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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直面邪修
萧晏只觉脑袋嗡嗡响,“你、你要我从了他?”
“对啊,横竖你又不吃亏。”
“这怎么行,我可是……”萧晏本想说,我可是男人。
可如此一来,就暴露了喜欢他的人也是男身,短期救过他命的男子,唯兄长一人,唐喻心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唐喻心却心领神会,自行补全了他的后半截话,桃花眼当下眯成柳叶粗细,“你莫不是想说,你可是堂堂萧仙师,怎么能和她混在一起?呵,肌肤之亲都有了,还拿乔?”
萧晏解释不清,一甩袖子,“不同你说了。”
唐喻心只当他不想面对,不禁恨铁不成钢,“我竟不知,你萧大是个在情事上没担当的,既然不喜欢,一开始又何必招惹人家,现在又不想负责,晚了!”
二人自幼交厚,唐喻心鲜少对他疾言厉色。
萧晏愣在原地,久久不言。
唐喻心以为对方是震惊于自己这通不留情面的抢白,却并不打算安慰,直接桌上拎起小菜,“两句话你就受不了了,却不知人家姑娘苦等你多时,又该多难过,这些吃食我自去找别人同享,你呀,就自己好好地……”
话未说完,萧晏就劈手揪起他,表情却是欣喜,“老唐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唐喻心“嗬”了一声,“这才像话。”
萧晏双手抱拳,郑重答谢,“多谢点拨,我这便去了。”
“去吧去吧。”唐喻心拱手回他。
萧晏步伐匆匆,直奔萧厌礼的住处。
唐喻心这话虽然鸡同鸭讲,却颇有几分粗砺的道理。
此事放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姑娘身上,他萧晏就成了始乱终弃的人渣,连唐喻心都要打抱不平。
更何况,那是他亲哥萧厌礼。
难道换成是男人,碍于人伦纲常,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不用负责了?
不是这个道理。
萧晏打定主意,一定要对兄长负责到底。
即是兄长对自己有那份心思……
不如今夜自己便忍耐一下,由着兄长任意妄为便是了。
只要能提起兄长的求生意愿,帮着兄长多扛几个时辰,挽回兄长的命,也算是他萧晏浅浅地还了兄长几分恩情。
思及此处,萧晏先前那些犹豫,逃避和羞耻,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自我献祭一般的壮烈和坚定,走道稳如朝圣。
到萧厌礼房中时,已近黄昏。
门虚掩着。
萧厌礼靠在床头,垂着双眼,像是疲累地睡了过去。
萧晏蹑手蹑脚地上前,轻轻为他盖上薄被,而后坐在床沿,望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这张脸愣神。
上一回细看萧厌礼的睡颜,还是在仙药谷外。
那时萧厌礼中了弹指梦,睡得深沉安恬,哪怕客栈老旧的门扇由于开关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也浑然不觉,一直睡到次日。
此刻的萧厌礼,哪怕一脸倦色,却也眉心微皱,睡得极不安稳。
萧晏大气也不敢出,可是萧厌礼却像在梦里中了一箭似的,浑身一震,陡然惊醒。
二人四目相对,萧厌礼眼中寒意尚存,仿佛还立着一身的冰刺。
萧晏看得心里微痛,竟也来不及思索什么责任,什么纲常了,几乎是出于本能,张开双臂抱过去。
萧厌礼猝不及防,只觉热气腾腾的身体盖过来,融了自己一身梦里带出来的霜寒。
他听见萧晏极其轻柔地告诉他,“没事没事,哥,我在这。”
近来殚精竭虑,加之体力耗费过多,萧厌礼在房中等待萧晏时,竟一不留神睡了过去。
自然而然又梦到那些陈年旧事,哪怕这一世都已更改,却因为亲身经历一遭,那些实实在在的、凌迟一般的痛感难以磨灭,还在噩梦之中等他造访。
比如他方才梦到的,就是破开丹田挖根骨之时,一刀剜进去,皮肉从两旁翻出来,铺天盖地的痛感伴随绝望裹挟而来。
往常他强行醒转后,一个人定定神,也就熬过去了。
此刻身边多个人,他自己没开始缓和,躯体却先一步被对方用体温软化了。
对此,萧厌礼相当不适应,“放开。”
向来百依百顺的萧晏却破天荒的违拗了他,“我不想放。”
“……”萧厌礼还当自己听错了,“什么?”
