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了……”
齐秉聪一听就急了,“错过今年,哪还有万人齐聚的好机会,爹,咱不是还有最后一招,不能放弃啊。”
齐高松停下步子,微微摇头,“只怕,萧晏没那么好上当了。”
齐秉聪睁大了眼,满心不甘,恰好祁晨从外头进来,他拎起茶水,兜头泼过去。“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我们怎会屡次失手!”
祁晨猝不及防,头上茶叶茶水淋漓而下,上身顷刻湿透半边。
齐高松“啧”了一声,“休得造次。”
但除了不疼不痒的驳斥,他再没别的表示,反而转身走到主位落座。
倒是叶寒露拎起手巾上前,嘴上劝道,“兄弟之间,有话好好说,动手算怎么回事。”
他亲手帮祁晨擦拭,却不往身上擦,手巾只在祁晨脸上逡巡,尤其是嘴上,来回擦了好几下。
祁晨被齐秉聪如此对待也不是一两次,却鲜少反抗。被洒半身茶水,纵然再愤恨,也只是垂着眼睑,努力隐忍。
可叶寒露擦拭的手法实在离奇,他劈手夺下手巾,没好气道,“多谢,我自己来。”
叶寒露似笑非笑地走开。
祁晨自己理好仪容,耐着性子开口,“大哥,这些日子你们吩咐的事,若是我没做好,你如何骂我都不冤。可我哪一样不是尽心尽力做得周全,如今大计不成,怎能全推在我身上?”
齐秉聪冷哼,“让你给萧晏下药,你却下在他哥身上,你瞎啊!”
祁晨耐着性子,说出自己的揣测,“一定是萧晏,让萧厌礼做他的替身!”
齐秉聪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萧晏比谁都在乎论仙盛会,所以我猜是他出于谨慎,前两日和萧厌礼互换身份,等到论道那天,再亲自登台交卷。”祁晨一字一句,说得笃定,“因此他没事,萧厌礼却中了毒。”
齐高松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卑鄙!”齐秉聪气得再一拍桌案,抬头瞧见叶寒露以袖掩面,竟是在偷笑,“姓叶的,你笑什么?”
被他点破,叶寒露大大方方地露出笑颜,“我是笑萧晏虚伪,拿亲兄弟当挡箭牌,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装什么正人君子。”
“就是!不要脸!”齐秉聪深以为然,转头继续埋怨祁晨,“还不是你吹牛,说萧晏对你深信不疑,现在呢?人家为了躲你,都让亲哥哥当替身了!早说你不行,我们又何必把宝押你身上?”
“……”祁晨向来巧舌如簧,此刻难得语塞。
因为齐秉聪说的是实话。
从前萧晏的确跟他好得如亲兄弟,可说是同案而食抵足而眠,形影不离。
可是突然的,萧晏再不肯吃他给的任何东西,他在萧晏心里的份量,反不如关早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此刻齐高松冷淡,齐秉聪嫌恶,分明是对他失望透顶,仿佛他是一件破旧的宣纸,不能用便要丢掉。
要搁在几日前,他大可以悬崖勒马,转身回剑林度过余生。
可齐高松搬出他姨娘的牌位,说能进宗祠……
祁晨一咬牙,“父亲,大哥,自从萧厌礼来了以后,萧晏就变了许多,我看,全是他挑唆的。”
齐高松面无波动,“他们亲兄弟一股绳,即便是他挑唆,又如之奈何?”
“未必,他们久别重逢,一个天之骄子,一个沦为替身……不可能没有一丝嫌隙。”
齐高松听祁晨话里有话,不禁起身,“莫非你要……”
祁晨利落地扔下手巾,“既是萧晏拿不下,便从萧厌礼下手。”
事实上,此刻大琉璃寺中,并非小昆仑一处不睦。
萧晏的房中,众掌门早已散去,剩下关早还在喋喋不休,“就知道又是齐家搞鬼,变着法给大师兄扣帽子,上回是调戏崔夫人,这回又是欺世盗名,还好大师兄人品好有才华,扛得住他们的污蔑!”
