什么!让他去办正事,他却……”
“好了好了。”太生微却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也别总跟他较真。”太生微慢悠悠道,“谢瑜那性子,能稳扎稳打到今日,已是大出我意料了。长安那地方,水浑得很,他能一边把差事办了,一边还有闲心去寻摸吃的,至少说明局势尚在掌控,他心头不慌。”
他眼睫微垂,“再说了,他信里写的这些……听着倒真是好吃。我若有暇,也想去尝尝那外酥里嫩的烤羊腿,和那塞了糯米火腿的葫芦鸡。”
“陛下……”谢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陛下对谢瑜,未免也太过纵容了些。
他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陛下待他宽厚,是那小子的福气。只是这等玩物丧志之言,实在不该污了圣听。臣回头定去信严加训斥。”
“训斥什么?”太生微睨他一眼,“让他安心办差便是。信,朕看完了,你也去歇着吧。”
谢昭见太生微眉宇间倦色又浓,不敢再扰,躬身应了声“是”。
……
接下来两日,太生微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这场笼罩汝水的浓雾,让他耗神终究不轻,但他底子似乎比前几次好些,虽乏力嗜睡,却不再有昏迷不醒的情况。
每日清醒时,能进些粥食,还能听谢昭禀报军务。
谢昭将中军行营守得铁桶一般,亲自调配饮食汤药,不许半点闪失。
他自己也只在太生微醒时才入内禀事,其余时间,要么在外间值宿,要么去处理军务。
到第三日上,太生微自觉身上松快了许多。晨起用了碗鸡丝粥,又用了两块新蒸的桂花糕,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他让内侍伺候着洗漱了,换了身舒适的常服。
“研墨。”他吩咐。
内侍连忙上前,铺开素笺,注水研墨。
太生微执起笔,略一沉吟,落笔写下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