萧晏有些哽咽,“哥,你不必害怕,也不必提防什么,今夜我哪也不去,你尽可以安心入睡。”
萧厌礼不懂他何出此言,明明方才还烂醉如泥,怎么就突然跑来说这些话。
肉麻,且多余。
他萧晏自己做了那些梦,都如履薄冰,几乎变了性情。
若他知道眼前之人经历了什么,还会不会在这里信口雌黄。
世间群狼环伺,自身油尽灯枯,让他萧厌礼拿什么安心入睡?
何况,今夜也由不得他哪也不去。
萧厌礼存着别的盘算,也不再纠正萧晏言语上的纰漏,只道:“嗯,多谢。”
当务之急,是稳住萧晏,只要哄得萧晏受用,何愁计划不成?
萧晏果然欣慰的笑起来,自己悄悄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方才放开萧厌礼,“哥,我去给你弄些吃的,补补体力。”
萧厌礼仍是点头,“好。”
萧晏起身便去寻齐雁容了,此刻萧厌礼愿意听他的,肯吃肯睡,他半是欣慰,半是唏嘘。
方才自己情不自禁给的那个拥抱,以及后续的安抚,搁在往日,兄长必定要冷言冷语地拒绝。
如今却事事柔顺,可见,兄长自己都不相信能活过今夜。
借着给萧厌礼备饭的由头,萧晏抓紧去找了一趟百里仲。
可是对方才闭关不久,毫无头绪,守门的弟子不给通传。
他便凉着一颗心折返回来,齐雁容让厨房送了两样清粥小菜,他顺便带到房中。
果然萧厌礼也毫不拒绝,忍着反胃用了半碗粥,吃了两筷子菜,便躺在床上慢慢运气克化。
萧晏因百里仲那头暂且无望,自己是一丝胃口都没有,着人收拾了碗筷,他便陪萧厌礼继续坐着。
及至入夜,他也不走,说是要陪着萧厌礼睡。
萧厌礼也不多言,毕竟在对方看来,如今即将“兄弟死别”,强行撵萧晏离开,一来反常,二来残忍。
于是萧晏脱去鞋袜和外衣,穿着单薄的中衣上了床。
萧厌礼挤在内侧,安静如斯。
萧晏本不想熄灯,但室内亮着,不利于病人休养,他便心一横,吹灭了烛火。
眼前陷入无边黑暗。
两个人各自无言,又是无边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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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不禁浑身紧绷,全神贯注,侧耳去听。
一则,是听萧厌礼的呼吸声,如今他命悬一线,吊着的那口气随时可能断了。
二则……萧厌礼时日无多,很有可能抓住最后的机会,对他……
时辰一点点流逝,萧厌礼始终静静躺着,气息微弱,再无动作。
萧晏几乎出汗,眼皮也撑得几乎酸涩。
终于,外头巡夜敲过一更的梆子后,床内的萧厌礼动了。
萧晏立时闭了眼,佯装睡着,一颗心却随着萧厌礼的每个举动七上八下。
萧厌礼缓缓坐起,他动也不敢动。
萧厌礼将双手撑在他枕畔,他轻轻咬住牙关。
萧厌礼跨在他身上,停了下来,似是在盯着他看,他屏住呼吸,全身毛孔一发缩起来。
萧晏担忧地想,兄长会不会再来上手解衣服。
前两回,那微凉的手按在他的丹田处,今夜兄长会不会因为“命不久矣”而大胆一些,进一步往下……
又或者,兄长对他不止上手?
可是除了用手之外,别的,具体要如何实施?
萧晏脑海里好似一片空白,又像全是杂念,说不清是抗拒还是恐惧。
他觉得这样不行,万一自己控制不住,挣扎起来,岂非让兄长难堪?