关早一心为萧晏打抱不平,萧晏却一语不发。
他嘴角僵硬,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团乱云里,沉闷且局促。
关早自是浑然不觉,还在向萧厌礼寻求认同,“萧大哥你不知道,慧明真人都夸大师兄进步大呢。”
萧晏总算开口,却是细若蚊吟,“并没有……”
“怎么没有,大师兄险些就和徐师兄比肩了,可徐师兄书香门第,从小教得好。大师兄却是自学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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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还是那篇破世更高!”
“关早师弟。”萧晏蓦然加重语气,像是要将关早强势打断,随即的音调却又弱下去,“你……还是别夸了。”
关早乐了,指着萧晏对萧厌礼道,“你看大师兄,夸多了还害羞。”
“他累了。”萧厌礼从萧晏身上移开目光,平静道,“天色不早,你也该回去歇着。”
关早一拍脑门,“是了,差点忘了你俩都不太舒服,那你们早点睡,明日再聊。”
萧晏才如释重负,在脸上攒出些微笑,起身相送。
待他转身回房,刚一迈过门槛,衣襟就被人揪起。
萧厌礼附耳冷冷道:“管好自己的嘴,那些没用的心绪,烂在肚子里。”
萧晏茫然抬头,“没用的……心绪?”
萧厌礼一把将人推开,去将门窗关上,才又回来道:“如今我给你当了代笔,你委屈也好,不甘也罢,这次论道终究木已成舟,别人吹捧,你便受着,倘若走漏风声,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萧晏耐心听完,不禁苦笑,“可是哥,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意愿?”
他自然知道萧厌礼是为了他好,想他名列前茅。
可身为兄长,应当清楚他有多看重这次论道,哪怕进益不大,哪怕原地踏步,那也是他自己的人生。
然而他一觉醒来,俱往矣。
萧厌礼的催促如同索命,他只用冷水洗了把脸,便被要求紧锣密鼓背下那一篇《破世》。
在萧厌礼疾言厉色的催促下,他来不及考虑这文章字体如何、从何而来、又是出自谁的手笔,也来不及品鉴此文的精妙,甚至来不及和萧厌礼说一句多余的话。
甫一背下,便听见外头钟鼓作响,说是邪修来了。
直到萧厌礼推他出门,轻描淡写说了句让他犹如五雷轰顶的话,“《破世》是我写的,今日论道,我替你去了。”
我替你去了。
替你……去了。
天知道萧晏消化这句话,用了多久。
以至于他躲在竹林背后迟迟没有现身,直到慧明真人提出质疑,“萧晏”欺世盗名的罪过濒临坐实,他才拼尽全力压下万千心绪,出去救场。
《破世》一文言辞犀利,文笔辛辣,直中要害,全是他想说却不敢说,说了又碍于体面,踩不到点子上的话。
这篇文得了七个上等,也远超他从前的成绩。
如果是萧厌礼……不,任何人论道写出《破世》,他都会五体投地,赞不绝口。
可偏偏,记在了他头上。
人都说他实至名归,说“欺世盗名”乃是污蔑。
可“欺世盗名”这四个字,已是化作烧红的烙铁,火辣辣地印在他心头。
萧厌礼目无波澜,“你不就是想夺魁,我替你拿下开局,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话四两拨千斤,丝毫不和萧晏共情。
“是,我想夺魁。”萧晏努力稳住自己的语气,“但那是我。”
最后一个“我”,他刻意加重数倍,沉甸甸砸进萧厌礼耳中。
萧厌礼攥紧了手,一时无言。
萧晏只当对方是听进了这个道理,进一步道:“哥,虽然你我一母同胞,但到底你是你,我是我,有些路,我想自己走,哪怕走岔了,也是堂堂正正。”
他尽量温声细语,期望将自己的想法尽数输送给萧厌礼。
萧厌礼却蓦然冷笑,“好个堂堂正正,你是说,我就只配偷偷摸摸了?”
他话里话外竟有几分潜藏的委屈,萧晏幡然醒悟,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哥这两日找解药、写《破世》、替我周旋,哪一样都是殚精竭虑,我感激不尽。我并不是怪你,只是希望哥能理解我的心情。”
他喋喋不休,苦口婆心,已显出些许卑微来。
但他不该提这两日的经历。
萧厌礼为他做的事,又岂止这寥寥几样?
憋屈至极,腌臜至极!
都做到那种程度了,还要别人怎么理解?
萧厌礼心头一股业火,“腾”的便烧起来,“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你不甘心,便去找玄空全盘托出,也算全了你的无暇道心!”
“……好。”萧晏胸口剧烈起伏,转身想去开门。
萧厌礼在身后凉凉道,“萧晏欺世盗名,成绩作废,兴许还有小人趁机泼来无数脏水,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从此成了师门耻辱,剑林也沦为笑柄。”
萧晏浑身一震,步伐骤停。
萧厌礼从他身侧经过,扔下一句,“若能接受,只管去。”
但见萧晏双手紧攥,手背青筋直冒,却是一步不再动了。
萧厌礼摔门而去。
是夜,萧晏几乎一宿未眠。
他和萧厌礼头一回争吵,他是话赶话,萧厌礼却是无名火,到最后激得他也恼了。
但仔细想来,萧厌礼的怒火又并非无名。
回溯起来,他霍然记起,萧厌礼手写那副《破世》,字迹的确和他一模一样。
干净利落,力道适中,哪怕是迅速写就,也丝毫不减一分端正和匀称。他当时忍不住问萧厌礼,却被萧厌礼冷脸驳斥,只得将杂念暂且搁置。
他这兄长素来自卑,平日像个影子一般跟在他身后,连写了一手不错的字,也不敢给人看。
今日论道,也许是兄长此生绝无仅有的抛头露面、饱受关注的机会。
思及此,萧晏已有些后悔,
兄长为了自己,鼓足勇气上台论道,来不及高兴便被自己一通数落,难怪气成那样。
他方才还鲁莽说了什么“堂堂正正”的话来,真是混蛋,也不怪兄长多心。
愧不可当地枯坐到后半夜,萧晏对着竹影月光,时而恼恨祁晨狠毒,时而盘算如何让关早看清祁晨的面目,又时而斟酌齐家和今日的邪修有没有关系、他们还会不会对陆晶晶下手。
最后,万般思绪又落回萧厌礼身上。
萧晏考虑到一个细节。
那解药,兄长又是从何处得来?
情毒不比别的毒,持有者大多不是正经人,兄长是如何说动了对方?
一夜之间,萧晏在顿悟和费解之间往复徘徊。
直到破晓鸡鸣。
他迫不及待出门,想去找萧厌礼好好劝劝,再细细问问,临到房前正待敲门,却又怕打扰萧厌礼清梦,只得退到庭中再转悠片刻。
只是未等到萧厌礼那头传来动静,先有人轻轻敲响院门。
他想不出谁会这个时辰到访,快步过去开门。
与此同时,一个浑身染血的女子和天光一道,撞进他怀中。
萧晏慌忙扶住,打眼一瞧,竟是许久未见的青雀。
她遍体鳞伤,身上蓝衣污血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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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连脸上都有几道青紫色鞭痕。
第48章突遭绑架
上一回见青雀,她还是袅袅婷婷,宛如初荷,如今已经不成人样。
虽说萧晏隐隐觉得,自己中毒和此女有关,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救人。
恰好陆晶晶也开门出来,见状便张罗将人安置到她房里。
她也不嫌青雀身上脏污,待萧晏往南洞庭那头传信回来,青雀已在她床上躺着了。
期间陆藏锋还过来给青雀把了脉,判断她只是内伤,没有伤及根本,便吩咐陆晶晶取了补气血的丹药给她服下,待人能动了,再擦洗上药。
青雀昏昏沉沉,偶尔睁眼,也很快闭上,嘴里不时哽咽着叫声“爷爷”,看得陆晶晶眼圈发红。
关早赶来凑热闹,见此情景,不住口地怒骂齐秉聪不是东西。
萧晏心里也不是味。
青雀和陆晶晶差不多年龄,也不过十七八岁,这样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子,齐家怎么下得去手?