兄长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自己这点牺牲算什么?
他强行唤起一丝心声,不住地默念: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波澜不惊,波澜不惊,波澜不惊,波澜不惊。
波澜不……如果兄长真的控制不住那份扭曲的情意,对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如何是好?
……左右兄长大限将至。
自己便随了他的意,也算功德一件。
罢了!
萧晏心一横,打算破罐子破摔,就依唐喻心说的,任凭萧厌礼处置。
身上却猛地一轻。
萧厌礼居然越过了他,翻身下了床。
萧晏紧绷的心弦蓦然一松,愣在当场。
兄长竟没有对他……
顷刻间,浑身的热汗悻悻消散,竟像是白出了。
萧晏回过神来,忙叫了一声,“哥,你去哪里?”
他一头喊着,一头也忙不迭地翻身下床。
萧厌礼却充耳不闻,梦游一般开了门,又反手关门。
萧晏紧随其后,冲过去开门。
奇的是,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所隔不过两三步,萧厌礼居然凭空消失,檐下连个影子都不见。
他一慌,正待唤萧厌礼。
斜刺里有细微的气浪扑面而来。
萧晏微微偏头,一个白色的小物件掠过他的耳侧,与身后的窗棂相撞后,直直坠地。
低头一瞧,竟是个纸团。
兄长前脚消失,这纸团随后便到。
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为防有诈,萧晏抬手将这纸团招起,在虚空中以灵力摊平。
果然白纸黑字,写得分明:
后山海岸,孤身来见。
须臾之后。
萧晏孑然一人,直奔东海岸。
他不是没想过,此行保不齐撞进对方的埋伏中。
但兄长落在对方手中,他没得选。
更何况,如今齐家倒台,最大的仇敌荡然无存。
躲在暗处操纵局势的,只剩下一个立场不明、动机不明的……
那个邪修。
会不会就是今夜约见的人?
萧晏生出些许即将揭晓谜底的期待,在海边落地。
此刻月光明亮,海面波澜起伏,碎金似的沙滩上一排细碎的足印还未被海浪带走,一路蜿蜒到拔地而起的山崖旁。
萧晏闪身上前,待要转入折角时,蓦然听见一句,“萧仙师,久仰。”
他立时止步,但见一个身穿黑袍的人,低着头从崖边的阴影走出,而他手里还攥着个人。
赫然便是脚步虚浮的萧厌礼。
萧晏脱口而出,“放开我哥。”
“放心,我若想伤害他,还会等到现在?不过是,引萧仙师过来一叙。”那人低低地说着,果真撒开放在萧厌礼脖颈上的手,将人往萧晏这里一推。
萧晏忙上前半步,扶住踉跄而来的萧厌礼,“哥,没事吧?”
萧厌礼摇头,似是向他解释,“我起身如厕,不想落在他手里。”
和萧晏猜测得差不离。
“没事就好。”他放下心来,和萧厌礼一道望向对面的黑袍人,“不知尊驾找我何事?”