青雀还能得到救治,又不知往日,有多少女子被齐家凌虐,绝望等死。
因周成赋总想再见青雀一面,青雀却再不露面,使他不能如愿。
方才萧晏找上徐定澜时,对方刚睡起来,洗漱拾掇一番,才带上周成赋姗姗来迟。
一道来的,还有个步履匆匆的百里仲。
萧晏只当百里仲是来医治青雀,忙和陆晶晶起身相迎,却不料百里仲直奔他而来。
“萧大,借一步说话。”
萧晏被他不由分说拽走,只好打了声招呼,让徐定澜二人自便。
百里仲径直将他拉至庭院一角,在一片竹林前站定。
“昨日我为你诊脉,分明是你中了情毒,为何来的时候阿徐他们却说,情毒在你哥身上?”
萧晏对昨日百里仲的到来一无所知,一时无从解释,“这……说来话长。”
好在那些无关紧要的来龙去脉,并非百里仲此来的目的。
他只问:“昨日当着众掌门的面吃解药的,是你哥?”
“是他。”
百里仲放下心来,打开项圈坠的小木盒,取出一粒丹丸来,“我熬了一宿配出来的,你试试行不行。”
萧晏这才发现百里仲眼下青黑一片,“你……昨日,不曾听见我这里的风声?”
“你也知道,我忙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我爹也打扰不得。”百里仲将丹药送近了些,催促道,“你的毒不是还没有解,快吃了。”
萧晏心虚地咳了一声,没接。
百里仲便觉出不对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抓起萧晏的手腕,只略略一停,便失声道:“怎会这样?”
萧晏一时沉默,隐隐感到大事不妙。
百里仲显然也不需要回复,拽着他自行摸索,自言自语。
“脉象明明一样,昨日今日都是你,那些征兆也都还在,毒却没了……不对,这分明就是吃了解药,萧晏你骗我!”
见他絮絮叨叨,近乎崩溃,萧晏试图为自己找补,“我是没有当着众掌门的面吃……但,的确是吃了。”
“你!”百里仲手一抖,那丹丸跌落尘埃,“我还未研制出解药,你怎能私自解毒!”
换作旁人,大概会当场驳斥:有解药还不许人吃了?
但萧晏深知百里仲是个痴人,他并非心疼自己的心血白费,而是苦恼于自己制出的解药,效果无从验证。
萧晏赶快劝他,“你别激动,我实不知你在研制解药,否则我一定不吃!”
他迫切希望百里仲平复下来,好再问问方才百里仲念叨的“征兆还在”是什么意思。
可是百里仲一把抓起他的手臂,连声问:“毒是哪来的,你再给我找些来。”
萧晏试图点醒他,“我不知道谁下的毒,况且就是找来了,你要怎么试?”
一席话说得百里仲两眼发直,一点点松手。
这时陆晶晶出门唤道:“大师兄,百里师兄,青雀姑娘醒了!”
“好,就去。”萧晏如获大释,忙扯扯百里仲,“走吧,先进屋。”
说罢他迈步先走,但走出不远,却听着身后脚步声方向不对。
回身一瞧,百里仲没跟上来,而是失魂落魄地向院门而去。
萧晏于心不忍,“百里……”
“别烦我。”百里仲走得头也不回,平素那双冷静的眼里一片荒凉,宛如经历过一场天崩地裂。
萧晏只能等改日再劝,叹着气回到房中。
此时众人都围在床前,青雀本来好端端地躺着,此刻见着萧晏过来,忍痛起身。
陆晶晶忙道:“小心你的伤!”
在周成赋轻手轻脚的搀扶下,青雀在床上跪起来,冲着萧晏道:“萧仙师,我对不住你,要杀要剐凭你处置。”
众人都对她的行为大惑不解。
萧晏却心如明镜,“果然是你。”
“……是我。”
关早听得糊涂,“什么是你不是你,听不明白。”
周成赋面色凝重起来,“兰喜,你对萧仙师做什么了?”
青雀头低低的,“前日清晨,不止净瓶荷露有情毒,我带你们去的那荷塘一角……整片荷叶荷花,都涂满了情毒。”
众人失声道:“……什么?”
萧晏也微微睁大了眼,他直觉青雀有问题,却全然想不到齐家竟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给齐家提供情毒的人,岂非赚得盆满钵满?
关早不可置信,“这么说,前日去了荷塘的徐师兄,唐师兄,周秀才还有我,大家不是全都跟萧大哥一样,中了情毒?”
青雀也只当中毒的是萧厌礼,“是……只是没想到,萧仙师没去荷塘,是他哥哥当了替身。”
萧晏也不戳破,胡乱“嗯”了一声。
徐定澜也开了口,“那为何,我们没有毒发?”
他感到后怕,倘若情毒发作,昨日论道必定泡汤,数年筹备付之东流自不必说,南洞庭积攒的名声也会受损。
青雀似是有所顾虑,快速看了萧晏一眼,咬起下唇。
周成赋焦急起来,“兰喜妹妹,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晏尽可能予以理解,“始作俑者是齐家,和你无关,但说无妨。”
陆晶晶拍拍青雀,轻声宽慰:“没事的,我们不怪你。”
青雀才垂下眼帘,极其缓慢地道:“你们没有毒发,是因为事先吃了解药……那话梅丹,便是解药。”
此言一出,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惊异之色比方才更甚。
“怪不得,那就好那就好。”关早放下心来,等笑了两声,忽然瞪大眼睛,“等等,那话梅丹不是祁晨师弟给的么?你的意思是,祁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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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他……”
徐定澜忙出言截断:“关早师弟,不可声张。”
在他看来,青雀的话虽是一面之词,却也丝丝入扣,将几个疑点连得严丝合缝。
但事关祁晨的名誉,没有真凭实据之前,还是保密为好。
关早却激动起来,“有什么不能说的,祁晨师弟为人怎么样,你们都知道,我不说,就由着她这么污蔑吗?”
青雀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终又垂下头去,“我就知道,你们走得近,根本不会相信。”
“当然不信。”关早气呼呼的,“就说你怎么突然跑到我们这来,原来是没安好心,害我大师兄不成,又想害祁晨师弟!”
一通指责下来,青雀已经不再辩驳,眼底尽是无奈。
陆晶晶正色道:“青雀姑娘,也不怪关早师弟说你,祁晨师弟自小和我们一起长大,为人热情端正,你突然告诉我们,他和齐家沆瀣一气,让我们如何相信?”
周成赋也失了最初那份关切,话里话外尽是责备,“兰喜,齐家固然荣华富贵,可你为了这些一再害人,实在让我失望。”
青雀脱口而出:“我没有!”
旁人再怎么质疑,她都坦然接受,唯有周成赋一字一句,刺在她心头。
缓了口气,她说出自己亲眼所见,“我说的都是实话,祁晨和齐家走得很近,他背地里还称呼齐秉聪大哥,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你胡说!”关早听她说得愈发离谱,整个人憋得像一颗即将成熟的八月瓜,随时要炸,“我和祁晨师弟还不会走,就被师尊捡回来,他怎么可能再去认别的什么大哥,我们眼里只有大师兄!”
他嚷得满脸通红,萧晏赶紧劝道:“冷静些,别气坏了。”
“怎么能不气,她一个劲儿泼祁晨师弟的脏水,大师兄你难道不生气?”
“我……”萧晏对于祁晨此人,实在违心不起来,“我只想知道真相。”
“大师兄你!”关早震惊地盯了萧晏片刻,终于炸了,“你居然说这种话,祁晨师弟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怀疑他?”
萧晏叹了口气,“我不想怀疑他,可……”
可是事实告诉他,祁晨和青雀口中描述,完全贴切。
徐定澜也拉了拉关早,“先别激动,当务之急,是洗清祁晨师弟的嫌疑。”
关早一把甩开徐定澜的手,“为什么要洗清,什么嫌疑,你也不信他吗?就凭这女的几句污蔑,你们就这样,我真替祁晨师弟不值!”