对方沉默片刻,转过身去,面朝山崖拐角,“萧仙师不妨把一把,令兄的脉象。”
萧晏不解其意,但见萧厌礼已经抬起了胳膊,将袖口提高,他也便顺势搭了手上去,下一刻,他几乎狂喜。
萧厌礼脉象虽然缓慢偏弱,却没了那些杂乱的表征,如更漏一般清晰有序。
分明是没了中毒之相。
他又怕自己把错了空欢喜,不禁用另一只手攥紧萧厌礼的手腕,细细再探。
但结果没有变化,萧厌礼除了极度虚弱之外,脉象和常人无异。
直到那黑袍人亲口告诉他:“我给令兄吃了解药,他的命,保住了。”
萧晏才的心才实实在在落定,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萧厌礼,嘴里不住地道:“哥,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当着旁人的面,萧厌礼不愿跟萧晏这般拉扯腻歪,待要皱眉将人推开,但听见他话里有些颤音,最终还是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嗯,知道了。”
萧晏自然也知道分寸,生生压着鼻尖的酸涩,放开萧厌礼,将人护在身后,冲对面躬身施了大礼,“多谢尊驾出手相救。”
黑袍人忙挪开目光,继续以背影对他,“举手之劳而已,我今夜寻萧仙师,不过是想为自己正名罢了。”
“正名?愿闻其详。”
黑衣人眼睛紧盯一侧的山崖深处,“有几件事,我敢做敢当。比如,齐高松是我杀的,七宝仙宫是我烧的,将路掌门送去大岗村的是我,散布童谣煽动流民的也是我,还有,毁了小昆仑护山大阵的,砸烂结界让流民乱杀齐秉聪的……你想不明白的十之八九,都出自我手。”
萧晏心道,果然,你就是传闻中那个神通广大、杀人不眨眼的邪修。
可是还有几件……似乎对方没有说全。
却听黑衣人接着道:“但是,我没杀招云。”
萧晏望着他的目光顿生疑惑。
“还有率领邪修入侵桑河镇和仙药谷,我也不曾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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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说得缓慢,却也清楚,“所以,这些我不认。”
萧晏将信将疑。
信吧,自己没理由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邪修深信不疑。
可若不信,对方若是十恶不赦,又何必雪中送炭给兄长解毒,又何必在意头顶多几项罪名?
萧晏不禁问对方,“尊驾既有心辩白,何不去寻盟主,在下到底人微言轻,就算有心为尊驾美言,也未必有多少人信。”
“旁人青眼还是白眼,都无所谓,我只在意萧仙师如何看我。”
“……我?”
黑袍人淡淡道:“因为,我想要萧仙师帮我一个忙。”
“请讲。”萧晏谨慎起来,“正道之事,我尽力而为。”
“我要进清虚宫的藏经阁。”
萧晏微微一愣,面色变得凝重。
对方图穷匕见,竟是动了这个心思。
可是清虚宫乃仙门之首,仙门弟子非召难于拜谒,更不必说那藏经阁是重地中的重地,内藏海量的邪修典籍,被清虚宫的长老和阵法层层看守。
巽风不就是因为频频进入,坏了规矩,被寻了由头逐出师门了么?
莫说他萧晏帮不上这个忙。
就算能帮,他帮着一个邪修进入清虚宫的藏经阁,万一对方修成了什么绝世功法,为祸人间,他萧晏万死犹轻。
思及此,萧晏断然道:“请恕萧晏,爱莫能助。”
黑袍人试图争取,“萧仙师不必多虑,我不害人,只想知道魂枷是什么。”
萧晏的瞳孔骤然缩起。
他如何知道这个?
黑袍人虽然背对着他,却似乎能察觉他的震惊,紧跟着便给出了解释,“那一晚,巽风意图夺舍萧仙师,我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后来放倒萧仙师,想探探魂枷究竟什么样,却一无所获。”
萧晏恍然,又感到后怕,“原来那是你……多谢尊驾,没有趁人之危。”
若对方存了杀心,自己死得会比梦中更加不明不白。
黑袍人道:“所以萧仙师大可放心,我只是想去藏经阁学学,毕竟……学海无涯。”
萧厌礼眉心微动,轻轻咳了一声,赶在萧晏之前接下话头,“都说了,我们帮不了,你若苦苦相逼,我拿命还你便是。”
闻听此言,黑袍人竟是知难而退,“罢了,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告辞。”
说罢,向萧晏丢来一个小药瓶。
趁着萧晏侧目去接,他向着山崖折角一转,没了踪影。
萧晏待要去追,想看看能不能要些情毒给百里仲。
萧厌礼却拉起他,“他给的什么。”
萧晏摇头,这瓶中不知是毒是烟,不便轻易打开,还是交给百里仲查验为好。
耽搁了这么一瞬,萧晏再向崖边去看时,但见礁石错落,波涛千重,却没了那人的影子。
黑袍人背着个人,顶着海风一路绕道山崖另一侧,确定萧晏没有追来,方才止步,将背上的人轻轻放下。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还未呼出一口松懈的气,背上就被捶了一下。
他有些懵,“叶哥,打我做甚。”
叶寒露白他一眼,取出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全是萧厌礼的字迹,“演得也忒差了,主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硬是看不着,我一处一处给你指出来都白搭,你还自行发挥,学海无涯都出来了,瞧见主上的脸没有,都黑成煤油了。”
李乌头有些委屈,“我……我害怕萧晏,我紧张。”
“怕个鸟。”叶寒露腰背挺得笔直,极有底气,“他萧晏仙云榜第一怎么了,还不是在主上面前做小伏低的,你啊,安心当主上的替身便是。”
李乌头不禁瑟瑟,主上的替身,也只是替身,比不得主上万分之一的本事。
被萧晏拿住,还不是只有挨劈的份?