他说着竟是哽咽起来,眼泪盈眶,“祁晨师弟拼着命给大师兄试药,如此情分,大师兄你说这种话……也太伤人心了!”
这一哭,萧晏心里五味杂陈,上前揽起关早的肩头,“是大师兄不好,别气了。”
他心疼关早的情真意切,也因此愈发痛恨祁晨愚弄师门。
该想个办法下一剂猛药,让关早趁早看清此人。
陆晶晶重重一叹,正告青雀:“青雀姑娘,等你伤好了,去留自如,这事别再提了。”
青雀惨然一笑,“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提防着些……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陆晶晶疑惑:“我爹给你把过脉的,你只有外伤,何出此言?”
关早擦了把眼泪,冷笑道:“你看,见我们不信,她开始卖惨了。”
“齐家给我下了毒,眼下是没有征兆,过两日便不好说了……十日内没有解药,我就会毒发身亡。”青雀闭上眼,“我没有亲人了,如今亲眼看见周大哥和南洞庭少主交好,齐家动不了他,我再无牵挂,死便死了。”
关早却不为所动,“那你到别处等死啊,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萧晏猛拍他一把,严肃道:“气归气,不可出此恶毒之言,还不道歉?”
“……是,大师兄。”关早自知失言,对青雀悻悻道,“我刚刚是说重了……我也不跟你争,我这就把祁晨师弟叫过来,你们当面对质,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一路小跑出去,直奔祁晨的房门,连门外花坛后面站着个人,都不及发现。
萧厌礼早被此处的吵嚷吸引过来,却没进去掺和。
他还有别的要紧事处理,只待从青雀口中听些内情,便离开此处。
关早一走,房中陷入静默。
周成赋和青雀相顾良久,周成赋低低地道:“你前日跑回齐家,我还当他们会善待于你,却不料你竟落得如此地步……还中了毒。”
青雀别开头去,“齐家一直拿爷爷威胁我,我若不听话,他们就要把爷爷杀了,可前日你带信来,说爷爷没了……那时我已经下毒害了人,不知如何面对你们,才躲回了小昆仑。齐秉聪恨我给他惹了麻烦,连日来鞭打不休,可是祁晨始终不能得手,他们便又给我下毒,把我扔到这里来。他们笃定萧仙师一定会救我,让我留在剑林,继续想办法害他。”
话里话外,勾勒出一个萧晏熟悉的齐家。
至此,萧晏已经将青雀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信了七八分。
剩下那两三分戒心,一来是担心齐家拿青雀使苦肉计,故意这么说。二来,他已习惯保留,再难对人深信不疑。
周成赋轻轻触碰青雀脸上伤痕,苦涩道:“不过几年光景,你竟被迫害至此。”
萧晏也感到惋惜,“以你的天资,何处去不得,为何一定要留在小昆仑?”
“……”青雀咬起下唇,眼见泪光。
陆晶晶同为女子,见这情形,便明白这一问点中了关窍,“青雀姑娘,哪怕你被迫做了违心之事,也是齐家逼的,你也是受害者,有什么委屈,告诉我们,我们帮你伸冤!”
青雀苦笑:“小昆仑便是东海的天,我区区贱民,有什么资格伸冤?”
“贱民?”周成赋皱眉,“谁说的,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妄自菲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你的底子,总会出头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青雀念着这句几乎遗忘的红尘俗语,忽然落泪,“可是小昆仑的人告诉我,一日村姑,终生贱民!我卑劣之躯,能给仙家少主洗脚提鞋,已经是十世修来的福气!”
这一番控诉,震得面前几个仙门中人久久无言。
周成赋愤然起身,“岂有此理,一介仙门,竟比凡间还要粗俗!既如此,你更该早些离去,哪怕回村种地,何必受这屈辱!”