可主上的吩咐,除了尽力去做,别无他想。
叶寒露却兴致勃勃,拉着他起身,“走,烧青楼去,干完这票,哥再给你打个黄金面具,将你打扮得体体面面,管保你配得上大魔头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出自道家《清心诀》
第72章不愧是我
虽说没能从邪修那打探到百里仲想要的情毒,萧晏却还是感谢道祖、菩萨、诸天神佛。
在兄长命悬一线之际,竟奇迹般地得到了解药。
他还有何所求?
回到大琉璃寺,高低要将香火贡遍大小殿宇。
他携萧厌礼回到小昆仑,只觉月色澄澈,海风温和,心头盘踞数日的急火尽数熄灭。
就连一贯冷淡的兄长,话都多了些。
比如,兄长一路都在向他打听那邪修的底细,但他也毫无头绪。
若真如邪修所言,对方并未掺合桑河镇的行事,那兄长当时又是被谁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反过来细问萧厌礼,在桑河镇那一晚的遭遇。
萧厌礼却又惜字如金起来,只说:“不想提。”
萧晏并不责怪,只觉心疼。
兄长身中剧毒,都不肯屈服于齐家父子,如此刚直坚毅的一个人,竟也有噤若寒蝉的时候。
可见,那一夜兄长受了多大的惊吓和委屈。
不愿提也罢。
好在萧厌礼没有缄默太久,在迈过房间门槛那一刻,又突兀地问道:“那魂枷,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晏沉默片刻,关闭房门,“我如今,也不清楚。”
这是实话。
魂枷不疼不痒,与人无害,若非巽风指出来,他只怕到死都蒙在鼓里。
真正令他毛骨悚然的,是无声无息给他施加魂枷的人。
那人既有给他下魂枷的本事,便有要他命的本事。
更有夺舍他这幅躯壳的本事。
目前来看,解开魂枷或是找到的魂枷的来处,唯有清虚宫一条路。
兹事体大,他本不想惊动萧厌礼,毕竟对方是凡人,也不懂仙门与邪修的深浅轻重,知道魂枷的存在,不过是徒增烦恼。
谁知那邪修却当着兄长的面,大剌剌揭了出来。
萧厌礼将他的踟蹰看在眼中,“要不要去禀告玄空真人,请他帮忙?”
萧晏断然否决,“师门与你之外,我谁都不敢尽信,何况……”
“何况什么。”
萧晏叹了口气,终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玄空真人清明通达,身边却好似有一团迷雾,虽然巽风被逐出师门,死因无懈可击,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若盟主有异,我自不能说。倘若他言行如一,我便更不能说,万一惊扰了那团雾,岂非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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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并不爱背后议论他人是非,如今说起来,也是相当隐晦。
萧厌礼却听得明白,对方这是也怀疑起清虚宫了。
他被萧晏搀扶着坐回床榻,继续试探,“你那些梦里,可有关于清虚宫的后事?”
萧晏便摇起头来,“没有,我只看到,我被放出隐阳牢城,得知师门倾覆,师尊死在泣血河……我在风雨泥泞中等死。”
这一字一句说得沉重,萧厌礼听在耳中,只觉痛快,但痛快不过一瞬,近乎病态的不甘又接踵而至。
的确,终于有人和他领略了一样的痛苦。
可那都是梦,梦醒之后烟消云散,所见的,不过是更加光明平顺的人生。
清醒着饱受煎熬的,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萧厌礼近似无情地追问:“然后如何?”