“周哥哥,我进小昆仑不到三日,就被齐秉聪……”陆青雀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我已是他的通房,残花败柳,又如何回村……”
她满腹冤屈,撑到如今才哭,凄凄惨惨,众人也不免心生悲悯。
但同时又一言难尽。
小东海着实害人不浅,这么好的苗子,不思好好栽培,反而收作通房肆意糟践,暴殄天物。
青雀在这所谓仙门中,非但没有熏陶得超凡脱俗,反而被灌了一脑子糟粕。
陆晶晶按捺不住,站起了来,“什么残花败柳,你是少胳膊还是少腿了,不过被男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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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碰,怎么就残缺了!”
徐定澜小声提醒她:“陆师妹慎言,凡俗女子最重贞洁……”
“我可去你的贞洁!”陆晶晶最听不得这种话,当下怒不可遏,“男人为什么不要贞洁,青雀不过被一个男人碰了,便是残花败柳,唐师兄在洛阳天天进青楼,岂不是千疮百孔,七零八落了?青雀你该去哪去哪,错的又不是你,怕什么!”
她站得顶天立地,字字铿锵,青雀一时忘了哭,“……村子和仙门比不得,失了身的女子,会被逼着自尽,就算苟活,也会叫人戳破脊梁骨。”
“真是愚昧!”陆晶晶一把抓起青雀的手,“那你随我回剑林,我护着你,只是我剑林武学刚劲迅猛,不适合女子修习,只好埋没你了。”
萧晏听陆晶晶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以失身为耻,不禁联想到梦中所见,她被自己“奸污”之后自缢身亡一事,顿时疑窦丛生。
师妹从不夸口,也更不会对别人的苦难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自缢身亡,又是为何?难道就因为对象是自己,让她接受不了?
萧晏鬼使神差问了出来:“晶晶,换成是你,你会不会……羞愤自尽?”
徐定澜立时猛使眼色,“萧师兄,慎言!”
萧晏也自知失言,后悔不已,忙道歉说:“对不住。”
陆晶晶却并不恼,直抒胸臆:“我为什么要自尽,那些臭男人才该死!青雀,我若是你,我偏不死,别说那些村民相逼,便是齐秉聪要杀我,我也要拉他同归于尽,不!我还要把他阉了,割下来的玩意剁碎了喂狗!让他生生世世当天阉,再不能祸害女人!”
满屋鸦雀无声。
几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徐定澜才瞠目结舌发了声:“陆、陆师妹真乃女侠也。”
周成赋思绪回笼,轻轻一叹,“兰喜,这本是你该成为的样子。”
青雀闻听这一句,泪如雨下。
萧晏将手轻轻放在陆晶晶的肩头,沉默良久,像是在哄陆晶晶,又像是自言自语:“说得对,该死的是他……我们,偏不死。”
屋内说得热火朝天,萧厌礼在外头悉数入耳。
如今青雀该说的已经和盘托出,再往下,便没什么干货了。
一阵脚步声窜过来,又从他身旁窜过去。
原来关早敲不开祁晨房门,踹门进去也不见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他便火急火燎地跑回陆晶晶房中,“大师兄,师姐!不好了,祁晨师弟不见了!”
这一趟,他依然没瞧见角落里的人影。
萧厌礼悄然离去,不理会这些有的没的。
他要会会叶寒露。
昨日在游船之上,此人口口声声说,齐家只给了那巨量情毒的定钱,若是给萧晏解了毒,会让齐家怀疑夜合欢无用,余下的钱不给结算。
叶寒露求着自己再演一场戏,假装是自己代替萧晏中毒,将这一遭蒙混过去,拿钱走人。
萧厌礼如了叶寒露的愿。
叶寒露,却没顺他的心。
只是没走多久,萧厌礼便觉察背后有人跟踪。
也不知是对方自认高明,还是瞧不起他,这一路跟得并不谨慎,不过是走路轻了些,连气息都未曾收敛。
萧厌礼只当浑然不觉,改换路线继续前行,不多时,停在距离寺门不远的一处松林里。
他知道对方是谁,却不明白对方为何尾随他。
索性引到僻静之处,一不做二不休,杀之后快。
横竖有些人无可救药,不如早些斩草除根。
对方像是也很满意这个所在,直接唤了声:“萧大哥。”
如此主动,倒让萧厌礼好奇了他的来意。
萧厌礼回身,“是你。”
祁晨微笑上前,“萧大哥似乎心情不好?”