“没有了,我已经很久没再做过梦,最多不过是……”
“是什么?”
萧晏面色变得复杂,仿佛想起极为不堪的事,“没什么……”
萧厌礼怎肯轻易放过,抓起他的衣袖,“告诉我。”
萧晏苦笑,“我怕吓着你。”
萧厌礼语气坚定,“不会。”
萧晏仍是摇头,“算了哥,你剧毒才解,该好生休息。”
他越是不说,萧厌礼越是疑心膨胀,直接丢出杀手锏,“你我同气连枝,若我连一个口述的梦境都怕,我便不配做你兄弟。”
萧晏浑身一震,直从心头热到眼眶。
他忍了半晌,待要轻拍萧厌礼手背以示安抚,却又想起了什么,触雷一般撤开了手,像是萧厌礼身上长了荆棘刺。
好在他终于松了口,“我梦到自己变得残暴噬血,将仙门弟子抓来,徒手挖出根骨泄愤……那光景,与魔头没有分别。”
因觉得这一幕上不得台面,他眉头拧得极重,一度不敢和萧厌礼对视。
就连萧厌礼的语气陡然转冷,他都没听出来,“然后?”
“那是我迄今为止最后一个梦境。”萧晏起身点亮烛火,有些自嘲,“也许那一世的我……不久便死了吧,那样的我,定然逃不过仙门的围剿。”
萧厌礼在心里冷笑。
萧晏终究是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萧厌礼。
不知往后数十年岁月,他四处流窜,在仙门手下活了许久,甚至……还活到了这一世来。
他望着全身被光辉遮罩的萧晏,“你怕不怕死?”
萧晏错愕:“哥何出此言?”
“纯属好奇。”
萧晏认真地想了想,“我报复齐家,防备祁晨,都是因为不想重蹈梦里的覆辙,想来是怕死的。”
萧厌礼同样认真地琢磨一番,又觉得说不通,“可你舍命救人,又舍命夺魁,却是为何?”
萧晏闻言,不由望向萧厌礼。
一时间,二人四目相接。
不知何时,萧厌礼目光里带了几分凌厉,竟显得周遭那点烛光微不足道。
萧晏不禁心虚,兄长这是在责问他的以身犯险?
但细嚼这个问题,他旋即变得坦然,“哥,我知道你是怪我鲁莽,唯恐我有个闪失,你不好向故去是双亲交代。”
萧厌礼:“……嗯。”
萧晏轻轻勾起嘴角,“我做这几件事,原是出于本能,事后自己也觉得不大对,为何我有时怕死得很,有时又不要命,自省之后,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
“我不想死,但死得憋屈,远比死更可怖。”
这个论调,倒有几分意思。
萧厌礼略作沉思,再次抬眼。恰好萧晏在他身侧站定,二人一坐一立,萧晏朝他看来时,呈现出居高临下的俯瞰之态。
“我可以死在擂台上,也可以死在诛邪除恶的路途上……却绝不能死在宵小算计之下,悄无声息,任人歪曲。”
萧晏声音不大,却在说完之后,瞧见萧厌礼双瞳微缩,略有动容。
这个神态搁在别人身上,或许稀松平常,但放在萧厌礼一贯古井无波的脸上,却格外生动、也十足地像个活人了。
俨然是振聋发聩的成效。
仿佛这短短几句话携带者风雷之音,震醒了他的魂魄。
然后,萧晏便听见来自他口中,微不可闻的几个字,“不愧是……”
萧晏不禁侧耳,期待萧厌礼将这一句夸赞说全。
一则,兄长面冷心热,鲜少夸谁。
二则,对方是他如今最亲的人。
该会如何夸他?
不愧是你?
不愧是萧仙师?
又或者……不愧是我的至亲兄弟?