萧厌礼昨夜刚和萧晏争持一通,加上叶寒露那边也不安分,心情能好才是有鬼,“嗯,怎么?”
祁晨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我是一路跟随萧大哥过来的。”
萧厌礼揣摩他的意图,顺势皱眉:“你跟踪我?”
“萧大哥别着急。”祁晨小心翼翼地摆手否认,看看四周无人,尽是松木竹林,便压低声音问:“昨夜,你和大师兄吵架了?”
萧厌礼眼睛一眯:“你都听见了?”
这个反应发自肺腑,昨晚和萧晏吵得突然,不免有一两句控制不住音调,祁晨若来听墙根,保不齐会听见什么去。
祁晨回想昨夜,也是真情实感的遗憾,“我回来时,恰好见萧大哥面带怒容,摔门而出,便猜测你们有所龃龉。”
可惜了,若早回来一刻,兴许能听见些机密。
萧厌礼收敛杀意,淡淡道:“是又如何?”
祁晨劝道:“萧大哥再不开心,也不能一大早出走,大师兄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萧厌礼冷冷道:“我走便走,与他无关。”
萧仙师一大早忙着济世救人,哪有工夫理会琐事。
“萧大哥一定在说气话。”祁晨听出他话里的不满,不动声色的拱火,“大师兄出类拔萃,耀眼夺目,所有人在他身边久了,都会自惭形秽,萧大哥有这样的兄弟,一定很自豪,哪里舍得走呢。”
也不知是哪一句惹得萧厌礼不快,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萧大仙师自去夺目,我不稀罕。”
祁晨嘴边弧度显现,料定萧厌礼是真和萧晏生了嫌隙,举步再次跟上。
萧厌礼气势汹汹前行,仿佛已然怒气冲天,失去理智。
实则全神戒备。
果然祁晨不言不语追过来,手上捻起咒诀。
随即,浅淡光华弹在萧厌礼背上。
萧厌礼对此再熟悉不过,乃是剑林的昏睡咒。
这是曾经烂熟于心的本家功夫,且祁晨修为远低于他,又怎会对他生效?
萧厌礼幡然倒地,佯装中招,只等祁晨下一步动作。
祁晨倒也谨慎,取出一个麻袋将萧厌礼装了,才扛在肩上,疾行而去。
他特意避开人多之处,一炷香之后,方才停下。
而后,萧厌礼便听见齐高松的一声称赞,“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父亲过奖。”祁晨将萧厌礼放下,打开麻袋。
萧厌礼虽是闭着眼,却也感到光照袭来,只听齐秉聪在一旁悻悻道:“青雀那贱人还算管用,此刻萧晏他们的目光全在她身上,把萧厌礼弄来,他也发现不了。”
祁晨叹道:“只怕青雀不怕死,把我招出来。”
“不要紧。”齐高松安慰祁晨,“青雀害过萧晏,他们未毕会信,何况这两日得了手,你能便回家了,无需担忧。”
祁晨“嗯”了一声,唤道:“叶宗主,用药吧。”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45-50(第15/24页)
“成。”叶寒露依言而来。
随即,萧厌礼便觉口中被塞进一颗药丸,入口即化,流入喉中。
叶寒露还担心他咽不下去,将他扶起来往下顺,待他喉头吞咽,才将他放回地上。
齐高松道:“如今奋力一搏,三管齐下,只看哪个好用了。”
齐秉聪哼道:“若不是祁晨不顶用,又何须费这个事。”
“不说没用的。”齐高松沉声道,“时间所剩无几,陆晶晶那边,只能是阿晨来办,你跟她最熟。”
祁晨答得干脆,“是,父亲。”
齐秉聪插话进来,“到时候,你先将陆晶晶送我房里来。”
祁晨一愣,“大哥,这如何使得,我们不是要让萧晏……”
“那个贱种怎么配享用好东西,让他睡死了,等我享用完,再把人扔过去。”齐秉聪说得漫不经心,“我们只要那个结果,过程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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