可是萧厌礼的声音戛然而止,垂目低头。
瞬息之后,只依稀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当下静得落针可闻。
萧晏唤他:“哥,你……”
萧厌礼抬手,露出彻底的疲惫之色,“我想静一静。”
萧晏为他把过脉,知道他撑着叙了这么久,已是不易,便将那些许失落尽数压在心底,“好,那……我去找找百里,给你寻些补药。”
“嗯。”萧厌礼不置可否,翻身上床,只给萧晏留一个不甚清晰的背影。
等人走后,他才又睁开眼,扑面而来的灯辉似能直接照进心底。
他方才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不愧是我”。
好在及时收口。
天边泛白,即将破晓。
萧晏迎着带着晨起的咸湿海风走出几步,忽然想明白了。
兄长被剧毒折磨多时,昨日还吐了好些血,可说是油尽灯枯。
即便如此,才刚吃了解药,兄长便不住的找由头和他叙话……直到撑不住。
那句夸赞没尾也罢,他已心领神会,不会再介怀。
萧晏不由加快脚步,只待兄长养好身子,日后有的是机会对他发出溢美之词。
不出意外,守在门前的神农山弟子不给通传。
“萧师兄快别难为我们了,你也知道,师兄他素日好说话,性子上来有多吓人。”
萧晏点头表示理解,于是扯开嗓子,冲着百里仲的房门大喊:“百里,是我,快出来一见。”
那紧闭的房门安安静静,毫无变化。
萧晏于是又喊:“不用再钻研解药了,我哥他已经吃了。”
房门立时开了。
眨眼间,百里仲带着两枚暗淡的眼袋,闪身到他面前,“……什么?”
两旁弟子面面相觑,极有眼色地四下退开,防止自己被殃及池鱼。
萧晏硬着头皮,如实相告,“我怕你像上回那样白忙一场,这不天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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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来告知。”
百里仲用力眨了下酸涩的眼,却难得没有发火,“我还没有任何眉目,令兄没事就行……只是那解药,从何而来?”
事关重大,萧晏将百里仲拉到屋内,关了门,才简要讲了昨晚那神秘邪修找来的事,但原因、经过、内情等一概隐去不提。
百里仲愣了半晌,“他就是绑走我的那个?”
“应该是。”
百里仲拽着萧晏就要走,“找他去,我亲自问他要那两样东西。”
萧晏纳罕:“两样?”对方不是一直只对那天杀的情毒魂牵梦萦?
百里仲两眼泛着执着的神采,“情毒,还有你哥中的毒,我全都要。”
“……”萧晏无奈,“如今也不知他身在何处……我想想办法,引他现身。”
百里仲狠狠一挠头,只觉桌上那一片乱七八糟的药瓶药草,全都成了虚设。
又听萧晏提道:“百里,可否帮我看看这个。”
百里仲刚想说没心情,却见萧晏手中拿着个小药瓶,材质普通,是再常见不过的瓷瓶,可他嗅觉极其灵敏,当下便闻到隐约透出的药香,“快,给我!”
萧晏见他迫不及地抢过去,正待发问。
却见百里仲拔掉瓶塞,小心地看了看,又在虚空中拂两下试着吸嗅,顿时喜不自胜,“萧大,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这便是情毒,你先前中的情毒!”
日上三竿,萧厌礼的房门被敲响。
开门一瞧,果然是萧晏和百里仲。
萧晏还在百里仲那里歇了两个时辰,如今二人面上都是神采奕奕。虽然开心的不是一件事,却也算殊途同归。
百里仲得偿所愿,眼下阴影都淡了,“萧大哥,听说你身上剧毒已解,我来看看。”
萧晏在一旁点头微笑,“是啊哥,虽说时辰尚早,扰了你休息,但早些让百里仲过目一观,还是放心些。”
萧厌礼不动声色,放他二人进门之后,伸出手去。
他自然清楚百里仲在高兴什么。
原本,他并不知道百里仲托萧晏寻找情毒的事,但见百里仲心心念念叶寒露身上的药香,才知道他研制出的情毒解药无从验证,至今心意难平,便向叶寒露要了一瓶,让李乌头顺手扔出来。
前世百里仲对他有恩,这区区一瓶药,不算什么。
百里仲探了片刻,撒开手,眉心舒展。
萧晏忙问:“百里,你看如何?”
“嗯,令兄的脉象的确已经恢复。”
萧晏终是能安心露出一个正经笑容,“那便好。”
“只是虚弱得很,这是我才调配的气血丹,先拿去用着,改日我再开些调养滋补的方子给你们。”百里仲一面说,一面取出个药瓶来。
萧厌礼先一步接下,诚恳道:“多谢。”
百里仲微微一愣,“萧大哥客气了。”
说归这么说,百里仲的语气也客气得过分,转头望向萧晏,却是热络且随意,“萧大,那我走了。”
萧晏知道他在着急什么,摆摆手,“快去,祝你马到成功。”
百里仲一笑,飘然而去,“借你吉言。”
萧晏一颗心彻彻底底落在地面,终究踏实了。
明日仙门尽可撤回大琉璃寺,稍作休整之后,待盟主一声令下,各自踏上回程。
回到剑林,再不让兄长出来涉险,安安稳稳待在鹤峰,一辈子才好。
却见萧厌礼拿着药瓶,并不打开。
萧晏便温声道:“哥,这药出自百里之手,功效极佳,快吃了吧。”
萧厌礼心里清楚,仅仅吃这个,治不好他的根本,方才那脉象,不过是他以自身之力强撑的假象。
萧晏只当他是不放心,便从他手里拿起药瓶,亲自拔开,倒了一粒出来。
他本想亲自喂到萧厌礼口中,却蓦然一愣,目光擦着萧厌礼的嘴滑过,只觉后背一麻,寒毛直竖。
萧晏强行扯起一抹笑,费尽心机想到个由头,“你瞧,我也吃。”
就像往常安抚不肯听话吃药的小师弟们一样,他做了个表率,仰头先把丹药吃了。
而后亮出空了的手,“哥,甜的,不苦。”
萧厌礼抿了抿嘴,无言地去他手中拿药瓶,因动作略快,二人指尖略碰了碰,他不以为意,直接倒出一颗丹药送入口中。
萧晏极快地收手,“一日三粒,哥千万不要忘了。”
“知道。”
“那我……去帮着晶晶照料百姓。”
萧晏将手缩在袖下,匆忙而去。
萧厌礼望着虚空中御剑而去的白衣身影,只觉对方离开前态度敷衍,还有些……心虚。
那药是百里仲给的,不是毒药。
如今局势安定,众掌门还在隐阳未归,暂无要紧的事。
他跑什么?
萧厌礼思来想去,觉得大抵因为萧晏对他讲述了梦境里挖人根骨的部分,感到难堪。
不由冷笑。
这便受不了,那萧仙师若知道那“魔头”常伴身侧,是他兄长,也是他自己,怕是会羞愤自尽吧。
萧晏没有骗萧厌礼,他的确直奔正殿,去搭手帮忙。
但之所以突然回避萧厌礼……
是因为他险些酿成大错。
兄长保下一命,往后相处的日子便长了。
自己既然知道兄长对自己存着那种心思,就该自重才是。
方才自己上手喂药,若碰着兄长的嘴唇……何其暧昧,何其不该,万一惹得兄长胡思乱想,如何是好?
若换个人,兴许他一咬牙,也便接纳了,往后相敬如宾,也算圆满。
可那是他亲哥,血脉同源,传扬出去,他们兄弟该在天下如何自处?
兄长这份痴心,他注定无法回应。
只能……在别处,加倍偿还了。
第73章神秘话本
小昆仑祸乱的第三日晚,流民尽被疏散。
其中大部分人回归原籍,还有些无家可归的,或是就地安置在东海,或是被各门派接纳、星散到外乡。
崔锦心亲自拎着斧凿,飞身攀至山门,将匾额上“小昆仑”三字尽数砸毁。
她接管内外事务以来,深谙轻重缓急,对忠心留守的新旧属**恤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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